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电视连续剧的朋友，经常会看到这样的场景：皇帝发怒，大喝一声“拖出去，廷杖！”，随后一群如狼似虎的太监将一名大臣拖到午门外，扒了裤子按在地上，噼里啪啦就是一顿板子。
打完之后，命大的被旁人抬回去养伤，命薄的直接被旁人拖出去掩埋。这就是“廷杖”，一种极具明朝特色的惩罚方式。中国的史书里，记载了一种特殊的惩罚叫“廷杖”。
什么意思呢？就是皇帝在朝廷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命人把大臣的裤子扒下来，用棍子打屁股。这不是民间的私刑，而是堂堂正正写在史书里的“国之刑罚”。
而且被打的不是一般人，是进士、状元、是朝廷的二品、三品大员。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尚书，当着几百人的面被人扒裤子、打屁股——这画面，搁今天简直不敢想。
但在明朝，这是家常便饭。《明史·刑法志》的编撰者写了一句话，说出来都是寒气：“嘉靖三年，群臣争大礼，廷杖丰熙等百三十有四人，死者十有六人。”
一百三十四个人，同时被人扒裤子打屁股。当场被打死十六个。这不是小说，这是正史。
一、什么是廷杖？简单说就是“在朝廷上打棍子”。但廷杖和一般的刑罚不一样。它不只是为了让受刑者身体上受罪，更是为了让受刑者精神上受辱。
《明史·刑法志》的编撰者把“廷杖”列为明朝独创的刑罚。原话是：“刑法之制，古者大司寇之属，明初亦置。……自洪武已来，用刑亦峻。正德间，罪罟严密，刘瑾擅权，始改旧章，创立新例。”
“创立新例”里面，最狠的一条就是廷杖。而且刘瑾把廷杖排在第一位，说明这是明朝最有代表性的“发明”。有学者做过统计，光是正德十四年和嘉靖三年两次大规模的廷杖，就有将近三百名官员在午门外被人扒裤子打屁股。
正德十四年：明武宗下令廷杖舒芬等146人，打死11人嘉靖三年：明世宗下令廷杖134人，打死16人两次加起来：280人受刑，27人死于杖下。
二、廷杖是怎么来的？很多人以为廷杖是朱元璋发明的。其实这种认知不太准确。洪武初年，朱元璋本来是不想推行廷杖这类羞辱性刑罚的。
《明史·刑法志》的编撰者记录了一件事：“太祖尝与侍臣论刑，曰：‘朕欲以仁治天下，奈何？’侍臣对曰：‘先王之刑，丽而不虐，行而不戮，法外有仁，故刑不过罪。’太祖曰：‘然。’”
朱元璋一开始是认可“仁治”的。洪武六年，工部尚书王肃犯了法。朱元璋怎么处理的？“上以肃大臣，戒之，令以俸赎罪”——朱元璋罚王肃用工资抵罪，相当于罚点款就完了。
朱元璋还说过一句话，说得特别好：“刑者，所以惩恶也。虽然，非至不得已，不用也。……朕昨日命工尚书肃以俸赎罪，且谕之曰：‘汝免刑，可谓幸而免矣。夫赏以劝善，罚以惩恶，吾未尝不欲赏善而罚恶也。但吾欲保全汝等，故屈法以申情耳。’”
翻译一下：刑罚是用来惩恶的，但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动用。你们这些大臣，我想保全你们，所以宁可屈法也要顾全情义。那时候的朱元璋，是不想羞辱大臣的。
他甚至说过：“古者人君之待大臣也，不辱而已矣。”——君主对待大臣，不该羞辱他们。尤其是六部尚书这个级别的“贵重之臣”，不该因为一点小事就被羞辱。
但是后来，朱元璋自己把这个规矩破了。朱元璋下令将永嘉侯朱亮祖父子鞭死。工部尚书夏祥死于朱元璋下令执行的杖刑之下。
