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钱又怎样,广州一名男子今年41岁,存款800多万,至今没结婚
一
梁望川把最后一笔理财到账提醒划掉的时候,手机屏幕上跳出来一条日历提醒。
“3月17日,41岁生日。”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他锁了屏。手机搁在餐桌正中间,屏幕朝下。餐桌是实木的,深棕色的,长两米宽一米,占了整个餐厅一半地方。这张桌子能坐八个人。他一个人住。
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阳台朝南,能看到珠江的一条支流,再远一点是小蛮腰。他这间公寓在二十一楼,三室两厅,一百六十平米。买的时候花了七百多万,装修又砸了一百多。客厅的沙发是真皮的,茶几是进口的岩板,电视墙嵌了一整面大理石。但他基本不在客厅待。他回来就窝在卧室里,卧室里搁着一张单人床和一个床头柜。
手机在餐桌上响了一声。他走回去看。是他妈发来的微信。
“望川,明天回来吃饭不?你爸买了条鱼。”
他打了两个字。
“不回。”
发完他把手机揣进兜里,拿起玄关柜上的车钥匙。车是黑色的,四十来万。他不常开。地铁口离小区门口两百米,他坐地铁。车就搁在车库里,半年洗一回。
二
梁望川有八百多万存款。
这是他上个月刚算过的。活期加定期加理财加股票账户,总共八百六十三万。他做外贸做了十五年,从二十六岁干到四十一岁。一开始在华强北租柜台,卖电子元器件。后来攒了钱,自己开了公司。再后来公司做大了,一年流水几千万。前年他把公司卖了,卖了三百万。加上这些年攒的,凑了八百多万。
他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不赌。唯一的爱好是攒钱。每个月开销控制在一万以内。房租五千,吃饭两千,交通通讯杂费三千。他不买衣裳,柜子里的衬衫穿了五年,领子磨毛了还在穿。他不下馆子,中午在公司食堂吃,晚上回家煮面。他不旅游,年假都在家里睡觉。
他也没有朋友。以前有几个,后来人家结婚生孩子,慢慢地就不联系了。他也不觉得可惜。一个人挺好。想几点起几点起,想吃什么吃什么。没人管。
但他娘不这么想。
三
梁望川他娘叫宋惠珍,今年六十七。
她住在番禺,一栋自建房的三楼。他爸叫梁广福,六十九,退休前在镇上的农机厂干活。老两口住两室一厅,日子过得紧巴巴的。退休金加起来四千出头,刨去吃饭吃药,剩不下什么。梁望川每个月给他们打两千。有时候多打一千。他娘总说不要,他说拿着。
宋惠珍每个礼拜给他打一个电话。头几年问“吃饭了没”,后来问“谈对象了没”,再后来问“什么时候结婚”。他每次都答“忙”。后来她就不问了。改成说谁家的儿子结婚了,谁家的孙子满月了,谁家的闺女嫁了个好人家。他听着,嗯嗯地应着。
去年过年,他回家吃年夜饭。他娘炖了鸡,蒸了鱼,炸了丸子。饭桌上三个人,他爸闷头喝酒,他娘给他夹菜。
“望川。”
“嗯。”
“你今年多大了?”
“四十。”
“四十了。”他娘把筷子搁下来,“你张婶的闺女,三十五,在银行上班。离过婚,没孩子。你要不要见见?”
