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无定义，提供土壤。
文/严锦彦&托马斯之颅
葡萄君和天美J3总经理Leo、《三角洲行动》制作人Shadow的最近一次交流，是从复盘共享监狱事件开始的。
10月8日，上线两年的《三角洲行动》（下称三角洲）官宣DAU突破了5800万。在评论文章里，我们感慨三角洲的成功，是因为它恰好满足了这个时代的玩家需求。结果有读者吐槽说，现在大家夸它去爹味，是不是忘了去年同期，官方由于对「共享监狱」的处理不当，被玩家集体抵制了？
而Leo和Shadow对此的回应是：没有经历过共享监狱这个教训，三角洲可能不会快速找到今天的路径。因为在痛定思痛之后，他们不再迷信某种科学的设计范式，而是让产品开始往多元化、沙盒化的方向走，为玩家提供土壤，让内容创意自然涌现。用J3内部的话说，这叫「赢无定义」。
一位资深从业者曾感慨，当产品大到一定程度，它们的成功其实是时代的选择，每一款注册用户以亿计的产品，都有集体无意识的共识托举。从这个角度看，J3所倡导的「赢无定义」，应该切中了这个时代的大众情绪。
过去两年三角洲所经历的意想不到的挑战，同样是游戏行业变迁的缩影。当时代与用户变化之后，过去行业很多被奉为圭臬的科学设计开始失效，研发团队应该如何重新理解自己和用户的关系，又应该如何重新思考创作？
这篇文章很长，话题涵盖的范围也很广，但它背后的认知不只适用于搜打撤或射击品类，相信所有从业者看完都有收获。希望在这个「赢无定义」的时代，每个人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定义，赢下自己的那一局游戏。
以下是对话实录，为方便阅读，部分内容经过调整：
01
共享监狱的教训：
赢无定义
葡萄君：过去这两年，三角洲经历了哪几个阶段？
Shadow：第一个阶段是上线期，我们要回答的问题是「我是谁」。
当时所有的设计，都是为了获取搜打撤和战术射击的核心用户，玩家生态也还没建立起来。我们面临的也是一些普适问题，比如搜打撤赛季制要不要删档？搜打撤和大战场如何满足核心用户？
到2025年春节之后，从3月份开始，用户保持上涨，我们发现了新的问题：产能不足——这是第二个阶段主要解决的难题。
在第二个赛季更新了巴克什的巴别塔之后，搜打撤已经连续两个版本没有推出新地图，我们只是推出了「黑夜之子」的「夜坝」地图体验。于是我们在暑期赶紧上线了监狱地图。然而监狱只满足了高难度竞技用户的需求，它后来暴露出了很多问题，也让我们开始重新梳理产品设计。
第三个阶段就是现在，我们正在思考怎么做好平台化的问题。
Leo：补充一点，项目组有很多人会把过去这两年，分为「共享监狱前」和「共享监狱后」。
葡萄君：你们会怎么复盘共享监狱事件？团队当时做错了什么？
Shadow：从设计上，监狱只有绝密倍场，我们希望服务消耗内容最快的一批竞技用户，但这也使得它没办法满足轻竞技/偏休闲玩家的内容诉求。
在此之前，我们一度沿着线性跃迁的设计思路来做内容更新，认为应该引导玩家沿着常规、机密、绝密三个难度，不断推进自身的游戏成长过程。但后来我们发现，扩盘用户对不同游戏内容的诉求、不同高低活跃用户在积累层面的分化差异，使得用户本身并不全都能适配绝密的高压内卷环境。于是乎就会有用户选择放弃对抗，抱团来降低风险、稳定收益，这就是「共享监狱」的成因。
所以在做游戏设计的时候，我们需要理解分层用户生态下的不同诉求。以及在宏观整体上考虑如何将不同诉求的分层用户，用多样化的追求目标、缓解不同层压的方式融合到一起。
葡萄君：你的意思是，你们曾经过于傲慢？
Leo：我觉得不是傲慢，而是缺乏认知。当时我们看到的情况是，如果再不限制共享行为，经济系统就要崩盘了，所以应激地做了一个决策。然后用户的情绪在那一刻爆发了。这说明我们对用户多元需求的认知不够。
