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徽六年六月，十车金银、十车宝器、十车绫绮刚抬进长孙无忌府的库房。当朝天子给亲舅舅送了这么重的礼，为什么改立皇后的请求还是碰了硬钉子？
三拨说客，没一个能说动
当时长安宫里刚出了厌胜案，有人告发王皇后与其母柳氏，请巫师入宫行诅咒之术，针对的正是正受宠的武昭仪。
李治当日就传下旨意，禁止柳氏再踏入宫门半步，隔了几日又把武氏从二品昭仪晋封为一品宸妃。废后的风声没几天就传遍了长安朝堂。
最先站出来附和的是中书舍人李义府。他本来因得罪长孙无忌被贬出京，头一个递上请立武氏为后的奏章，李治当即就撤回了贬谪诏令。
送礼的使者是李治私下差遣的，没走朝堂明旨流程。长孙无忌照单全收了所有东西，半句支持废后的话都没松口。
第二拨上门的是武氏的母亲杨氏。她数次亲到长孙府求情，论起家世，杨氏的外祖父是隋朝右武卫将军杨达，身上有隋室远支血统，和关陇集团也算沾边。
长孙无忌只顾左右而言他，始终不肯接这桩话头。等礼部尚书许敬宗第三拨上门时，他连表面情面都不肯留，当场厉声斥骂，把许敬宗赶了出去。
中宫的位置，拴着关陇的根
王皇后并不是寻常世家女子。她的高祖父王思政是西魏骠骑大将军，当年正是他出面劝说北魏孝武帝西迁，投奔了关陇集团创始人宇文泰。
她的伯祖母是唐高祖李渊的亲妹妹，当年她与李治的婚事，就是这位伯祖母亲自保的媒。她的生母出身河东柳氏，高外祖父柳庆历任西魏、北周重臣，还曾被赐姓宇文氏。
哪怕王皇后终生无子，又不得李治宠爱，只要她坐在中宫位置上，关陇世家的特权就还有名分上的依仗。
长孙无忌本身就是关陇集团核心人物。他的家族本姓拔拔，是北魏帝室十姓中的长房，七世祖长孙道生官至北魏司空，封上党王。
他的祖父长孙兕是北周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父亲长孙晟隋朝时出使突厥，留下了一箭双雕的威名。他自己则是玄武门之变时就追随李世民的核心谋臣。
武德九年，房玄龄、杜如晦被太子李建成设计逐出秦王府，是他和高士廉、尉迟恭等人日夜劝说，才让李世民下定政变决心，又密召房杜二人化装入府定计。
贞观元年李世民登基后论功行赏，他的功劳排第一，受封齐国公，任尚书右仆射，后来更是位列凌烟阁二十四功臣的首位。
武氏的出身在长孙无忌眼里根本不够格。她的父亲武士彠早年是木材商人，后来才弃商从军，跟着李渊太原起兵得了公爵，从来不算关陇集团的核心嫡系。
更何况武氏永徽二年入宫，不久就生下了皇五子李弘。一旦武氏正位中宫，过继给王皇后的太子李忠必然会被李弘取代，他布局多年的权力棋盘，岂不是要随着中宫易主全数打乱？
永徽四年他受命审理房遗直、高阳公主互告的案子，审案期间，所有与他政见不合的宗室、勋贵都被卷进了谋逆案。
最终房遗爱、薛万彻、柴令武三位驸马被斩首示众，高阳公主、巴陵公主、荆王李元景、吴王李恪四位皇室被赐自尽。
另有蜀王李愔、江夏王李道宗、安国公执失思力等七名高官亲贵被夺爵流放，当时的侍中宇文节也受牵连，是初唐牵涉最广的政治大案。
吴王李恪临刑前当众大骂长孙无忌窃弄权柄、构陷忠良，还说如果宗庙有灵，他迟早要遭灭族的报应。
这时的长孙无忌，是李世民亲口指定的托孤大臣，是当朝天子的亲舅舅，朝堂上的关键人事，几乎都要经他的手同意。
六年之后，骂声成了真
不管长孙无忌怎么反对，李治改立皇后的心意已定。永徽六年，王皇后被废黜，武氏正式受封皇后，最先表态反对的褚遂良当即被贬出长安。
显庆四年，距离李恪被赐死刚好过去六年。许敬宗揣摩武后的心意，把长孙无忌牵连进了李巢谋反的案子里。
李治没有召长孙无忌入宫对质，直接下旨削去他所有官爵，流放黔州。那地方正是当年废太子李承乾被流放后病逝的处所。
他的全部家产被抄没，府中所有儿女都被发配到岭南，诏令明确规定终身为奴，不许再入长安。
这一年长孙无忌已经64岁，一路颠簸到黔州没几天，许敬宗派来的袁公瑜就追到贬所，当面逼迫他自尽。
这位凌烟阁排名第一的开国功臣，没有丝毫转圜余地，最终在贬所自缢身亡，距离李世民驾崩，刚过去十年时间。
当年从皇宫府库抬进长孙府的三十车财物，这时全被清点造册，贴着朱红封条原路运回了宫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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