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思断考,全英语讲课,文化主权面临什么?
一
两件事,看着不相关,放在一起看,指向同一个问题。
第一件:2026年10月,中国大陆雅思机考连续四天取消。官方解释是“技术故障”,源头指向远在英国的考试管理系统。考生拿着短信求证,工作人员只能说“剑桥那边的原因”。退费了,但机票、酒店、时间,谁来赔?
第二件:部分公办高校,本科专业推行全英文授课。全程英语教学,原版英文教材,英文作业,英文考试。
一个管“你够不够格出国”,一个管“你在自己国家怎么上课”。
两件事的共同点:主动权不在我们手里。
这不是“国际化”,这是认证权和传授权的外置。
文化主权,正在面临一道从来没有过的缺口。
二
先说雅思。
雅思是什么?表面看,它是一个语言考试。本质看,它是一个语言能力认证体系。
这个认证权,在英国文化教育协会手里,在剑桥的服务器里。
停考了,你连申诉渠道都没有。有律师指出,技术故障是否构成不可抗力,法律上存在讨论空间。但你能怎么办?主办方说“报销不了住宿费、交通费”,你只能接受。
这不是一次偶然事故。这是结构性问题的暴露:当一个国家的年轻人出国留学,必须通过一个外国机构的考试;当这个考试系统出问题,你连追责的资格都没有——这就叫认证权外置。
雅思还跟中国英语能力等级量表做了对接研究。对接本身没问题。但问题是:谁的标准在定义“英语好”?雅思分数成了衡量中国学生英语水平的事实标尺,这个标尺的刻度,是别人定的。
三
兰州大学的全英文课程认定标准写得很清楚:全程英语教学,英文教材,英文作业,英文考试。广东财经大学的标准是“100%英文授课,100%英文作业,100%英文考核”。
这不是说英文教材不好。问题是:当一个中国学生学会计学、学金融学、学信息管理,全部用英文教材、英文作业、英文考试,他的“专业思维语言”就是英文。
有人会说:英语是国际学术语言,用英文授课是为了接轨。
但接轨不等于把轨道全部换成别人的。
《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第十一条写得很清楚:“学校及其他教育机构以国家通用语言文字为基本的教育教学用语用字。”
注意两个字:“基本”。
法律没有禁止英文授课。但“基本”意味着主体语言必须是国家通用语言文字。全英文授课如果变成普通本科专业的“标配”,那就不是“辅助”,是“替代”。
有评论指出,国内最早大规模本科全英文教学始于中外合作办学院校,属于特殊办学模式。但这套模式不能简单复制到普通公办高校的普通本科专业。教育部早年文件只鼓励高新技术专业开设小比例外语课程,目标仅5%到10%,从来没有允许本科大一全部专业课改成全英文教学。
四
两件事,一个在“认证端”,一个在“传授端”。
雅思管的是:你够不够格。
全英文授课管的是:你学什么、怎么学。
两者合在一起,形成一个闭环:用我的语言认证你,用我的语言教你,最后你用我的语言思考。
英国学者菲利普森提出过一个概念,叫“语言帝国主义”。他指出,英语的全球主导地位不是自然形成的,它被赋予了一种隐性权力结构——英语被建构为“天生优越”的语言,说英语的人被视为“天然拥有机会”。
这种结构不靠枪炮维持。它靠的是:你想发展,就得学英语;你想学英语,就得接受我的标准;你接受了我的标准,你的思维坐标就跟着我走了。
这不是阴谋论,是学术界的公开讨论。
五
那文化主权面临什么?
文化主权包括几层。
语言主权:教育的主体语言必须是国家通用语言文字。
认证主权:对本国公民的能力评价,不能完全外包给外国机构。
知识主权:知识传授的语言和框架,不能默认外包。
话语主权:讲中国故事的能力,必须用自己的语言。
雅思停考,暴露的是认证主权的脆弱。全英文授课,暴露的是语言主权和知识主权的让渡。
“文化自信”是心态,“文化主权”是权利。
心态可以调整,权利必须守住。
六
那为什么“有法不依”没人管?
第一,因为“国际化”的提法,有时盖过了“依法执教”的要求。“用英语上课”被包装成“国际化”。谁反对,谁就是“不国际化”。
第二,因为有些评估导向,偏重全英文授课。全英文授课,成了“评估指标”。为了“达标”,牺牲了“母语”。
第三,因为有些国际化办学的需求,偏重全英文授课。招留学生,要“全英文授课”。为了“需求”,牺牲了“母语”。
第四,因为“跟风”成了“常态”。别人都搞“全英文”,你不搞,就显得“落后”。谁反对,谁就是“跟不上时代”。
第五,因为“法律”有规定,但“执行”有落差。
有人说,这是“国际化”的需要。有人说,这是“学术交流”的需要。有人说,这是“引进人才”的需要。有人说,这是“提升排名”的需要。
那“依法执教”的需要呢?那“母语传承”的需要呢?那“文化安全”的需要呢?
