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过这种经历:一本书翻开第一章,觉得又慢又闷,随手就放下了。结果一年后,它拿了大奖,你只好灰溜溜地捡回来重读——然后发现,真香。

英国科幻编辑艾米丽·H·威尔逊(Emily H. Wilson)就干了这么一件事。她在一篇书评里坦白,自己去年拿到E. J. 斯威夫特(E. J. Swift)的小说《当狼群再次出现》(When There Are Wolves Again)时,读了一章就放弃了。她的原话是,当时觉得这本书"有点说教,还有点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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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年八月,这本书拿下了科幻界分量极重的阿瑟·C·克拉克奖。威尔逊被外界的赞誉"打脸"之后,决定再给它一次机会。这一次,她读到了最后一行,然后——哭了。

第一章确实慢,但慢得有原因

威尔逊并没有因为后来的感动就推翻自己最初的判断。她坚持认为,第一章确实不够抓人。这一章从女孩露西的视角展开,讲她在新冠疫情期间长大,父母太忙、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空好好照顾她,于是她被送到祖父母身边生活。

这一章里几乎什么都没发生,唯一的重点是:祖父母鼓励这个女孩去热爱自然。

听起来确实不像科幻小说的开头。威尔逊说自己当时放弃这本书,某种程度上是可以原谅的。但问题在于,她没撑到第二章。

第二章开始,故事拐进了切尔诺贝利

第二章的场景转到了切尔诺贝利,故事里出现了野狗和狼。这一章的主角叫海丝特,她收养了一只半狗半狼的幼崽。这只狗狼,以及它的后代,成了海丝特一生的伙伴和挚爱。

海丝特第一次把这只幼崽带回英国时,她无家可归,流落街头,把这只半狗半狼的小家伙塞在衣服里随身带着。威尔逊用了一个词来形容这段情节:紧张。

从第二章开始,这本书就变得"非常出色",用威尔逊的话说,几乎"拿起来就放不下"。所以,它既不"说教",也不"无聊"。

它赌的是"很近的未来"

威尔逊认为,斯威夫特这本书其实是一部野心极大、甚至称得上大胆的作品。它写实地想象了一个非常近的未来——这是一件很难做的事,也是一件很难做成的事。

难在哪里?作为一个作家,你要想办法不被现实绊住:万一真实世界在你书出版之前、或者出版后不久,就发生了和你写的不一样的事呢?你必须真正相信自己的构想。威尔逊的评价是:斯威夫特做到了。

这本小说的故事结束在大约2070年,把露西和海丝特两个人跨越几十年的故事编织在一起。她们直到书的结尾才真正交汇,但多年来,她们一直知道彼此的工作。

两条人生线,一个共同的方向

露西和祖父母相处的那段时光,帮助她后来成为一名活动人士。她把许多成长的关键年份,投入到为英国"再野化"(rewilding)而奔走的行动中。最终,她作为一线活动人士的生活,把她引向了一场改变人生的正面冲突。

海丝特这边,她拍了一部关于切尔诺贝利的纪录片,并因此成名,成为一位知名电影人。她记录着不断升级的环境危机,也记录着那些越来越激进的再野化项目。

两条线,一个在街头和行动现场,一个在镜头后面,指向的是同一件事。

它明确表态,但它首先是一本好小说

威尔逊承认,这本书发出了一个非常明确的政治呼吁:英国需要更多荒野,世界也需要更多荒野。但让她觉得难得的是,斯威夫特在表达这个立场的同时,仍然交出了一部非常出色的小说。

这一点,恰恰是很多"有立场"的作品做不到的。它们要么立场压过了故事,要么故事稀释了立场。而威尔逊的判断是,这本书两头都站住了。

最后一行,她哭了

威尔逊说,她很少会这样——读到最后的句子时,她突然哭了出来。那是一种混合的情绪:快乐、悲伤、怀旧、希望、哀悼和鼓舞,同时涌上来。

从那以后,她已经"强迫"两个人去买了这本书。她说,这向来是她认为某样东西特别的标志。

她还说,自己很期待去读斯威夫特之前的作品,以及她未来可能写的任何东西。在书评的结尾,威尔逊写了一句:"这是多么了不起的成就。你在这里最早听到了。"

顺便说一句,她还推荐了另一本书

威尔逊提到,斯威夫特这本小说让她想起了另一部非虚构作品——盖伊·施鲁布斯尔(Guy Shrubsole)写的《英国失落的雨林》(The Lost Rainforests of Britain)。

施鲁布斯尔这本书促使威尔逊去探访了英国残存的几片温带雨林。她在书评里写了一句期待:如果这些残片在未来能够生长、而不是缩小,那该多好。

回到开头那个问题:一本关于狼的小说,为什么能让一个读了一章就想放弃的编辑,最后读到落泪?

威尔逊给出的答案其实很朴素——它写的是很近的未来,写的是两个女人几十年里各自做的事,写的是荒野能不能回来。而它最终打动人的地方,不在于它预言了什么,而在于它让人同时感到快乐、悲伤、怀旧、希望、哀悼和鼓舞。

这种混合的情绪,大概就是一本小说能给出的最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