不过让项目组越痛的事件，对我们的帮助就越大。共享监狱是一个分水岭，它对我们后来一年的转型和决策有非常大的指导意义。从那一刻起，产品开始往多元化、沙盒化的方向走，我们内部还提了一个概念，叫「赢无定义」。
葡萄君：这个「赢无定义」具体怎么理解？
Leo：这本来是J3工作室内部提倡的理念，希望大家不要太去追求绝对意义上的赢，还是要发挥各自的长处和创意。但现在，它也成了三角洲的核心理念。
Shadow：赢无定义之所以重要，是因为一旦你想「赢」，想让用户跟随你的设计，那这种带目的性的做法就非常危险，最终往往达不到你追求的目的。
举个例子，之前如何在工程干员提供更多战术道具的手段，从而在战术道具与射击的交融中获得高燃的游戏体验，能进一步降低用户的上手门槛，结果玩家拿工程干员在航天基地里玩成了「五灵王」，这是我们认知上的不足。
过去我们说要为多端用户提供很多内容，定义很多内容，但后来我们发现，并不是所有都符合预期。也有非常多好的东西，是玩家自己长出来的，我们只是提供了一个沙盒，很多玩法都是玩家自己玩出来的。
比如挖宝埋宝、「天下无核」、游戏内的解密，还有现在的各种钓鱼操作，都是玩家涌现出来的。我和策划也在说，我们要把每个地图，每种打法都变成一块块土壤，把生态维护好，而不是替玩家做决定。
葡萄君：腾讯一直在强调用户驱动，包括你们在共享监狱之前也多次提到，要贴近用户，创作一些让用户自己能玩起来的内容。但为什么你们还会踩坑？
Leo：做GaaS游戏的肌肉记忆是「怎么把产品做大」「怎么用数据驱动」，2025年增长很快的时候，我们的思路也是「什么内容好」「什么东西对」「什么能让DAU涨」，那就主动去推。
所以当共享监狱出现的时候，我们觉得有些东西不能破坏，必须设立很强的边界。但其实玩家间不同的需求本来就是冲突的。遇到这种问题，往往不是玩家破坏了你的边界，而是你的设计在本质上就没有真正把多元化想清楚。
Shadow：我再举个例子，之前我们枪械做设计，骨子里非常「科学」。一个同事想让地图的武器生态更丰富、打法更多样，于是他想要调整某把热门枪械的数值，因为数值是整个框架的骨髓，它会约束一把枪的投放和上场率。
当时他头疼的地方在于，无论怎么调整， 最终都达不到预期效果。最后我们把这个方案按住了，说做事情不能太逻辑化。
哪怕你能调整所有武器的平衡性，且从科学的角度，这些调整都是对的，但用户不一定这么看，这把武器的老用户会疯狂流失，最终用户生态也会变化。每个地图特点都会有适应的武器生态，我们应该尊重这些生态的特点。
数值不止于科学，它同样是一种服务。
葡萄君：所以不是科学设计不重要，而是设计变得更复杂、更难了。
Leo：做GaaS游戏，一定需要极强的科学和系统化思维，这是底座，缺少了这个底座，产品连上线都上不了。
但如果你每天都看社区，看到多样化的玩家生态里有这么多不同的需要，你就会发现自己好像做了很多科学决策，按逻辑来说产品会变得更好，但在玩家大生态里，可能还是会伤害一部分人。
所以这对设计的要求确实更高了，既要科学逻辑地解决问题，又要尽可能不伤害不同用户，这是GaaS游戏长线运营一个巨大的冲突。
这件事越做越难，复杂度越做越高，它也不能靠认知的突然跃迁，而是需要整个团队潜移默化，慢慢成长。
02
聊用户：
讨厌被定义，无法被定义
葡萄君：刚才聊到的这些设计层面的挑战，是因为三角洲比较特殊，还是因为时代和用户本身的变化？
Leo：这个时代的玩家本来就更追求自由化和多元化，他们选择很多，讨厌爹味，也讨厌你用单一的标准去定义他们的意义。
另外年轻用户还想要自己参与创作，所以三角洲才会有那么多二创、梗文化，因为大家都想参与进去，然后展示自己。
