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万历初年,朝廷召开了一次廷议,讨论在边境贸易中是否对蒙古人出售铁锅。
在隆庆和议之前,明朝禁止向蒙古人出售铁锅,以防止他们把铁锅重新熔炼,制成兵器。因为没有铁锅,蒙古人多次攻打长城,战火连续不绝。
宣大总督方逢时对首辅张居正说,蒙古的顺义王父子多次上书,讨要铁锅,这件事情以前已经有定议,不敢违反规定卖给他们。但是,关外的族群生火做饭的习惯已经很久了,他们每年都来抢劫铁锅,一年抢走的数量达到几千口。每次攻破城寨,如果发现了铁锅的话,其他东西他们都可以不要。即便如此,抢去的铁锅用上三四年就破了,没有新的补充。他们分家的时候,往往连一口铁锅都要分成两半,这些人也确实可怜。如果我们坚持不给他们铁锅,一直都会是一种祸害。而且,已经没有通贸易之前,也没有见蒙古人拿着木枪竹箭来攻打我们,可见融铁锅做兵器并不是常态。
方逢时接着说,双方开边墙通贸易之后,我们只卖给他们铜锅,铜锅导热性差,蒙古人用几次就扔了,继续来抢铁锅。而制造铜锅又耗费我们急需铜料,对朝廷来说完全是一种浪费,得不偿失。
在否定了以前的策略之后,方逢时又建议,不如把山西产的潞锅卖给他们,以平息这持续两百年的争端:“且潞锅烧用既久,炒之无铁。”他的意思是,潞锅是生铁铸成,蒙古人没办法炼成熟铁与钢,铁锅又耐用,不如就把这种锅卖给他们。
朝廷正准备采用了方逢时建议,兵部尚书王崇古又提出了更好的方案。
王崇古说,兵部查获了辽东、开原(今辽宁铁岭开原)、广宁(今锦州)等地,有人偷偷摸摸用广东产的用铁锅与蒙古人贸易。“广锅”生铁程度更高,炼成熟铁的难度更大,且锅体更薄,既然如此,不如边境贸易全面用“广锅”来交换。
朝廷就这样达成一致意见,从广东佛山采购铁锅,卖到蒙古各部。
岭南产的铁锅,就这样成为制约北方蒙古人的利器。
人们可能会觉得奇怪,草原上的部族为什么自己造不出铁器?
冶铁是一个系统工程,从采矿、收集燃料到建设高炉,一般要上千人的工场才能生产,蒙古人的游牧生产方式很难组织起这样的生产。更重要的是,古代炼铁需要大量的木炭,北方草原在明朝时期,已经很难见到大片森林了,更无法烧制木炭。对他们来说,在原有铁器的基础上翻新、打制新铁器没有问题,但让他们从矿石里炼出铁来,难度实在太大了。
我们来看看明清时期佛山的冶铁业与铁锅制造业。
屈大钧在《广东新语》里专门介绍了广东的铁锅制造业。
佛山并不产铁矿,佛山人也不从矿石冶炼开始,上游的产业都在外地进行,尤其是罗定地区。《广东新语》里说,“然诸冶惟罗定大塘基炉铁最良,悉是锴铁,光润而柔,可拔之为线铸镬亦坚好,价贵于诸炉一等。诸炉之铁冶既成,皆输佛山之埠。”
除了罗定之外,韶关等地产的生铁也都运往佛山深加工。明朝时期,佛山是广东官方唯一指定的铁器加工基地。
佛山生产的铁锅品种有数十种,大的有煮糖用的“糖围”,直径四、五尺;小的有各种尺寸,如,深七、深六、牛一、牛二……
当时的佛山还专门接受定制,铸造超大的锅,这种锅名为“千人锅”,直径达到了两、三米,专门用来大型集会煮粥。广东现在还保存有两口这样的大锅,一口在肇庆庆云寺;一口在韶关南华寺。朝廷、军队也经常向佛山的工坊定制特种锅。
清朝康乾年间,是佛山铁锅生产的鼎盛时期,每年消耗生铁达2万多吨,工匠达到了2万多人,每年仅出口铁锅就达到了75万口。因为只有广州一口通商,出口的铁锅基本上来自佛山,主要销往东南亚、日本、还有旧金山等地。长江以南的铁锅市场,也基本被佛山铁锅垄断,这一格局直到清朝中叶才被打破,湖南新化等地的铁锅也开始崛起。
今天的佛山市,也以生产炊具著称,是否为古代造铁锅的传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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