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山男子病重时买公墓,发朋友圈称买了房,没想半小时后母亲来电

我叫阿木子铁,凉山昭觉县人,今年三十四岁。我们那儿山高路远,小时候上学要走两个钟头的山路,翻两座梁子才能到学校。家里穷,阿爸在我十二岁那年挖煤塌了窑,人没了。阿妈一个人把我和妹妹拉扯大,种洋芋、养鸡、挖药材,什么能换钱就干什么。我读到初中毕业就没再读了,跟着村里人去广东打工,进了电子厂,后来又去过浙江、福建,在工地上搬砖,在厂里踩缝纫机,在餐馆后厨洗碗。什么苦活累活都干过,攒了点钱,寄回家给阿妈盖了房子,供妹妹读完了卫校。

妹妹争气,毕业后在县医院当了护士,嫁了个县城的老师,日子过得安稳。阿妈跟着妹妹住,帮我带孩子。我结过婚,媳妇是西昌的,在深圳打工认识的,生了个女儿叫阿依,今年七岁。后来媳妇嫌我挣不到钱,跟一个开餐馆的跑了,再没回来过。阿依跟着阿妈在县城上学,我每个月打两千块钱回去,剩下的自己省着花。

三年前我开始觉得身体不对劲。先是肚子疼,以为是胃病,吃了点药没管用。后来疼得越来越厉害,去医院查,肝癌,中晚期。医生说要做手术,要化疗,要很多钱。我问多少钱。医生说先准备二十万。我笑了笑,说医生,我干了二十年,存款不到五万。医生说那你先住院,我们想办法。我说不用了,我回家。

我没告诉阿妈,也没告诉妹妹。我把诊断书塞在包里,回了凉山。阿妈问我咋回来了,我说工地上没活了,歇一阵。她说你脸色不好。我说累的。她说你去医院看看。我说看过了,没啥事。

我在家待了半个月。每天早上起来,帮阿妈喂鸡,劈柴,去地里挖洋芋。阿依放学回来,我教她写作业,给她扎头发。她问我阿爸你什么时候走。我说阿爸不走了。她说真的?我说真的。她高兴得跳起来,抱着我的腰。我搂着她,心里疼得像刀割。

后来我回了趟昭觉县城,去看了公墓。

那地方在县城北边,山坡上,叫“天堂公墓”。我骑着阿妈的旧电动车去的,爬了半个多小时才到。管理处的老头问我给谁看。我说给我自己。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带我转了一圈。墓地在半山腰,一排一排的,有的立了碑,有的还是空的。老头说,一块墓地三万八,管二十年,到期再续。我说能便宜点吗。他说这是最便宜的了,靠山脚那边还有一块,位置偏,两万六。我说我去看看。

那块墓地在最下面,挨着一片松树林,前面能看到整个昭觉县城。老头说,这地方偏,没人愿意要。我说我要。他说你给谁买。我说给我自己。他没再问,带我办了手续。我刷了卡,两万六,我攒了半年的钱。老头给我开了收据,说墓碑上刻什么字。我想了想,说刻“阿木子铁之墓”。他说还有呢。我说就这个。他说生卒年月呢。我说先别刻,等我死了再刻。

拿着那张收据,我从公墓下来,骑着电动车在县城转了一圈。路过一家房产中介,门口贴着广告,说县城新楼盘开盘,两室一厅,首付八万。我站在那儿看了半天,掏出手机拍了张照。

那天晚上回到阿妈家,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打开微信,编辑了一条朋友圈。想了半天,写了几个字:在县城买了套房,两室一厅,以后阿依上学方便了。配图是那张公墓的收据,还有我拍的楼盘广告。我把收据上的“公墓”两个字用马赛克遮了,只露出金额和日期。发出去的时候,我手抖了一下。我知道这是个谎,可我没别的办法。我想让阿妈以为我好了,以为我有钱了,以为我还能活很久。我想让她在最后这段日子里,心里是踏实的。

发完朋友圈,我把手机扔在枕头边上,闭上眼睛。心里想,就这样吧。等哪天我走了,阿妈看到这张收据,就会明白。那时候她再难过,也比现在就知道我要死了强。

朋友圈发出去大概十分钟,手机响了。我拿起来看,是妹妹发来的微信,说哥你在县城买房了?我说嗯。她说哪来的钱。我说攒的。她说你哪攒的那么多。我说这些年攒的。她说我不信,你一个月挣多少我不知道?我说你别问了。她说哥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我没回。

又过了五分钟,手机响了。是阿妈打来的。

我看着屏幕上“阿妈”两个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我接了,没说话。阿妈也没说话,电话那头安静得能听见她的呼吸声。过了好一会儿,她说,子铁。

我说嗯。

她说你在哪儿。

我说在屋里。

她说你出来。

我愣了一下,从床上坐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阿妈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手机,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看着我,眼睛红红的,嘴唇在抖。她说你过来。

我走过去,站在她面前。她比我矮一个头,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沟。她伸出手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抓得特别紧,指甲掐进肉里。她说你跟我说实话。

我说阿妈你说啥。

她说你买房了?