葡萄君：三角洲做的很多内容都很抽象，甚至抽象已经成了你们的标签。为什么你们会如此拥抱抽象？
Shadow：我们的团队对社区一直很敏感，很多玩抽象都是在接玩家的梗，本质上还是跟玩家玩在一起。玩家行为在社区里涌现，我们就在宣发、游戏设计里去接。我们没主动创造什么，只是提供了一个土壤。
玩家抽象评论（来源：好游快爆）
葡萄君：抽象的本质可能是什么？
Leo：可能是无意义。面对太多别人赋予的意义，年轻人会希望会用无意义来打倒你。
葡萄君：很多团队可能也会隐约感觉到用户的变化，但动得不够快。为什么你们的动作更加敏锐？
Leo：我和Shadow每天至少会拿出1到2个小时看玩家反馈，这个习惯这么多年没变过。骂我们最狠的反馈，我们看得最多。不看你永远不知道，你做的东西和玩家对你的认知有什么差别。
Shadow：三角洲是从玩家里长出来的。包括上线前的几次测试，我们都是跟一群玩家玩在一起的。
葡萄君：团队所有人都会每天花一两个小时看用户反馈吗？
Leo：至少核心组基本都看。如果真的热爱自己做的东西，所有创作者都会去看的。只是你不能简单地、机械地看，要灵活地结合自己的创作、用户的声音和情绪，综合去看。
我们有个画枪的原画同学，每次他的枪上线后，都会疯狂去看社区上所有人的反馈，反馈好了，他会非常振奋，反馈不好就很难受。所有做创作的人都会面临这种问题。
所以去年在内部，我们专门讲了一个主题：创作者应该怎么正确看待用户反馈。我们认为，你要去的那条路一直在那，用户的反馈就像路标一样，能让你很快校正方向，但如果完全按着某一个路标走，可能也会迷失。
葡萄君：很多团队也都重视用户反馈，但他们的解法可能是看数据、做量化，找人写报告。
Shadow：这件事没那么多量化的科学，团队成员自己会主动去看反馈，逼着自己做到极致。
一个设计皮肤的同学之前做了两把刀，一把由于过于追求内容形式，被玩家吐槽了。后面他就用一个月时间，把新刀的所有手感重做了一遍，聚焦到切刀、检视、击杀这些影响手感的关键因素上，最后这把刀上线后的风评不错。
我们团队的特点是，大家都期待有更多的自我表达。比如钓鱼的鱼竿，他们完全模拟了真实鱼竿该是什么样，做得特别细。但大家觉得就该这么做。
葡萄君：之前你也说过，要让团队保持「刹那芳华」的心态，不断做出一个个里程碑。但在未来5年甚至10年，怎么才能让创作者持续兴奋？
Shadow：这取决于团队的文化，取决于创作者认同什么。
我们团队有个做解谜关卡的同学，会一直盯着屏幕，跟着用户的解密视频走。看到自己创作的内容被用户看见，会流下感动的泪水。
反过来，如果你每天跟他说，「留存不好」「复玩性不行」「进度只有两天，不能再改了」，一直在跟他讲很科学、目的性很强的东西，那他的创作欲望就会消失，只会机械地工作。
葡萄君：听说你在内部说过，三角洲要追求「人口学的大众」，这该怎么理解？
Shadow：其实三角洲的用户经历过几波变迁。
第一波是内容向用户的加入。他们对干员的外观设计、对内容的阐述是否扎实，有很强的诉求；第二波是移动端用户的加入，他们有更强烈的社交需求。到了去年暑期，我们的用户已经相当多元，但大家还是在用原来更垂类的思路做创作。
有一天我走到美术旁边，发现整个赛季主题设定的关键词全是战争、冷冽感……我就开始和大家说，用户已经在人口学意义上发生了变化，我们的设计也要变了。
其实我们游戏有三层风格： 第一层，战术功能主义+军事工程美学+近未来科技感。 这层是稳住军事写实的基底；
第二层，真实的当代活人感+多元的文化碰撞。这层是用来抓住玩家情感和引发共情；
第三层，是年轻感+自我表达+当代潮流文化，这层是用来增加美术表达的魅力值，以及审美和品味的年轻化。
包括后来，我们开始做IP内容建设，把三角洲的IP概念和多元文化碰撞融合起来，比如今年初的航天主题，还有宣发设计同学理解玩家情感后做的二创。不过对「大众」和「当代感」这两个词，我们还需要更深入地理解。