“不见。”
“你——”
“娘,我一个人挺好。”
宋惠珍没再说。她把碗收了,去灶房洗碗。水龙头开了很大,哗哗响。他爸搁下酒杯,看了他一眼。他爸话少,一天说不了十句。但那天他说了一句。
“望川,钱是挣不完的。”
梁望川没接话。他把碗里的饭扒完。那天晚上他在自己房间里躺了一夜,没睡着。床是旧的,窄窄的单人床,他上初中睡的那张。床垫塌了一边,他睡在另一边。
四
梁望川谈过对象。
二十六岁那年,他在华强北租柜台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姑娘。潮汕人,在隔壁柜台卖手机配件。圆脸,大眼睛,头发扎成一条辫子。她每天早上给他带一份肠粉。他给她带豆浆。两个人处了一年多。
后来她家里催她结婚。他那时候刚攒了五万块,觉得不够。他说再等两年。她等了一年。第二年她又提。他说再等一年。她不等了。嫁给了老家一个开五金店的。走的那天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望川,你这个人,把什么都算得太清楚了。”
他当时没回。后来他把那条消息删了。再后来他换了手机,换了号码。那个姑娘的脸他记不清了。但她那句话他记着。
三十五岁那年,他又谈了一个。广州本地的,在保险公司上班。短头发,戴眼镜,说话快。她带他去吃过一次早茶。点了一桌子,虾饺、烧卖、凤爪、肠粉。她说她爱吃。他说太贵。她笑了一下。后来她跟他说,她想在广州买套房,让他出首付。他算了算,一百多万。他说再想想。她想了一个礼拜。然后跟他说算了。他也没挽留。
那之后他就没再谈过。有人给他介绍,他说忙。人家问忙什么,他说忙赚钱。人家说赚钱干什么,他说攒着。人家说攒着干什么,他说以防万一。人家问他万一什么,他答不上来。
五
梁望川的八百多万,搁在银行里。
他每隔几天打开手机看一眼数字。涨了,他高兴一瞬。跌了,他紧张一瞬。但大多数时候他没什么感觉。那些数字像是一个游戏里的积分。他攒积分,看着它涨。涨了有什么用?他也不知道。
他不买房。他已经有一间了,够住。他不换车。他那辆车还能开。他不投资新生意。他累了。他以前每天工作十二个钟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没有周末,没有节假日。他把自己熬成了机器。现在机器停了。他坐在二十一楼空荡荡的公寓里,看着珠江的水流过去。
手机又响了。他拿起来看,是他姐发来的。他姐叫梁望萍,嫁在佛山。她发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婴儿,裹在粉色的襁褓里,闭着眼睡觉。配文:“你外甥女。刚生的。八斤二两。”
梁望川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他回了三个字。
“恭喜你。”
发完他把手机搁下来。他走到阳台上。珠江的水在底下流着,灰绿灰绿的。对面有几栋楼亮着灯,密密麻麻的窗户。每一扇窗户后面都有人。有人在做饭。有人在看电视。有人在哄孩子睡觉。有人跟他一样,站在窗前,看着对面。
他站了一会儿。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凉丝丝的。三月的广州,天还没热透。
他想起他娘上次打电话来说的一句话。
“望川,你那个房子,太大了。一个人住,空得慌。”
他当时说:“不大。够住。”
他娘没接话。他在电话里听见她叹了口气。那口气很短。但他听见了。
六
那天晚上,梁望川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回到了华强北那个柜台。柜台上摆着电子元器件,电阻、电容、二极管。他低头拿烙铁焊一块电路板。焊着焊着,抬头看见隔壁柜台的姑娘在冲他笑。她手里举着一份肠粉。
“望川,吃早饭。”
他站起来。他走过去。他伸手去接那份肠粉。但他的手够不着。柜台变长了。肠粉变远了。姑娘的脸模糊了。他往前走了一步。柜台又远了。他再走一步。柜台消失了。姑娘消失了。他站在一片空地上。空地上什么都没有。
他醒了。枕头湿了一块。他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墙是白的。干干净净的。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闭上眼睛。
七
第二天是礼拜六。
他娘又打电话来了。
“望川,你爸那条鱼还搁在冰箱里。你回来吃吧。”
“娘——”
“你回来。你爸想你了。”
他爸从来不说想他。但他娘说他爸想他。他不知道该信谁。
“行。我下午回去。”
他洗了个澡,换了件干净的衬衫。衬衫是浅蓝色的,领子硬邦邦的。他穿上,对着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的男人,四十一岁。头发还黑着,但鬓角有几根白的。脸不胖,但下巴有点松。眼睛不大,眼袋有点重。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把衬衫脱了,换了一件灰的。灰的比较软。
他出了门。地铁三号线转二号线。番禺广场站出来,走了十分钟。进了小区,上了三楼。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他娘在灶台前面忙活。他爸坐在客厅里看粤剧。电视开着,锣鼓点儿敲得密。他爸看见他进来,抬了抬下巴,算是打了招呼。
“来了?”
