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5点,一条讣告让我彻底醒悟!!所有哲学书都白看了
我叫方正,四十六岁,在县城老街开了一间小书屋。说是书屋,其实就是个二十来平的门脸,一半卖教辅和文具,一半复印打印,墙上钉了两排书架,摆着我这些年攒的书。生意不好不坏,够我一个人吃喝。
我离婚七年了。当年是我不好,一门心思钻在书里,家里的事全推给媳妇,日子过着过着就散了。女儿方小雨跟着她妈去了市里,今年上大二,一年回来一两趟。我爹十年前走的,我娘走得更早。所以这个县城里,我算是孤家寡人一个。
我最大的爱好是看书,尤其是哲学。尼采、叔本华、加缪、庄子、王阳明,书架上摆得整整齐齐。夜里关了店,我就泡一杯浓茶,坐在灯下读。读到妙处,拍一下大腿,觉得自己活明白了。街坊邻居在我眼里都俗,一天到晚算计那三瓜两枣,谁家孩子考了几分,谁家媳妇跟谁多说了两句话,没意思。我觉得我跟他们不一样,我是读过书的人,我心里有一整个宇宙。
书屋斜对面,是老韩的修鞋摊。
老韩叫韩德福,那年七十二。他在那棵老槐树底下摆了三十年摊,一架手摇补鞋机,一个木头箱子,几把锥子剪子,一堆皮子胶水。他修鞋便宜,换一副鞋底五块,缝一道口子两块,有时候人家给一块钱他也修。我说老韩你图啥,他说图个热闹。
我那时候看不上他。一个修鞋的老头,大字不识几个,一辈子就在那棵树下坐着,风吹日晒,浑身鞋油味。我跟他做邻居十几年,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一百句。他有时候修完鞋,坐在小马扎上抽烟,看我店里亮着灯,就隔着街喊一嗓子,方老板,还没睡啊。我嗯一声,懒得抬头。
有一回他凑到我店里,翻我书架上的书,翻了半天,问我,这些书讲的啥。我说,讲人该怎么活。他点点头,说那你活明白了没有。我当时笑了,说你这问题问得倒有意思。他说,我娘以前跟我说,书是好东西,可别把人读远了。我听了没当回事,心里还觉得他一个修鞋的懂什么。
那是他跟我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
去年冬天特别冷。老韩的摊子照样天天摆,手上全是冻裂的口子,拿锥子都拿不稳。我劝他别摆了,他说闲着也是闲着。有一天我出门倒水,看见他捂着胸口坐在那儿,脸色发白。我说老韩你没事吧。他说没事,缓缓就好。我说你去医院看看。他说看过了,老毛病。
那是他活着的时候,我最后一次跟他说话。
他死在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晚上收摊回家,走到楼道口,人就倒下了。第二天早上才被人发现。
他的丧事办得简单,殡仪馆一个小厅,来的人也不多。他老伴早走了,就一个女儿,叫韩玉兰,在市里的医院当护工,赶回来的时候人已经凉了。
我没去。
我那时候正在读一本厚书,讲死亡的哲学。书里说,死亡不是生命的事件,人永远活不到死。我读得入迷,觉得丧事那种哭哭啼啼的场面太俗。再说我跟老韩也没多深的交情,一个修鞋的,我去不去能怎么样。
腊月二十七的凌晨,我醒了。那段时间我老失眠,四点多就醒,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摸过手机,想看看时间。屏幕一亮,微信里弹出几条消息,是小区那个老家属院的群。
第一条是韩玉兰发的讣告,说她父亲韩德福,于腊月二十三因病去世,享年七十二,定于腊月二十九出殡,望亲朋好友前来送别。下面附了照片,是老韩年轻时候的,穿着蓝布褂子,站在那棵老槐树底下,笑着。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五点整,手机屏幕的光照在我脸上,屋里静得能听见冰箱嗡嗡响。
讣告下面,群里的邻居开始回消息。一条一条,从底下往上滚。
老张说,韩师傅一路走好,我那三双鞋还没修呢。
卖豆腐的刘婶说,韩大哥好人啊,我闺女小时候的鞋都是他修的,从来不要钱。
开理发店的老周说,老韩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去年我家水管爆了,是他半夜帮我关的阀门。
一个我不认识的头像说,韩爷爷给我修了六年鞋,我上大学走的时候他还塞给我五十块钱。
我一条一条往下看。越看,心里越不是滋味。
后来韩玉兰又发了一条。她说,感谢大家这些年照顾我爸。我爸走之前,交代我一件事,让我把他的账本给老街上的方老板看看。方老板,您要是有空,来家里一趟。
我坐在床上,手有点抖。
那天上午我去了。老韩家就在我对面那个单元,三楼,两间小屋,收拾得干干净净。韩玉兰给我倒了杯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蓝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个硬皮笔记本,封面上用圆珠笔写着三个字,我的账。