葡萄君：你们现在会怎么做用户分层？
Shadow：现在的认知是：我们不会对用户个体去定义和分层，因为一个玩家的乐趣和需求是多元的，也许他这一局在航天猛攻，下一局可能就会到长弓溪谷钓鱼。我们希望玩家是不被定义和自由的，我们会针对玩家的行为去给这些行为进行分层。
举例来说，有一类用户只打机密，不去绝密，也不喜欢猛攻，偏休闲；有一类在航天基地维持猛攻环境；还有一类对搜索、对收集有很强的诉求。对需求做分层，你对玩家生态的关注度也会更高。
葡萄君：游戏应该在什么时候保持调性，又该在DAU达到多少之后，开始考虑人口学上的大众？
Shadow：如果是从零到一的新项目，一定要勇敢地选择用户，跟你自己认为的核心用户沟通。至于什么时候考虑大众，这不是 DAU 的问题，是需要基于产品成长、用户反馈去综合看的，当游戏在成长，用户在变化的时候，开发者的认知需要跟上。
Leo：我们也会看用户特点。比如在短视频平台上，喜欢威龙的用户还喜欢看什么。有些东西是超越我们认知的，甚至是反直觉的。这些不在你直觉之内的现象，会牵引我们去思考，为什么会这样，是不是有些点我们没发现。
葡萄君：这就是你们和《明日方舟》联动的原因？
Leo：在没有上线的时候，有一次我们见海猫，他从测试期就开始玩三角洲，我们团队里也有很多方舟的粉丝，大家都非常热爱彼此的游戏。于是双方一拍即合。更巧合的是，在联动开始前，已经有玩家自发制作了不少「伪联动视频」……
葡萄君：追求人口学上的大众，会不会让三角洲变得面目模糊？还是说面目模糊就是大 DAU 产品的终极归宿？
Shadow：虽然GaaS游戏的关键是面向大众用户，但我们还是要支持设计师有自我表达。
我们这里所说的追求人口学的大众，反而不是做一些大家都喜欢的东西。毕竟，做迎合型设计，很容易在初期得到认可，但长远来看，还是要创造引领性的东西。
葡萄君：现在很多项目都想追求确定性，提前预测用户需求，这有可能吗？
Leo：不可能，谁敢说自己能预测用户的需求？三角洲最早就是想面向纯粹的枪战玩家，我们一开始也没想到产品会做成今天的样子。
葡萄君：但很多团队，尤其是大厂都会配备庞大的用研、战略分析团队，试图看到一些未来的东西。
Leo：只能说玩法的发展趋势差不多能看到一些，除此之外都很难看到。
03
产品无定义：
从「打搜撤」到「沙盒搜打撤」
葡萄君：刚刚你们说，这一年产品的设计越来越往沙盒化走，但很早行业就会说搜打撤是个沙盒。这两者有什么差别？
Shadow：「说它是沙盒」和「你真的按沙盒去做」是两码事。我们希望「赢无定义」不只局限于战斗，而是能够扩大到整个产品。
之前，我们更偏向传统意义上的战斗沙盒，靠物资分布引导不同打法，落点集中在「打」上，它是「打搜撤」，后来我们变成了「搜打撤」，「搜」也很重要。
拿AZ3举例，这里面的搜索体验，一定意义上是我们想做「一层一层开箱子」：你找到一个密钥，打开后还有下一个。除此之外，我们又做了挖宝埋宝，这是一些不对称的社交，让你去搜别人埋的东西。
钓鱼也是一个例子。按照过去的设计，我们应该在局外做一个活动，你上线完成任务就送一个鱼竿。但这不是沙盒。最后玩家想解锁鱼竿，要走到长弓溪谷里找到NPC。真正的沙盒应该是不期而遇，让玩家自由探索。
葡萄君：那要靠什么东西来收束，才能让这些设计不会过于自由和零散？
Shadow：靠搜打撤的内核。比如钓鱼，它有沙盒探索内容，抽奖的体验、有收藏的乐趣。
我们的理念是，玩家自己可以选择玩或不玩，一旦做了选择，你就能在里面拼出自己的游戏循环，而不是官方一定要你按A、B、C连成一条线。
Leo：现在的玩家讨厌 FOMO。如果这个赛季你逼着我玩某个东西，或者我没到某个段位就好像丢了什么东西，那玩家会很烦。他要的是你给我很多选择，我愿意玩就玩，不愿意玩就不玩。
