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3日,香港中文大学(深圳)发出一则讣告:李仁科教授于10月10日在西安出席学术会议期间辞世,享年65岁。
消息来得很突然。就在一个月前,9月12日,他还站在深圳市民文化大讲堂的讲台上,给普通市民讲"干细胞能让我们更加健康长寿吗?——修复、再生与抗衰老"。台下坐满了人,没人会想到,这是这位科学家留给公众的倒数几堂课。
他研究了一辈子的事,恰恰与"心脏"有关
先说清楚李仁科是谁,才能明白这条新闻的分量。
1961年生于哈尔滨,从哈尔滨医科大学一路读到多伦多大学博士,1993年起执教多伦多大学医学院,后来陆续当选加拿大健康科学院、皇家科学院、工程院三院院士。他是全球首位获FDA批准将干细胞移植用于治疗心力衰竭的科学家,也是第一个把导电生物材料用于心律失常研究的人,在心脏生理学领域位列ScholarGPS全球第1位。
用一句话概括:他一辈子都在研究怎么"修理"一颗坏掉的心脏——修复、再生、年轻化,这三个词是他学术生涯的核心。
也正因为此,这条讣告读起来格外让人沉默。一个毕生研究心脏再生的人,一个教公众如何"健康长寿"的人,倒在了出差开会的行程里。具体原因没有公开,我们不该揣测。但65岁这个年纪,对一位科学家而言,恰恰是经验、视野与资源都处在峰值的黄金期——很多事情,明明刚开始。
最让人心里一沉的,是2025年3月这个时间点
翻看他的履历,有一个细节格外扎心:2025年3月,他才全职加入香港中文大学(深圳),出任校长讲座教授兼医学院副院长,主持科研与转化工作。
算一算,到他离世,只有十九个月。
这意味着什么?一个在海外奋斗了近四十年、功成名就的科学家,放弃了熟悉的环境回到国内,想把自己积累的一切带回来、建平台、带队伍。他悉心培养的120多名博士后和研究生里,已有30多位成长为海内外知名高校的教授或临床科学家——他原本还可以带出更多。
讣告里写他"以科学为志业,以家国为情怀"。这十个字,他用行动兑现了,只是时间没有给他兑现完的机会。
我们赞美"工作到最后一刻",但也许该少说几句这种赞美
这则新闻刷屏时,很多留言都是同一种句式:"鞠躬尽瘁""燃烧自己照亮别人"。
我理解这种敬意,但说实话,我有点不安。我们的文化太习惯赞美"工作到最后一刻"了,赞美得太多,以至于很少有人追问:一个65岁的顶尖学者,为什么要在密集的会议行程里连轴转?机构对顶尖人才的爱护,是不是只剩下了身后的讣告写得漂亮?
死因未明,我不做过度归因。但有一条事实是确定的:他离世时正在工作状态中。这不是他一个人的状态。体检报告塞进抽屉、"忙完这阵就去检查"、凌晨的航班连着白天的会议——这套作息属于院士,也属于无数普通的中年人。区别只在于,院士倒下时会上新闻,而更多人倒下时悄无声息。
"忙完这阵"这四个字,可能是成年世界里最自欺的一句话。这阵,永远忙不完。
李仁科院士研究"修复、再生、年轻化",想帮人类争取更长的时间。讽刺又遗憾的是,他自己的时间停在了65岁。
他没能做完的事,留在了深圳那所年轻的医学院里,留在了120多名学生身上。而这条新闻能留给我们的,不该只有三天的悼念和转发,还应该有一次认真的自问:那个被无限推迟的体检,那句说了无数遍的"忙完这阵",还打算拖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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