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上半年，国内殡葬龙头福寿园交出上市12年来首份中期亏损财报。该报告中包含了一些令人惊讶的数据，经营性墓穴出售了6253座，同比仅减少了6.7%，但是平均单价却下降了47.5%到6.34万元，因此销售收入也下降了51%，归属母公司净利润达到2.61亿元，销量没有减少，但是赚不到钱了。
大多数人在看到销售量下降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需求减少。但是这组数据所反映出来的实际情况却正好相反，市场并不是没有需求，而是消费者集体拒绝为溢价买单。过去二十多年里，优质的墓地通过其位置、石料以及园区环境的价格可以达到数万到十多万元之间，并且还要加上一个很长的管理费用。现在，家人购买墓地的时候并不只考虑墓碑的大小了，在中年人眼中，控制开支的能力更加重要。
这样的拒绝，在高价位的墓地中，在一线城市的最稳定的地方首先被撕开。2025年，上海骨灰撒海的数量为10647例，同比大幅增长22%。"入土为安"变成"入海为安"，推动这场观念革命的是实际的经济账而不是觉悟。上海双穴传统墓穴均价虽然下降到12.3万元，但是和治理之前相比还是下降了46.05%，仍然让普通的家庭感到害怕。
账本的另一面是政策托底。自2026年起，上海符合资格的居民选择集体海葬或者深埋，不仅可以免除安葬费用，户籍死者还可以获得一次性的3000元奖励，该政策实施到2030年为止。同时上海殡仪馆低价殡葬用品占了全部的89%以上，每户治丧支出下降了28%，免费倒贴钱和降价四成，普通家庭用脚投票选了前者。
消费者捂紧钱包，墓园却面临另一重困境。问题不在于客户流失，而在于养园子的固定成本。墓园的绿化修缮、人员安保等运维成本非常大，前期建设投资很大。这些花费不会因为墓穴卖得少而自行减少，收入减半，而成本不变的剪刀差，会把一些重资产公司拖入泥潭。
由于成本结构的压力使得行业分化提前出现，除了福寿园之外，还有安贤园中国、万桐园、中国生命集团等港股殡葬企业也陷入了亏损或者停滞的状态。我国目前有43.26万家从事殡葬相关工作的企业，其中超过90%的企业注册资本在100万元以下，依靠信息差和高额溢价牟利的小型机构，在收入未达到预期的情况下就会首先受到压力，因此只能被动地调整价格和业务。
真正给高价墓模式画上句号的是2026年密集落地的监管铁拳。2026年1月，发改委出台了分类定价政策，公益公墓实行政府指导价，不再一刀切统一定价。3月30日，《殡葬管理条例》修订版正式生效，明确了殡葬公益属性，并将遗体接运、存放、告别、火化、骨灰寄存列入基础服务清单，禁止清单之外的乱收费。
地方细则跟进也很快。2026年9月，上海出台细则对基础和非基础项目进行分类管理，未列入目录的不得收费。新条例还规定了墓位使用期限最长20年，到期后需要续期并缴纳管理费，墓地要提取专项维护资金，同时禁止变相扩大用地面积和使用高档石材，墓位墓碑要强制小型化，企业要重新设计产品。
在收费透明的基础上，殡葬中介的生存空间被大大缩小了。代理、策划、代购都要依法备案，层层转包和报价模糊的小机构出局。企业被迫从一次卖墓的低频交易转向手续代办、礼仪策划等长期业务。但是转型是有红线的，遗体接运、火化、防腐整容等专门业务只能由殡仪馆来做，中介升级为咨询也不能违规越界。
要弄清楚的一个事实就是总需求并没有消失。2025年我国死亡人数为1131万，每天大约有3.1万人去世，60岁以上的老人有3.23亿人。老龄化的加剧带来了巨大的公共服务需求，但是增加的部分并没有全部转化为高价墓穴的销售量。而且地域差异很大，大城市的生态安葬推广速度很快，中小城市和农村则按照当地的风俗习惯来推进，各个地方的价格变化也不一样。
基本服务的需求和供应之间的矛盾依然很严重。全国一共有1843个殡仪馆、8219台火化炉，一线城市预约排队时间最长将近一个星期。医院太平间被明确规定不能外包从事殡葬服务，这就断绝了以前灰色利益链条。农村公益性墓地原则上不能向村民收取墓位使用费。公益托底和市场化分层正在重塑整个行业的供给结构，2027年以后的价格层次已经确定。
2027年被认为是殡葬业格局分化的关键时期。市场下跌、政策落实、地方福利政策三者叠加，使高价墓模式彻底退出历史舞台。当大面积墓穴和名贵石材的超额利润空间被压缩的时候，收费透明、服务规范就成了唯一能够存活下来的条件。那么那些还寄希望于通过信息差来快速获利的机构，在2027年的洗牌中还能继续生存下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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