葡萄君：之前和很多人聊，大家普遍认为三角洲第一波能成功，是因为底层竞技博弈做得好。但你们却不想把它作为主轴。
Shadow：理性地说，这个说法没有错。Moment to Moment的高燃爽打是基本盘，我们在这上面也花了最多的精力。
但如果把一切归为「竞技」两个字，那我们一定是反对的。因为竞技代表了追逐绝对胜负的PVP打法，并且围绕「赢」来展开，这跟赢无定义是冲突的。
我们昨天还在讨论，如果航天基地的终局打法最后具备了一定的公式化博弈成分，那我们是不是要出另一张航天基地，提供新的打法体验。我们不希望让玩家行为指向一个终极答案。
葡萄君：过去一年，三角洲做了很多叙事表达，现在你们对玩法型游戏做内容有什么新的理解？
Shadow：首先，做这些内容除了因为用户需求，同样也因为团队有这方面的基因，大家很喜欢做这件事。
其次，之前我们做的都是单机式叙事，但有一天我跟一位制作人聊，他夸我们的「天下无核」居然做到了社交型的、涌现的叙事。这句话点醒了我，后来我们就拉着大家讨论，慢慢试着沉淀出自己的叙事边界和方向——其实也是把叙事交给玩家定义。
葡萄君：在这个时代，内容对玩法型游戏是不是也更重要了？
Shadow：至少我觉得，第一，先要看玩法内核循环，搜打撤的核心即具备战术PVP的博弈，也存在沙盒化内容拓展的空间；
第二，要讲的是Live Service，也就是版更的固定心跳。这里面会我们通过赛季故事和地图DLC等载体充分做内容表达，最后用内容传播及赛季更新，促进新进和回流，用社区的正向口碑造血；
第三，这是GaaS游戏的商业化模式。我们期待通过干员角色，让玩家愿意持续付费，且为价值付费。所以三角洲会围绕角色做相当大的内容投入，最近也公布了群星计划的干员长线叙事规划。
最后就，内容价值、IP价值会脱离游戏载体，变成一个能够跨媒介、跨周期，自带流量的品牌资产。这方面三角洲也会长期做下去。
所以不是重要不重要的问题，而是要如何迎合时代和用户的需求，以及不同游戏范式的内容要怎么做。
葡萄君：在产品设计层面，三角洲下一步的增长点可能在哪儿？
Shadow：在于平台化。以前大家说平台化，是指一款游戏的平台化；但现在我认为，应该让搜打撤这个玩法本身具备平台的可能性，因为它有非常大潜力接纳各种类型的用户。
从另一个角度看，我们纯PvP的用户需求还在增长。借由这个平台，我们也许能再造一个副玩法。如果能试出一个很好的PvP玩法，也许它会变成另一个产品，甚至行业里的下一波机会、新的范式。
葡萄君：这个难度可不小啊。
Shadow：但在三角洲里面做验证，难度会比做一款全新的游戏稍微低一点。
葡萄君：你们会怎么决定向哪一个玩法投入资源？
Shadow：如果要投一个玩法，那要么就投到透，要么就不要投。
葡萄君：怎么算「透」？
Shadow：透是对自己的心理暗示——不要放弃。如果第一天上线，看一眼数据觉得不行就不做了，那就没了。但如果你认为用户就是有这个需求，那就要不断去做，把它做好。这跟「赢无定义」有点类似。
04
全球化：
熟悉感和陌生感
葡萄君：放眼全球射击游戏，你们认为现在三角洲处于什么位置？
Shadow：它是一款区域化成功的游戏，但在海外还需要找到突破口。
葡萄君：它在海外欠缺什么？
Leo：出海成功的产品往往既能提供熟悉感，又能提供陌生感。比如《黑神话：悟空》的文化独特性是陌生的，但里面的英雄反抗命运的内核是熟悉的、全球通用的；反过来，日本游戏在视觉上用的是西方熟悉的fantasy，比如《最终幻想》《艾尔登法环》，但设计和表达的内核是日本独有的。
对三角洲出海来说，军事写实是比较熟悉的那一半，但独特的那一半我们还是欠缺的。只能说我们在立项的时候，没有把这一点想得足够清楚。