“嗯。”
“坐。”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沙发是布艺的,旧了,坐下去塌了一块。他爸把电视音量调小了。
“你最近忙什么?”
“没忙什么。”
“公司不是卖了?”
“卖了。”
“那你天天干什么?”
他想了想。
“歇着。”
他爸点了点头。他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了一根,点上。他娘在灶房里喊了一声:“别在屋里抽!”他爸把烟掐了。但没扔,搁在烟灰缸边上,等着一会儿再点。
八
吃饭的时候,三个人围着折叠桌。
清蒸鲈鱼、白灼虾、炒青菜、西红柿蛋汤。他娘给他夹了一块鱼肚皮上的肉。
“多吃点。瘦了。”
“没瘦。”
“瘦了。脸尖了。”
他低头吃鱼。鱼肉很嫩。他娘蒸鱼的手艺还是老样子。火候刚好,鱼肉刚离骨,浇了一勺蒸鱼豉油。他吃了半条。
“望川。”
“嗯。”
“你张婶又问了。”
“问什么?”
“问你有没有对象。”
他把筷子搁下来。
“娘。”
“你别急。我就说了一句。”
她顿了一下。
“我跟她说,你忙。她说,再忙也得成家。她说她侄女,三十八,护士。离了。没孩子。你要不要——”
“不要。”
他娘不说话了。她把碗里的饭扒完。他爸在旁边喝汤。汤碗搁在桌上,他爸端起来,呼噜呼噜地喝。喝完搁下来。
“望川。”
“爸。”
“你钱够不够花?”
“够。”
“够就行。”他爸站起来,走进卧室。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攥着一个存折。搁在桌上,推过来。“这个你拿着。”
梁望川看着那个存折。深绿色的封皮,边角磨白了。
“什么?”
“我和你妈这些年攒的。不多。八万块。你拿着。万一哪天用得着。”
他把存折推回去。
“爸,我不要。我有钱。”
“你有是你的。这是我和你妈的。”
“我真不要。”
他爸把存折搁在桌上。他站起来,走进卧室,把门关上了。他娘端着碗,站在灶台旁边。她看着那个存折。又看了看梁望川。
“望川,你拿着吧。”
“娘——”
“你爸去年查出来糖尿病。打胰岛素。一个月千把块。他说不让你知道。”
他攥着筷子。指头收紧了。
“什么时候查出来的?”
“去年秋天。”
“你们为什么不跟我说?”
“你忙。”
他低下头。他看着那个存折。深绿色的封皮。八万块。他爸打胰岛素的钱。他娘买菜的钱。从牙缝里抠出来的。搁在桌上,推给他。
“娘。”
“嗯。”
“那个存折我不要。但胰岛素的钱我出。以后每个月我多打两千。”
“不用——”
“我打。”
他娘看着他。她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掉泪。
“望川。”
“嗯。”
“你是不是怪娘老催你?”
“没有。”
“娘不是逼你。娘就是……娘就是怕你一个人。”
他站起来。他走到灶台旁边。他伸手够到他娘的肩膀。她的肩膀窄窄的,骨头硌手。
“娘。我挺好的。”
“好什么好。一个人住那么大房子。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没接话。他娘说得对。他没什么可说的。
九
那天下午,他回了自己的公寓。
他坐在餐桌前面。八百多万搁在银行里。他爸的存折搁在番禺的折叠桌上。八万块。他想起他爸把存折推过来的样子。手指头粗粗的,指节大大的。跟他爷爷一个样。他爷爷走的时候,留给他爸一个铁皮盒子。盒子里装着几块银元和一张地契。地契后来没用了。银元他爸拿去换了粮票。
他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余额:8,634,521.47。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把APP关了。
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珠江的水还在流。对面那些窗户还亮着灯。他站在栏杆旁边,风从江面上吹过来。他想起那个华强北的姑娘。她叫什么来着?他想了一会儿。想不起来了。她长什么样?也想不起来了。但他记得那份肠粉。白白的,薄薄的,里面裹着鸡蛋和青菜。浇了一勺酱油。她每天早上递给他。他接过来。热乎乎的。
