评论家和哲学家可能会说,每个故事都是同一个故事的重复,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但即便如此,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当中的讲故事的人——艺术家、作家、电影制作人,甚至一两个网红——没有一直在尝试创作新的故事,打破人类创造力注定枯竭的悲观预言。当我们对手头最古老的故事进行重新诠释时,尤其如此;近在眼前的例子,就是克里斯托弗·诺兰对《奥德赛》的演绎,该片改编自同名古代史诗,而这部作品作为现存最古老的文学作品之一,成功吸引了全球观众。

如果该片的早期评论能说明什么的话,诺兰对古希腊诗人荷马最伟大传奇的演绎是一部电影壮举,近乎完美,堪称任何导演或电影先知所能达到的极致。但尽管《奥德赛》让我们充分领略了荷马(以及诺兰)的最佳作品,但它仍然没有讲出完整的故事。实际上,《奥德赛》其实是荷马另一部长篇诗作的续集。前者讲述伊萨卡国王奥德修斯的冒险经历,以及他在一场长达十年的战争后多年试图返乡的历程,而后者《伊利亚特》讲述的正是那场战争。

《奥德赛》的前传《伊利亚特》讲述了特洛伊战争的背景故事

考虑到《伊利亚特》由大约24卷荷马史诗组成,要一五一十地详细概括会很困难(有时甚至可能有点无聊)——但幸运的是,故事的大致脉络还是很容易说清楚的。故事背景设定在特洛伊战争末期。故事开始时,这场战争主要还只是几场小规模冲突,而最关键的是,希腊联军已经在特洛伊城外对峙了九年,其中出现了众多令人难忘的角色。

这场战争由两兄弟统领,分别是斯巴达国王墨涅拉俄斯(在诺兰的《奥德赛》中由乔·博恩瑟饰演)和迈锡尼国王阿伽门农(本尼·萨夫迪饰演)。他们共同领导的这一方,是由多个城邦组成的联盟,统称为亚该亚人,其中还包括一些著名人物,如几乎刀枪不入的伟大战士阿喀琉斯和以机智闻名的国王奥德修斯(马特·达蒙饰演)。另一方是特洛伊人,由普里阿摩斯国王及其儿子赫克托耳和帕里斯领导,其中赫克托耳在族人中也被视为英雄。

正如《伊利亚特》前四卷中某处所解释的那样,这场战争始于英俊的帕里斯在斯巴达旅行时,遇见了海伦(露皮塔·尼永奥饰),墨涅拉俄斯的妻子,此前墨涅拉俄斯挑战帕里斯进行决斗。帕里斯被阿佛洛狄忒救下,这位希腊爱神此前曾被帕里斯判定为众女神中最美的一位。阿佛洛狄忒则承诺帕里斯,海伦将成为他的妻子,于是帕里斯和海伦一起逃往特洛伊,海伦也自愿跟随他,抛下了墨涅拉俄斯。墨涅拉俄斯乘船追到特洛伊去找妻子,这一行为引发了多米诺骨牌效应,导致了一场持续近十年的征战。

这也让希腊众神分成了两派,雅典娜(赞达亚饰)、赫拉和波塞冬——海神——站在亚该亚人一边(尽管波塞冬最终换了阵营),而阿佛洛狄忒、阿波罗——太阳神——和战神阿瑞斯等人则站在特洛伊人一边。(值得注意的是,2004年的电影《特洛伊》——可以说是对《伊利亚特》的改编,而且克里斯托弗·诺兰差点执导了该片——完全没让众神出现在故事里。)

特洛伊围城背后戏码十足

特洛伊围城背后戏码十足

除了交代特洛伊战争的前因之外(老实说,这场战争最恰当的描述是一场非常、非常漫长的围城,而非一连串持续不断的激烈战斗),阿伽门农和墨涅拉俄斯从附近城邦抓了一批妇女,还拒绝归还,阿喀琉斯因此对他们非常愤怒。这导致阿波罗以瘟疫诅咒亚该亚人,并使阿喀琉斯转而反对阿伽门农,但阿伽门农不肯答应能结束瘟疫的条件。

