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年2月21日，北京中南海，毛泽东、尼克松和周恩来会面前，一件并不起眼的小事让现场气氛出现了短暂变化。美方一名随行人员口袋里突然传出声响，他几次伸手摸索，仍无法让声音停止，只好取出一台微型录音设备。会谈尚未开始，双方已经碰到了一个微妙的插曲。
这次访问本身，就带着复杂的历史背景。中美两国长期缺乏正式接触，台湾问题、国际格局以及彼此之间的严重分歧，都不是几句客套话能够绕开的。尼克松抵达北京时59岁，毛泽东已经78岁，周恩来74岁。三位政治人物面对的，不只是一次礼节性的会面。
现场没有出现慌乱。那台设备发出声响后，毛泽东并未追问，也没有让工作人员中断谈话。对方显然有些尴尬，毛泽东却像没有看见一样，把话题继续下去。这个处理看似平淡，实际颇有分量：既让对方保住体面，也没有让中方显得畏缩。
会谈内容并非不能公开。相反，双方都清楚，真正困难的地方不在于有没有记录，而在于如何面对分歧。若为一台录音设备当场发作，反而容易使谈判陷入枝节；若装作不知，又不能被理解为软弱。毛泽东选择的，是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国家关系的大问题上。
他说，中美两国二十多年总是谈不拢，如今已经不存在两国交战的问题。尼克松则谈到新的世界形势。毛泽东接过话头，说是历史把两国带到了一起。这几句话没有回避过去，也没有急着粉饰分歧，反而点出了双方接近的现实原因。
有意思的是，会谈桌上的从容，并不是临时做出来的姿态。尼克松访华前，基辛格曾于1971年7月秘密到达北京，双方花费大量时间讨论访问安排和公告措辞。连“谁主动提出访问”这样的说法，也经过反复斟酌，既要维护双方立场，又不能让文字变成新的争执。
在联合公报问题上，中方同样没有接受含糊处理。美方草案试图多写共同点，淡化台湾问题上的矛盾。周恩来认为，回避分歧并不能解决问题，反而可能给日后留下更大麻烦。毛泽东审阅中方草案时，曾评价原稿“没有神气”，要求把各自立场讲清楚。
所谓“神气”，并非逞强，更不是故意制造冲突，而是国家在重大问题上应有的分寸和骨气。该坚持的地方不退，该给对方台阶时也不把话说绝。这种处理方式，正是“不卑不亢”四个字的实际含义。
机场上的一个镜头，也留下了这种分寸。尼克松下飞机后主动向周恩来伸手，周恩来站在原地等候。摄影记者杜修贤在两双手即将握住之前按下快门，拍下了那一瞬间。周恩来后来选用了尚未完全握手的画面，照片刊出后迅速成为世界媒体关注的历史影像。
这个选择并非偶然。1954年日内瓦会议期间，美国国务卿杜勒斯曾拒绝与周恩来握手。18年后，美国总统主动伸手，而中国总理不急不躁地等待。照片没有夸张动作，却把前后关系中的变化保留了下来，外交语言之外，镜头也在传递态度。
杜修贤能够记录这些瞬间，靠的并不只是临场反应。他早年从陕北来到革命队伍，后来学习摄影，1960年进入中南海，为周恩来拍摄工作和外事活动。周恩来称他为“老杜”，还提醒他说，工作不能归功于运气，要靠自己努力。
尼克松离开后，在回忆中写到，同毛泽东、周恩来的会见最令他难忘。那场会谈没有消除所有争议，也没有让双方立即变得亲近。它留下的，是一套面对强国交往时的做法：不因对方试探而失态，不因局部尴尬而纠缠，更不拿原则去交换表面上的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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