“国际化”不是“违法”的“挡箭牌”。“学术交流”不是“违法”的“通行证”。
七
话说圆一点。
学英语,有必要。用英文教材,有场景。国际合作,有需求。
反对的是:把英语能力认证的最终裁判权交给外国机构;把普通本科专业的核心课程默认改成全英文授课;把“英文好”等同于“水平高”;把“全英文授课”等同于“国际化”。
深圳理工大学2026年宣布逐步取消大学英语课,改为“跨文化交流课”,目标是“引导学生树立一种不卑不亢的文化自信”。这不是不学英语,是换一种学法。
教育部也在推动大学英语课程改革,提出“培养学生既能够在日常生活和职场中用英语进行有效沟通,又能够用英语讲好中国故事、传播中华文化”。
注意这两个方向:用英语沟通,用英语讲中国故事。 英语是工具,中国故事是内容,主动权在自己手里。
八
那“思维语言”一旦变了,会怎样?
小学的时候,孩子说中文。中学的时候,孩子说中英混杂。大学的时候,孩子用英文写论文。工作的时候,孩子用英文做报告。
等孩子当了父母,他们跟孩子说什么?他们说英文,还是中文?
“思维语言”一旦变了,就不只是“这一代”的事,是“下一代”的事。“文化认同”一旦断了,就不只是“一代人”的事,是“几代人”的事。
九
那大学生能做什么?
第一,守法。
守住“课堂上的母语”。老师用英文讲,你可以用中文记。守住“专业里的母语”。专业术语,先记中文,再记英文。守住“表达里的母语”。能用中文讲清楚的,先用中文讲。
第二,护法。
法律有规定,公民就有监督的权利。监督不是“闹事”,是“守法”。监督不是“举报”,是“尽责”。具体怎么监督,法律有规定,公民有选择。不是“跟老师对着干”,不是“把老师当敌人”。是“对事不对人”,是“依法反映问题”。
十
那怎么“守住最后的阵地”?
第一,守住底线。基本的教学用语,必须是国家通用语言文字。这不是“选做题”,是“必答题”。
第二,守住阵地。专业课的核心内容,必须用母语讲清楚。英文可以作为“辅助”,不能作为“替代”。
第三,守住根。母语是“思维语言”,不能被替代。母语是“文化载体”,不能被边缘化。
依法执教,不是“选做题”,是“必答题”。
守住“课堂”,就是守住“母语”。守住“母语”,就是守住“根”。
十一
那“认证权”怎么办?
雅思停考,不是孤例。它暴露的是一个系统性的问题:我们的人才能不能出去、以什么标准出去,评价标准受外部影响。
这不是说不要考雅思。是说,我们不能只有“别人的考试”这一条路。
汉语水平考试(HSK)已经有了,但国际认可度还不够。中国的英语能力等级量表已经和雅思对接,但对接不等于“主导”。我们可以用别人的工具,但不能让别人永远拿着尺子。
真正的文化主权,不是“不让你出去”。是“你出去,也用我的标准量一量;你回来,也有我的舞台接着你。”
十二
那“传授权”怎么办?
全英文授课,不是孤例。它暴露的是一个系统性的问题:我们自己的人怎么学、用什么语言想,话语权在被让渡。
这不是说不要英文授课。是说,“基本”两个字,不能丢。
英文可以作为“工具课”,不能作为“替代课”。英文可以作为“辅助材料”,不能作为“唯一材料”。英文可以作为“接轨路径”,不能作为“唯一轨道”。
真正的文化主权,不是“关起门来”。是“门开着,但门牌挂的是我的名字;人进来,但讲的还是我的故事。”
十三
那“思维权”怎么办?
这才是最深的那一层。
认证权外置,是“别人说你行不行”。
传授权外置,是“别人教你怎么想”。
思维权外置,是“你连怎么想都跟着别人走”。
认证权丢了,你还有选择。传授权丢了,你还有意识。思维权丢了,你连“丢”这件事都想不起来。
所以,真正的底线,不是“守住课堂”,是“守住脑子”。
你用什么语言记笔记,不重要。
你用什么语言想问题,才重要。
十四
结论。
雅思断考,是一个提醒。全英语讲课,是一个信号。
提醒的是:当关键系统不在你手里,你连“被耽误”的资格都没有。
信号的是:当课堂语言悄悄换掉,思维坐标就在跟着换。
认证权外置,传授权外置,两件事合在一起,就是文化主权的最后一道闸门。
守住“认证权”,就是守住“语言权”。守住“语言权”,就是守住“思维权”。守住“思维权”,就是守住“根”。
学英语可以,用英语可以,但认证权、传授权、话语权,得知道在谁手里。
当认证权和传授权回到自己手里,那道闸门才算真正关上。
十五
最后一句。
文化主权,不是一句口号。
它要回答一个问题:尺子,在谁手里。
课表上的语言,是思维权的坐标。考卷上的分数,是认证权的标尺。教材里的案例,是传授权的地基。
这三样,每一环丢了,都是文化主权的缺口。
守住这三样,不是“排外”。是“扎根”。
根扎住了,门开着,也不怕风吹。
本文基于公开报道与公开政策文件,讨论的是语言教育与文化主权的关系,不针对任何具体个人或机构。学英语有必要,国际合作有必要,但“有必要”不等于“默认外包”。文化主权是权利,不是口号。
觉得有道理,转发给那个还在觉得“全英文授课等于高水平”的朋友。评论区聊聊:你上学时,有没有哪门课全英文,让你觉得“我在用别人的脑子想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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