我翻开。
里面是老韩记的账。他字写得歪歪扭扭,好多还是错别字,可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哪天修了几双鞋,收了多少钱,买了多少皮子,剩了多少。一页一页,记了十几年。
翻到三年前那一页,我看见一行字。
正记书屋房租,三千。
我愣住了。往下翻,隔了三个月,又是一行。
正记书屋房租,三千。
再翻,又是一行。
正记书屋房租,三千。
三行,一共九千块。
我想起来了。三年前,我的书屋差点关门。房东要涨房租,从一千五涨到两千五,我那时候刚离婚没多久,手里没钱,愁得整宿整宿睡不着。后来有一天,房东忽然跟我说,房租先不急,你先干着。我以为是房东发善心,还感激了人家好一阵。
原来是他。
我捏着那个本子,手心里全是汗。我问韩玉兰,你爸为什么要给我交房租。韩玉兰说,我爸说,方老板一个人不容易,离了婚,闺女也不在身边,就守着那一屋子书。他说书不能停,停了人就没指望了。
我说他哪来这么多钱。韩玉兰眼圈红了,说他就那点退休金,加上修鞋挣的。他那双鞋底穿了八年,我给他买新的他不要。他攒了三年,才攒下这九千。
我坐在老韩家的小板凳上,半天没说话。
我想起我读过的那些书。尼采说,人要学会超越自己。叔本华说,人生是痛苦的。加缪说,要在这个荒谬的世界里反抗。我读了这么多,我懂得这么多道理,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明白人。可三年里,我住在老韩楼上,天天从他摊子前面过,我从来没问过他一句,你冬天冷不冷,你钱够不够花,你要不要去医院。
我以为他俗。他比我认识的任何人都干净。
韩玉兰又给我一个东西,是老韩的遗物,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几张纸。她说这是我爸写的,他不识字,是让我代写的,写的是他自己说的话。他说等他走了,让方老板看看。
我打开。上面写着:
方老板,我这辈子没读过书,不会说话。你爱看书,那是好事。我娘说书是好东西,可别把人读远了。我琢磨了一辈子,觉得我娘这话不对。书是好东西,读近了才好。读近了,就知道对面那个人冷不冷,饿不饿,累不累。我修了一辈子鞋,我知道谁的鞋底磨穿了,谁的鞋跟歪了。人的脚最诚实,鞋破了就是走了远路,鞋跟歪了就是心里有事。方老板,你的鞋我修过三回,你走路老是往左边偏,那是心里有疙瘩。书能解疙瘩,可别光在纸上解。我这辈子就明白一个理,人活着,能帮一把是一把。你别嫌我啰嗦。
我看完,眼泪就下来了。
我读了二十年哲学,想弄明白人为什么活着,活着有什么意义。我在书里找答案,找到最后,答案就在我楼下那棵槐树底下,一个七十二岁的修鞋老头,用一双穿了八年的鞋底,用九千块攒了三年的钱,告诉我了。
书没白读。是我读错了。
我一直往上读,读天上的道理,忘了往下看,看脚下的人。我把哲学当成了梯子,爬上去俯视别人,却不知道梯子该用来垫脚,垫着够到别人的手。王阳明说知行合一,我背得出这四个字,却从来不知道知和行之间,隔着一个老韩。
老韩出殡那天,我去了。灵堂很小,来的人却不少。修鞋摊那条街上的邻居都来了,卖菜的、修车的、开小卖部的,还有好多我不认识的人。有个中年男人抱着老韩的遗像,哭得直不起腰,后来我才知道,他小时候家里穷,穿的鞋都是老韩白修的,修了六年,从小学修到初中。
我站在人群里,给老韩鞠了三个躬。
回来的路上,我去了老街,站在那棵槐树底下。修鞋摊已经收了,地上留着一个磨得发亮的圆坑,那是老韩坐了三十年的地方。
我回店里,把那本讲死亡的哲学书合上,放回书架。然后我拿了块抹布,把书架上的灰擦了一遍。擦完,我找出老韩的账本,把它放在书架最中间那一层,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那不是账本。那是一本哲学书。是我这辈子读过的最厚、也最薄的一本。
那天下午,我给女儿打了个电话。她接了,说爸你怎么想起来打电话了。我说没什么,就是问问你,钱够不够花,天冷了有没有厚衣服。她在那头愣了一下,说爸你没事吧。我说我没事,我就是想起来,有些话以前该说的,没说。
后来她放寒假回来,我给她煮了面,坐在旁边看她吃。她说爸你老看我干什么。我说没什么,看看你。
现在我每天还是五点醒。醒了不躺着,起来烧水,开门,把店里收拾干净。街上的人来复印,来买笔,我都多问一句,吃了没,家里都好?以前我觉得这话俗,现在我知道,这话最不俗。
我还是读书,可我不再读那些悬在半空的了。我读怎么修水管,怎么包饺子,怎么把一个人从难处里拉出来。我读我身边这些人的日子。
老韩说得对。人活着,能帮一把是一把。
这话我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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