Shadow：没有熟悉感就链接不到用户，没有陌生感就没有产品辨识度。
葡萄君：玩法能放在这个框架里讨论吗？比如搜打撤算不算独特？
Leo：最难的不是单一的调性或者玩法，而是把独特的调性和玩法结合得足够紧密。
另外在欧美，用户比较喜欢局内强反馈，局外不太复杂的产品。而搜打撤整体框架的局外META（局外系统）和复杂度是比较高的，所以如果要在海外满足更多用户需求，可能还得做一些更快进快出、更符合用户直觉的东西。
大家对经济系统的理解也不一样，比如大部分美国人当月的钱当月花完，没有储蓄，让他们延迟满足，其实还挺难的。
葡萄君：但全球范围还是有一些成功的搜打撤产品出来。
Leo：海外用户有订阅的消费习惯，如果产品好，就会买来支持。但你想要在海外做到稳定的DAU很难，因为海外用户的注意力可能更加分散，游戏只是他们所有娱乐活动中的一个选项。
再加上COD、战地这些「高山」在那里，想把射击游戏长线运营至长青就更难了。
葡萄君：相比之下，山上的这些团队可能正在面临什么挑战？
Leo：我觉得也是怎么做长线、怎么做创新。
葡萄君：在长线方面，产能算是你们的优势吗？
Shadow：我们的有效产能在行业里应该是有优势的。
Leo：有些内容的重复可玩性高，那它就是有效产能。有些内容尽管体验一次就没了，但它产生了很大的二创，它仍然是有效产能。
葡萄君：你们曾经说过，国内的GaaS团队还有一个优势，是快速响应用户反馈，快速迭代。
Leo：在三角洲全球上线前，我们也以为这是巨大的优势。但现在来看，这应该是产品立住以后的优势，是从1到100的事情。
葡萄君：现在你们对从0到1的信心怎么样？
Shadow：至少找到了科学的方法，也有了好的人才。只要团队正在努力研究，不断进步，我觉得就有希望。
Leo：想做一款在中国和海外都爆的产品太难了，需求的差异化很大。我们肯定相对会更了解国内用户，但在海外，饭还是要一口一口吃。
05
研发机制：
GaaS游戏的难题
葡萄君：现在想在J3想要立一个新项目，要求有多高？
Leo：现在立项最难的问题是，所有项目都想做非常独特的东西——独特的调性、独特的玩法。
不少项目在PV或demo阶段看起来非常好，那是因为PV阶段大家都能找到最独特、最高光的点。但进入量产后，你还是要面临很多问题：第一，你之前坚持的独特能不能一直保持；第二是整体玩法、核心战斗跟独特调性之间的深度结合。
这也是为什么行业现在都觉得做新产品很难。GaaS游戏本质上还是要用系统化思维搭框架，但极少有团队能在项目早期就把独特的调性、叙事跟玩法很好地结合起来。哪怕一开始似乎找到了某种范式，但做到后面，寻找独特的创作冲动，跟底层系统化的GaaS框架一定会经常打架，时时刻刻都要做取舍。
葡萄君：一个Demo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能正式立项？
Leo：对外发布PV的程度。但其实即便正式立项了，资源也会分配得很谨慎。
葡萄君：当年做游戏，立项之后就要疯狂铺资源，现在应该不会这样了吧。
Leo：现在要等到核心玩法差不多了再加。但如果一个Demo的基础品质，包括动画、美术和3C没到80分，大家可能都体验不进去。
所以现在要让决策者觉得这个产品靠谱、值得往下推进，它需要的demo或者说prototype（可玩原型），一定是比以前更复杂，更难做了。
葡萄君：在研发过程中，你们要怎么考评和帮助不同阶段的产品？
Leo：没有特别好的办法，还是得靠制作人和管理层的判断力，还有团队搭建——要把更多综合性的人才放在关键岗位，同时他们的ego要低一些，不只想把自己的事情做好，还能为项目整体考虑。
葡萄君：搭建这样的团队有多难？
Leo：很难，因为能做出独特东西的人，往往都有更强的ego。好在三角洲团队的优势在于，我们的核心团队在一起已经10多年了。