他掏出手机。翻开通讯录。从头翻到尾。通讯录里存了三百多个号码。供应商、客户、银行经理、中介、前同事。他翻了半天。没有一个号码是他想拨的。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他站在阳台上。对面那些窗户里,有人在笑。笑声隔着江面传过来,模模糊糊的。他听不清。但他知道那是笑声。
十
那年秋天,梁望川回了一趟老家。
他爷爷的老宅在乡下。一栋两层的瓦房,搁了十几年没人住。院墙塌了,屋顶长草了。他回去看了看。院子里的枣树还在。枝丫光秃秃的。树下搁着一口石缸,里面积了半缸雨水,水上漂着几片烂树叶。
他站在院子里。他想起小时候。他爷爷坐在枣树底下编筐。他奶奶在灶房里蒸馒头。他爸在田里干活。他娘在井台边洗衣裳。院子里晾着衣裳,风吹起来,一飘一飘的。他蹲在地上玩泥巴。他爷爷喊他——“望川,过来吃枣。”
枣是青的。他爷爷拿竹竿打下来的。他捡起来,塞进嘴里。涩的。但后味有点甜。
他蹲在院子里。蹲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他走出院子,把院门带上。门是木头的,合上的时候“吱呀”一声。
他开着车回广州。路上他给他娘打了一个电话。
“娘。”
“嗯。”
“我下个礼拜回去吃饭。”
“行。想吃什么?”
“肠粉。”
他娘那头停了一下。
“什么?”
“肠粉。你会做吗?”
“会。我跟你张婶学的。”
“那下个礼拜我做给你吃。”
他笑了一下。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不用你做。你教我。我自己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他娘说:“行。娘教你。”
他挂了电话。车在高速上跑着。路两边是田野,绿油油的。远处的山灰蒙蒙的。他把车窗摇下来,风灌进来,吹得他头发乱飞。他没关。
十一
那个礼拜六,梁望川回了番禺。
他娘在灶房里备好了米浆和鸡蛋。灶台上搁着蒸盘和刮板。他爸坐在客厅里看粤剧。他走进灶房,系上围裙。围裙是蓝布的,他娘用了十几年了,腰上系带的地方磨出了毛边。
“娘。”
“嗯。”
“米浆怎么调?”
“米浆要稀一点。太稠了蒸出来厚。”
他娘教他。他拿勺子舀了一勺米浆,倒在蒸盘上,晃匀。打了一个鸡蛋,撒了一把葱花。搁进蒸锅里。蒸了两分钟。拿出来,拿刮板从边上卷起来。卷成一条。搁在盘子里。浇了一勺豉油。
他端着盘子走到客厅。他爸坐在沙发上。他把盘子搁在茶几上。
“爸。”
他爸抬起头。他看着盘子里那条肠粉。白白胖胖的。跟他老婆以前在华强北吃的一样。
“你做的?”
“嗯。”
他爸拿起筷子。夹了一段。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他的嘴动了动。
“好吃。”
梁望川坐在旁边。他看着茶几上那盘肠粉。他爸吃了一条。又夹了一条。他娘从灶房探出头来。
“望川,你自己尝了没?”
“还没。”
他走进灶房。他重新蒸了一条。搁在盘子里。浇了豉油。他端着盘子,坐在灶台旁边的小板凳上。他夹了一段肠粉,塞进嘴里。软软的。滑滑的。鸡蛋嫩嫩的。豉油咸咸的。跟他记忆里的味道不一样。但他嚼着嚼着,觉得也行。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灶台上。落在他娘的手上。她的手粗粗的。指头肚上有茧子。
“娘。”
“嗯。”
“我下个礼拜还来。”
“来。娘教你蒸别的。”
他低下头。他把盘子里那条肠粉吃完了。连豉油都蘸干净了。
有钱又怎样,广州一名男子今年41岁,存款800多万,至今没结婚。他爸从牙缝里抠出八万块存折推给他。他想起二十六岁那年,隔壁柜台的姑娘给他带了一份肠粉。他伸手去接。但柜台变长了。您觉得,一个人攒了八百多万,为什么还是觉得空?如果是您,会用那八百万换一个家,还是一个人过到底?欢迎在评论区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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