朱元璋杀的人越来越多，用的手段越来越狠。“廷杖之刑，亦自太祖矣。”所以《明史·刑法志》的原话是：“廷杖之刑，亦自太祖矣。”廷杖不是朱元璋定入正式律法的规矩，但他是第一个对大臣动用廷杖这类杖刑的明朝君主。
三、廷杖怎么打？说回廷杖本身。《明史·刑法志》的编撰者记载了廷杖的完整流程，一点都不夸张，简直是一套“标准化操作”：“刑部监收，锦衣卫执行。”
首先，司礼监太监要先向相关人员宣旨。圣旨内容直接决定了这顿打是“意思一下”还是“往死里打”。如果圣旨里有“着实打”三个字，那就是真打。
如果有“用心打”三个字，那就是往死里打。如果圣旨里有“饶了”两个字，那受刑者还能捡条命。受刑的人被押解到午门外，锦衣卫的校尉们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凡廷杖者，锦衣卫执行。”——具体动手打人的，是锦衣卫的人员。“校尉”就是锦衣卫里专门干这个差事的人，人数不少。《明史·刑法志》记载：“刑场之上，列校尉千人，皆穿短衣，持木棍，林立两侧。”
上千人穿着短衣、拿着木棍站在两旁，场面极其恐怖。行刑的时候，受刑者被人绑住双手，穿上囚服，被押到刑场。司礼监太监站在午门西侧，大声宣读圣旨。
宣旨一完，司礼监太监旗子一挥，几十名校校蜂拥而上，把受刑者按倒在地，扒去裤子，露出大腿和臀部。木棍像雨点一样落到受刑者身上。
“每打五下，就换一批校尉”——打五下就换一批人，保证行刑的人力气不衰。打完之后，行刑人员用布把受刑者兜起来，往地上一扔。
“十有八九便死”。为什么行刑人员要“往地上一扔”？因为打完之后受刑者已经半死不活了，把人扔出去是为了给家属收尸。能活着被旁人抬走的受刑者，已经是万幸。
四、廷杖打了多少人？有学者做过统计，《明史》里明确记载的“廷杖”案例，加起来一共258人次。涉及官员258人。其中被打了两次的有15人，被打了三次的有1人。
从洪武到崇祯，276年，明朝的君主平均每年都要动用一次廷杖。嘉靖年间是廷杖动用的高峰。有一次，一个官员被打完之后，伤口还没好，就被相关部门催着回去上班。
他一瘸一拐地去办公，他的同事们看了都替他难受。《明史·刑法志》的编撰者总结廷杖的影响，说了一句话：“公卿之辱，前此未有。”
士大夫的尊严，被踩在脚下。天下人都为之惊骇。而且“杀人之惨，或多出于律之外”——明朝君主动用廷杖杀人的手段，惨不忍睹，而且都不在正规律法的规定范围内。
廷杖的本质是什么？是明朝皇帝对士大夫尊严的极度践踏。在明朝以前，大臣和皇帝之间虽然也是君臣关系，但至少还有一点“君臣共治”的意思。
大臣可以和皇帝争论，可以反驳，可以顶着来。到了明朝，皇帝用廷杖告诉你：你就是我的奴才，我想打就打，想骂就骂，想杀就杀。
“廷杖”二字，看似只是一种刑罚，实际上是明朝专制集权的极端产物。它把大臣的尊严、骨气、脸面，统统扒了个精光。所以《明史》的编撰者给它的定性是：“公卿之辱，前此未有。”
中国历史上，没有哪个朝代把“当众扒裤子打大臣屁股”当成国家正式推行的制度。只有明朝。皇帝下令执行的廷杖打在大臣的屁股上，疼在所有读书人的心里。
那些被人扒了裤子受廷杖的大臣，有的流芳百世，有的遗臭万年。但无论如何，他们经历的那一幕，都是这个民族永远抹不去的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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