之前Steven（腾讯集团高级副总裁马晓轶）分享过，一个成功的项目通常需要做对大约 1500 个重要决策。如果团队成员在一起协作了很多年，可能有900个决策之前就做过，只需要把剩下的600个决策做对就好。但如果团队在一起时间不久，在一个品类的沉淀也不久，那最后就要做满1500个决策。
葡萄君：这比做对600个决策可难了不止几倍。
Shadow：每个阶段要做的决策都很多。比如到底是靠品质还是靠独特？用户发生了什么变化？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的核心用户是谁？知道之后，要不要坚持原来的设计？要不要迎合他们而改设计？
Leo：Shadow说的是第一个大阶段-——想清楚独特性、调性跟长线GaaS的冲突。过了这一关，还有第二关，怎么做长线内容更新。
一款GaaS游戏总不能一直靠更新地图吧，一张好地图可能12个月都做不出来。如果直到上线前，你还没有想清楚内容更新的大框架，那上线后的第二个版本可能产品就会崩掉。
葡萄君：所以最理想的情况，是立项时就把这些问题全部想清楚。
Leo：但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市场、用户都在变化。
葡萄君：那就只能靠决策者的直觉了？
Shadow：还有成长。如果你的成长跟不上，项目也会死。
葡萄君：听说J3之前改过一次激励制度，不完全按项目分成，鼓励员工参加新项目。这是真的吗？
Leo：激励还是会重点看项目贡献，比如三角洲就应该拿到多一些的激励。
但除了看项目贡献以外，我们的激励也和个人成长挂钩。愿意做更多贡献、去新的战场的人，我们会给额外的激励。反过来说，就算老项目数据再好，但如果你做了很多年都没有成长，那也不会有太多激励，我们不希望团队或者个人慢慢固化。
06
结语：
做游戏很难完美，但很快乐
葡萄君：三角洲的成功，会让你们觉得自己的ego变得更大吗？
Leo：从逆战到CFM，到CODM，再到三角洲，J3的核心团队一起奋斗、积累了十来年，我们在战略上也有了更多定力。对团队来说，三角洲能取得现阶段的成绩确实很有成就感，它有点像是非常高的延迟满足。
但要说ego有多大，我觉得整个团队还是挺如履薄冰，保持敬畏的。
Shadow：我反而会担心未来自己的惯性思维变重。
葡萄君：今天聊下来，我觉得你们还有很多不满足。
Leo：我们还是想搞清楚，现在在海外不太成功背后的原因是什么？然后解决这些问题。还有一些东西我们不知道的，那就要再去看一下，看看我们的认知能不能提上去。
葡萄君：解决了一个难题，又冒出了一堆难题。那你们会不会期待有一天把所有难题都解掉，引领时代的浪潮？
Shadow：解不完的，怎么可能解得完？我最担心的是一旦有一天你不理解用户，他们就不选择你了。时代的变化真的很快。
Leo：所以ego确实不能太高，不要觉得自己可以引领用户。
葡萄君：那什么时候你们会收获更大的满足？通过一次玩法创新，获得全球性成功？
Shadow：想是想，但玩法创新是所有设计里最难的，是难题中的难题。
葡萄君：只能说做游戏真的是一场无限游戏，永远不可能做到完美。
Leo：但在这个过程中，你会更好地认识这个世界，这还是很快乐的。
回到赢无定义，我们不是非要什么东西都有完美的结果。做了自己擅长的东西，自己能有一定的成长，这就挺好，对个体、对组织都是这样。
游戏葡萄招聘内容编辑，
（星标可第一时间收到推送和完整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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