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疆域约为北宋1.8倍,金朝土地约是南宋两倍,宋朝却成了这段历史最常用的时代标签;疆域之外,后世究竟依据什么决定谁代表正统?辽朝疆域最大时,东起今天的辽东半岛,西到阿尔泰山一带,北抵大兴安岭,南达河北中部的白沟河,面积约为北宋的1.8倍。
金朝兴起以后,又控制了黑龙江、吉林、辽宁以及河北、河南、山东、山西等北方核心地区,土地大约是南宋的两倍。地图上宋朝长期处于南方,但是被后人称作这一段历史的主角。
这个称呼并不是按照疆域大小来排列的,而是在几百年的正统争论和史书书写中逐渐形成的。分裂局面的开始可以追溯到燕云十六州。979年宋太宗赵光义发起北伐,企图从辽朝手中夺取连接山西、河北、北京一带的土地。
燕云十六州既是北方政权南下的重要通道,也是中原王朝的屏障。五代时期,石敬瑭将燕云十六州割让给契丹之后,长城一线的防御优势也随之改变,华北平原直接暴露在北方骑兵面前。
赵光义想收回这片区域,但是高粱河之战以宋军失败而告终,赵光义本人还中了两箭。七年后,宋军又发动了雍熙北伐,但是仍然失败,从此以后,宋朝基本放弃了主动收复燕云的打算。
1005年,宋辽签订澶渊之盟,以白沟河为界。宋朝每年向辽输送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两国皇帝互称兄弟。白沟河在现在河北保定附近,河以北是辽,河以南是宋。
两个政权都把自己的皇帝叫做天子,也没有承认对方只是自己的附属。此后近一个世纪里,两个政治中心隔河而立,宋朝没有因为地盘小而自动失去皇帝的身份;
辽朝也并没有因为同中原王朝接壤而放弃对自身正统性的主张。辽朝建立了独立的官制、礼仪和历法,对于不同的人群实行不同的治理方式。一套制度主要用来管理汉族百姓,另一套制度保留契丹传统,用来处理契丹人的事务。
这就不是统治的技术了,而是辽把自己当作一个完整的帝国来对待,而不是一个被中原王朝册封的外部政权。契丹创建了本民族的文字,有自己一套制度体系、历史记忆。
宋辽关系不能被当作一个正统王朝同地方政权的关系来理解,而应看作两个都自认为代表天下的政权长期对峙。1127年金军攻破开封,徽宗、钦宗被俘,靖康之变发生。
赵构继位后重新建立宋朝政权,在商丘即位,一路南移,直到1138年才在临安站稳脚跟。此时金朝控制北方,南宋统治江南。宋金双方同样各自称天下,谁也没有把对方当成自己的宗主。
辽、金、宋三方在不同的时期形成并立的局面,使得一个问题越来越难以回避,即当几个政权同时存在的时候,谁才是这段历史的正统呢?这个问题在宋辽或者宋金对峙的时候没有得到解决。
1271年忽必烈建立元朝的时候,辽、金已经灭亡了,南宋还在江南延续了八年后才最终覆亡。元朝为前代修史,面对的不是一个简单的王朝更替,而是一个包含着宋、辽、金三套历史的历史。
谁被写进正史的核心位置,谁就更容易成为合法的继承者。因此,修史表面上是整理往事,实际上关系到元朝怎样解释前代政权,也关系到各个群体对于正统的认识。
这场讨论已经进行了几十年。有人认为宋是正统,把辽、金当作附带性质的政权来记载;也有人认为辽、金都是曾经独立统治过广大地区的地方政权,不能简单地把它压低。
元顺帝时期,宰相脱脱主持修史,提出一个折中的办法,即宋、辽、金分别承认其历史地位,各自用本国年号编纂史书。于是,宋、辽、金三家都列为了二十四史中的正史。
它既解决了史书编纂的现实难题,又没有真正回答谁是唯一的正统。它一方面照顾了汉族士大夫对于宋朝的情感,另一方面也没有否认辽、金的政权地位。
元朝本身来自草原,如果完全否定北方游牧政权建立国家的合法性,就等于否定对自身来路的解释。三部正史并立,是政治上的平衡方案。但是民间和文人长期使用“宋代”这个称呼,使“宋朝”成为这个时期最常用的名字。
到了清朝,正统问题又重新被提出。乾隆认为,元、明时期把宋、辽、金并列处理,虽然看起来公平,但是没有明确历史的主次。他主张以宋为正统,辽、金不列入正统序列。
该判断与清朝统治者族源相左,清朝是由满洲贵族建立起来的,但是满族先祖女真族是金朝的建立者。乾隆给出的理由不是疆域的大小,而是文化传承。
他认为,宋朝继承了汉唐以来的礼乐制度以及中原政治传统,辽、金虽然建立起了自己的国家,但是大量地吸收中原制度,但是这种吸收反而说明了中原文明被看作是主干。
这套说法同样是为了清朝自身历史身份的解释。清朝入关之后,需要证明自己是中华传统的继承者而不是一个征服者。把宋朝确立为正统,把清朝放进中原文化延续的脉络里,可以形成一条比较容易被接受的合法性叙述。
经过元朝史馆的折中和清朝的重新确认,宋代这一名称最终更加稳固。辽、金并没有因为后来被置于非正统位置,就失去真实的历史分量。辽有契丹文字,金有女真文字,二者都建立了礼制、历法和官僚机构,都是能够长期治理广大地区的帝国。
金朝所占有的土地比南宋大得多,行政效率和经济规模也不差。但是传统史书大多是由熟悉科举、儒学、中原政治传统的文人所写的,他们更习惯把赵宋当作皇权正统,把辽、金当作强大的对手。
即使编撰出《辽史》《金史》,史官也很难完全挣脱以中原王朝为中心的叙事框架。所以宋朝成为这段历史的名称,不是指它在每一个时期都拥有最大的疆域,也不是指辽、金缺少制度、文化和国家能力。
面积属于当时的情况,正统和名称则由后来的史书所决定。宋代留下“宋代”这个时代的标签,依靠的是文治传统、礼制继承和长期书写形成的惯性文化。
辽、金虽然曾经在战场上取得胜利,也曾经统治过更大的区域,但是没有在后世史馆里获得相同的地位。历史疆域由政权所控制,时代名字则常常被执笔者所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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