阿喀琉斯气疯了,求他母亲忒提斯帮忙——他母亲是个海里的仙女——去说服希腊众神之首宙斯,让战局翻过来,把阿卡亚人打回去。阿喀琉斯希望这样能让自己在战场上扬名(不过这会儿他自己又不肯听阿伽门农的指挥上阵)。接着双方打了一场不小的仗,墨涅拉俄斯和帕里斯又单挑了一回,赫克托耳也露了一手,打仗确实厉害,阿卡亚人随后被一路打退,从特洛伊城下退回了自己的船边。

与此同时,希腊众神自己吵成一团,基本上就是各自捧各自看好的战士,让他们替自己打;闹得收不住了,宙斯只好下令:围城期间,谁也不许再插手——当然,他自己除外。宙斯之前答应过忒提斯,会想办法让阿喀琉斯在前线真正扬名。现在他就进一步鼓动特洛伊人,让他们更猛烈地进攻阿卡亚人。

这就跟典型的希腊悲剧一个套路:阿喀琉斯的同伴帕特罗克洛斯——按《伊利亚特》字里行间的暗示,也是他的爱人——说服阿喀琉斯让他顶替自己率军出战特洛伊人,结果帕特罗克洛斯战死。阿喀琉斯怒火中烧,穿上那套神造的铠甲,找特洛伊人报仇,尤其是找赫克托耳算账。在斩杀无数特洛伊人之后,他与赫克托耳交战——赫克托耳是唯一还留在城墙外没有退回去的战士——并将其杀死。然后把赫克托耳的尸体绑在战车后面,绕着城墙外拖,以此羞辱他。这跟之前有人想对帕特罗克洛斯尸体做的事如出一辙。最后普里阿摩斯来求他,情真意切,想把儿子的尸体要回去安葬,好让他顺利去往来世。阿喀琉斯这才松了口。

《奥德赛》开篇的著名诡计……其实出自另一部完全不同的史诗

《奥德赛》开篇的著名诡计……其实出自另一部完全不同的史诗

本文这部分可能稍微剧透一下克里斯托弗·诺兰2026年改编版《奥德赛》,主要是电影里的回忆片段。

严格来说,《伊利亚特》写到赫克托耳的遗体被送回就结束了,而这段关键情节其实并不在里面,只是大家常常搞混,以为它属于《伊利亚特》:特洛伊木马的故事。这个大家耳熟能详的故事实际上详细出现在罗马诗人维吉尔后来的作品《埃涅阿斯纪》中,这部作品把两部史诗串了起来,而且比荷马史诗晚了很多年才写出来。奥德修斯就是从这部作品开始成为主角的,就像他在以自己名字命名的《奥德赛》里一样。

正如《埃涅阿斯纪》所记载的(当然,《奥德赛》里也简单提过这个故事),奥德修斯想出了建造一匹巨大木马作为礼物献给特洛伊的主意,好让特洛伊人以为这是来投降进贡的。

特洛伊人不知道的是,木马其实是空心的,奥德修斯的妙计就妙在这里:一部分亚该亚人会假装坐船离开,剩下的士兵和奥德修斯则躲在这个巨大的临别礼物里。等特洛伊木马被推进城墙,天也黑了,亚该亚人就会从木马里冲出来,把特洛伊夷为平地。虽然少数特洛伊人反对,但奥德修斯的计策还是成功了,由此诞生了维吉尔最著名的一句诗:“特洛伊人,不要相信这匹马。/不管它是什么,我害怕希腊人,即使他们带着礼物来。”

如果诺兰的《奥德赛》预告片能说明什么的话,特洛伊的陷落就是他的故事开始的地方。至于《伊利亚特》和《埃涅阿斯纪》里的故事有多少被融进这部荷马史诗的最新改编电影里?我们只能等这部电影正式上映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