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的是行前的另一面。默茨一边领着企业往东飞，一边在国内提醒别对＂快速政治接近＂抱幻想，还顺带批评了中国的外交姿态。
一只手握着订单，一只手攥着防备，这种拧巴几乎写在脸上。而真正把这种拧巴点破的，是一位德国汉学家。
就在默茨启程前，德国汉学家托马斯·海贝勒接受德国之声专访，直言德国给中国贴的＂制度性对手＂标签，等于把今天的中国当成了当年要搞＂世界革命＂的苏联。在他看来，这正是德国这些年最大的战略幻觉。
这句话很重，重在它指向的不是某项政策，而是整套判断的出发点。要理解这个判断，得回到纸面上。
2023年6月，德国出台首份《国家安全战略》，把中国描述为试图以各种方式重塑国际秩序的一方。一个月后的7月，又推出《中国战略》，给中国排了三个身份：伙伴、竞争者、制度性对手，核心词是＂去风险＂，同时写明不追求脱钩。
海贝勒最不认同的，就是＂制度性对手＂这个定位。他认为这是在制造一个新的敌人形象，仿佛中国会像苏联那样，靠意识形态输出把自己的模式强推给全世界。
可问题在于，苏联当年自成一圈，和西方本就少有往来，划线隔离之所以管用，是因为两边原本就没多少生意可做。中国在德国账本上的位置，恰恰相反。
据德国联邦统计局公布的数据，2025年中德贸易额约2524亿欧元，德美贸易约2414亿欧元，中国再次超过美国，重回德国第一大贸易伙伴的位置。从2016年起，中国已多年坐这把椅子，2024年被美国短暂挤下，转年又回来了。
更关键的是贸易的结构。换中国海关口径看，2025年中德贸易约1.51万亿元人民币，其中机电产品占了七成以上。机电是德国制造业的看家本事，这意味着两国的生产线早就咬合在一起——德国设备里有中国零件，中国工厂里跑着德国机器。真要像防苏联那样一刀切开，这刀根本不知道往哪儿落。
海贝勒还提到一个细节，《法兰克福汇报》等媒体采访在华德企的负责人，这些人几乎异口同声，用创新、勤奋、灵活来形容中国，和德国舆论里的印象完全是两回事。天天在中国做买卖的人，和隔着7500公里看报纸的人，看到的像是两个国家。
把这组数字摆到默茨行前那句＂别抱幻想＂旁边，就有点尴尬了。据海贝勒透露，默茨在与中国问题专家的交流中把经济称为此行的决定性议题。
嘴上要警惕，脚步却很实在，30家企业的高管都跟着上了飞机。防备归防备，账还是要算的。那＂去风险＂喊了几年，账算出来是什么样？
按德国联邦统计局数据，2025年德国自华进口约1706亿欧元，同比增长8.8%，对华出口约813亿欧元，下降9.7%。买的是卖的两倍还多。
本想少靠一点，结果买得更多、卖得更少，依赖不降反升。海贝勒对此评价得很干脆，说＂去风险＂迄今没带来实际成果，反而让依赖进一步加深。
原因不难理解，德国忙着在政策上设防的这几年，中国市场并没有停下来等它，而是继续往前跑。等德国回过神，位置已经被别人占了。
最疼的是汽车业。据德国科隆经济研究所的调查，2025年德国汽车业对华出口下降约三分之一，从2022年近300亿欧元的峰值缩到不足140亿欧元。
这背后是中国电动车的快速崛起，让一部分德国人开始把中国当成竞争威胁，可威胁感并不能换回失去的份额。疼痛顺着产业链往工厂传。
安永的统计显示，2024年年中到2025年年中，德国汽车业净减约5.15万个岗位。保时捷2025年前三季度营业利润从上年同期的约40亿欧元跌到约4000万欧元，几乎只剩零头。
德国经济2023、2024连续两年负增长，原因当然不止一个，但这笔账不好看是事实。有一点可以说清楚：柏林这几年把力气花在怎么和中国拉开距离上，而不是怎么守住这个市场。
中国驻欧盟使团早前就表示过，强行去风险只会适得其反。当时听着像外交辞令，如今放到德国车企的财报旁边，每个数字都在给这句话做注脚。
那药方在哪？海贝勒开的第一味药，是一份被搁置多年的协定。
中欧投资协定2013年启动谈判，2020年底完成谈判，2021年5月被欧洲议会冻结，七年谈出来的成果被一纸表决锁进抽屉。转机出现在2025年5月，中欧同步全面取消相互交往限制，挡在前面的障碍先挪开了。
海贝勒呼吁重新激活这份协定，把它称作解决欧中经济关系问题的第一步。企业其实比政客更着急，2025年春天在华德企的负责人曾联名致信默茨，要求制定新的对华政策。
一线最清楚那套冷战想象到底值多少钱，也最清楚订单和工厂等不起。默茨这趟也带回了实在东西。
两种说法各执一词，而前面那几笔账，其实已经替双方算了一半。说到底，海贝勒的意思很朴素：把中国当成苏联来对付，既看错了对象，也伤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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