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都塌了
儿子29岁,女儿22岁,宁波大哥儿女双全,人人羡慕。
直到儿女先后宣布不婚不育,他瞬间崩溃:“天都塌了!”
亲戚朋友轮番劝说无果,大哥一夜白头。
然而一次偶然,他发现了儿女的秘密,瞬间愣住……
王建国今年五十六,在宁波开了半辈子出租车,方向盘握得稳,日子也过得稳。老婆在社区医院做护士,再过几年就能退休。一儿一女,儿子王栋二十九,女儿王菲二十二,都生得端正,工作也体面。走在路上,街坊邻居谁不夸一句“老王好福气”?他听了,嘴上谦虚,心里熨帖,像宁波三伏天里灌下一口冰镇杨梅酒,从喉咙舒坦到脚底。
可这舒坦,在王栋三十岁生日家宴上,碎了。
那天菜很丰盛,红膏炝蟹、雪菜大黄鱼、葱油海瓜子,都是王建国一早去路林市场挑的。酒过三巡,王栋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说:“爸,妈,有件事跟你们说一下。我跟小雅商量好了,我们以后不结婚,也不要孩子。”
王建国正在剥一只濑尿虾,手一顿,虾壳扎了手指,他没觉得疼,只觉得耳朵里嗡的一声,像有辆集卡在脑子里按了喇叭。他抬头看儿子,王栋的表情平静,甚至带着点如释重负。他又看女儿,王菲正低头扒饭,筷子戳着米粒,一声不吭。
“你说什么?”王建国问,声音有点飘。
“我说,我们不婚不育。”王栋重复了一遍,语气笃定。
王建国把濑尿虾往桌上一拍,油渍溅到桌布上,洇开一朵暗色的花。“你再说一遍?”
“爸,你听到了。”王栋没躲他的目光,“这是我和小雅共同的决定,我们觉得这样生活更自由,也能更好地实现自我价值。”
“价值?”王建国觉得血往头上涌,“你老子开一辈子出租车,把你养这么大,供你读大学,你就跟我谈价值?传宗接代不是价值?成家立业不是价值?”
“那是你的价值观,不是我的。”王栋的声音也硬了些。
王建国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砖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指着王栋,手指发抖:“我不管什么价值观,你三十岁了,该成家了!你让我的脸往哪搁?啊?以后亲戚朋友问起来,我怎么说?说我儿子要绝后?”
王栋没再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那眼神里有无奈,有坚持,还有一种王建国读不懂的东西。他转头看女儿,王菲终于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还是开了口:“爸,我也跟你们说一声,我也不打算结婚。”
“你……”王建国觉得天灵盖都要被掀翻了,“你才二十二!你凑什么热闹!”
“我不是凑热闹。”王菲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哥说的,也是我想的。”
王建国愣在那里,像被一记闷棍打中后脑勺。他看着一双儿女,觉得他们既熟悉又陌生。老婆在旁边拉他的袖子,让他坐下,他甩开了。他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塌了,轰隆隆的,像老房子拆违,灰尘漫天,什么也看不清。
接下来的日子,王建国像变了个人。他不再出车,整天闷在家里,烟一根接一根。老婆劝他,他听不进去。亲戚朋友听说了,轮番上门当说客。大舅子拍着桌子骂王栋不孝,小姨子抹着眼泪劝王菲别犯傻,老邻居举了无数例子说明“老了没孩子有多惨”。王栋和王菲只是听着,不反驳,也不松口。
王建国的头发,就在那半个月里,白了。先是两鬓,然后是头顶,白得触目惊心。他照镜子,看见一个陌生的老头,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像个被抽走了芯子的旧棉袄。
他决定最后再试一次。那天晚上,他把王栋和王菲叫到客厅,泡了一壶他们从小爱喝的茉莉花茶。茶香袅袅,他开口,声音沙哑:“爸最后问你们一次,为什么?”
王栋沉默了很久,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瘦小的女孩,七八岁的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站在破旧的教室前,眼睛很大,很亮。
“她叫小雅。”王栋说,“我女朋友。她是个孤儿,在福利院长大。她学的是特殊教育,现在在一家自闭症儿童康复中心工作,一个月工资四千五,大部分都寄回福利院了。”
王建国没说话。
“我们不是一时冲动,爸。”王栋继续说,“我们见过太多不幸的孩子,也见过太多不负责任的父母。我们觉得,把一个生命带到这个世界上,是一件太沉重的事。如果不能给他足够的爱和保障,不如不带。”
王菲也开口了:“爸,我在做临终关怀志愿者。我见过很多老人,他们最后悔的,往往不是没有孩子,而是没有好好活过自己的一生。我想活得明白一点。”
王建国愣住了。他想起自己开出租车这些年,每天早出晚归,为了多挣几十块钱,错过了儿子的家长会,错过了女儿的生日。他以为自己是在付出,是在爱,可他从来没问过他们想要什么。他以为的“天经地义”,在他们眼里,或许是另一种东西。
他低头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茉莉花,水汽氤氲里,他好像看见了年轻时的自己。那时候他也想过,不要像父辈一样,一辈子困在一个地方,守着几亩薄田。他拼了命考驾照,来城里开车,不就是想活得不一样吗?
他忽然觉得,头顶那片塌了的天,好像也没那么重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有点苦,但回甘还在。他看着眼前的儿女,他们眼里的光,像极了他年轻时梦想的光。
“随你们吧。”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稳。
王栋和王菲愣住了,然后,他们看见父亲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洒在王建国花白的头发上,像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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