我说嗯。

她说你哪来的钱?

我说攒的。

她说你攒了两万六?

我心里咯噔一下。她怎么知道两万六。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朋友圈那张图,收据上的金额没遮全,两万六清清楚楚地露着。我忘了,阿妈虽然六十多了,可她会用微信,会看朋友圈,会放大图片。

她说两万六在县城买不了房,首付要八万。

我没说话。

她说子铁,你是不是出事了。

我说没有。

她说你看着我说。

我看着她。月光底下,她的眼睛亮亮的,全是泪。我张了张嘴,想说没事,可话到嘴边,怎么都说不出口。我站在那儿,看着她,突然就撑不住了。我蹲在地上,抱着头,哭了出来。我说阿妈,我得了肝癌,中晚期,医生说没几个月了。

阿妈没哭。她蹲下来,把我搂在怀里,像小时候那样。她搂着我,一句话不说。我趴在她肩膀上,哭得浑身发抖。我听见她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她的手拍着我的背,轻轻的,像哄婴儿睡觉那样。

过了很久,她松开我,说走,进屋。

我跟着她进了屋。阿依已经睡了,妹妹也从县城赶回来了,坐在客厅里,眼睛红红的。阿妈给我倒了杯水,坐在我对面,说你再说一遍,从头说。

我就从头说了。什么时候查出来的,医生怎么说的,我为什么瞒着,为什么买公墓,为什么发那条朋友圈。我一边说一边哭,阿妈和妹妹也跟着哭。阿依被吵醒了,从屋里跑出来,看见我们都在哭,吓得也哭了。阿妈把她抱起来,说没事,阿爸回来了,阿妈高兴。

那天晚上我们聊到天亮。妹妹说哥你明天跟我去县医院,我们重新查,找最好的医生。我说没钱。她说钱的事你别管,我跟你妹夫商量。阿妈说家里的洋芋地卖了,能卖两万。我说那是你的地。她说地没了可以再种,你没了就没了。

后来妹妹联系了省城的医院,妹夫找了关系,帮我排上了手术。手术做了六个小时,切了半边肝。化疗做了四轮,吐得吃不下饭,瘦了二十斤。可我活下来了。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只要按时复查,活个三五年没问题。三五年,对我来说,就是一辈子。

我出院那天,阿妈来接我。她扶着我,走出医院大门,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说子铁,你去把那个公墓退了吧。我说退不了了,买了就买了。她说那你就先留着,等八十年以后再用。我说阿妈你咋知道我还能活八十年。她说我生的我晓得,你命硬,跟你阿爸一样。

我笑了笑,没说话。我摸了摸口袋,那张公墓收据还在,皱巴巴的。我想了想,没扔。留着吧,就当是个提醒。提醒我,人这辈子,什么事最要紧。我买了公墓,发了朋友圈说是房。可阿妈一个电话打过来,什么都没问,只说“你出来”。她站在月光底下,看着我的眼睛,就知道我在撒谎。她什么都没说,把我搂在怀里。那一刻我就知道,我这辈子买的最贵的东西不是公墓,是阿妈那个拥抱。

后来我把那条朋友圈删了。重新发了一条,只有一句话:我阿妈种的洋芋,今年收成好得很。配图是一张阿妈在地里挖洋芋的照片,她弯着腰,手里拿着一颗大洋芋,笑得很开心。评论区里,妹妹说哥你回去了?我说嗯。她说你注意身体。我说好。她说阿妈做的洋芋好吃。我说好吃。

我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看着阿妈喂鸡。阿依在旁边跑,追着一只花蝴蝶。我喊她,阿依你慢点。她说阿爸你来追我。我说阿爸追不动。她说那你坐着,我给你摘花。她跑远了,又跑回来,手里拿着一朵小黄花,插在我耳朵上。我说好看吗。她说好看。我笑了,她也笑了。

我想起那条朋友圈,想起那间“两室一厅”,想起月光底下阿妈站在院子里喊我“你出来”。我知道我这辈子欠她太多,还不完。可她在,我就能还一点。一天还一点,一年还一点。还到她还不动了,还到我也还不动了,再说。

这就是我的故事。一个凉山的男人,病重的时候买了一块公墓,发朋友圈说是买了房。他阿妈一个电话打过来,他什么都招了。可他没有死。他活下来了。那块公墓还在等着他,可他不着急。他还有阿妈,还有阿依,还有地里没挖完的洋芋。日子还长,慢慢过。过一天,赚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