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史介绍

患者:女性,70岁,身高153cm,体重56kg,ASA分级Ⅲ级

主诉:输尿管镜碎石术后3月,今来复查

现病史:左侧腰背部疼痛;心率80次/分,律齐;METs4-6级;双肺听诊可及少量湿啰音,双肾区无隆起凹陷,双侧肾区叩痛阳性,双侧肋脊点、肋腰点无叩击痛,上腹部两侧及肋脊角听诊无血管杂音。双侧输尿管走行区无压痛,无包块。耻骨膀胱未及充盈,膀胱叩诊浊。

既往史:糖尿病史30年,新冠病毒感染后(近一月内)

2022年10月、11月两次在全麻下行激光碎石术

诊断:

1.左肾结石伴左肾积水右肾结石;

2.尿路感染;

3.2型糖尿病

4.胆囊结石;

5.新冠肺炎后;

6.左前分支阻滞

辅助检查

CT平扫(64层及以上CT机):1.左侧尿路置管术后改变;2.子宫前缘高密度结节,建议结合临床及超声检查;3.对比2022-11-15前片,原右侧附件区低密度影本次未见明确显示,建议结合临床

胸部CT:左肺上叶、右肺下叶微小结节;右肺中叶、左肺舌段及两肺下叶少许慢性炎症;主动脉及冠状动脉壁钙化

心电图:窦性心律;左前分支阻滞;S-T段异常(V4、V5、V6水平压低0.5mm)

手术方式:

拟施手术名称和方式:经皮肾镜左肾结石激光碎石(PCNL)

拟施麻醉方式:全麻

手术经过:

08:10

患者入OR:HR80次/分,

NBP145/89mmHg,SpO2100%可见偶发室早

08:20

开放外周静脉和有创动脉

全麻诱导:咪达唑仑2mg;丙泊酚80mg;舒芬太尼20ug;罗库溴铵50mg

6.5,两肺呼吸音粗对称。

08:25

全麻维持

VT=450ml;f=12次/分;吸入氧浓度70%;

术中气道压峰值维持在25-27cmH20

丙泊酚,瑞芬,七氟醚,顺阿曲库铵

血压维持在120/70mmHg,HR 70次/分,SpO2100%

08:30

手术开始,患者截石位下放置输尿管导管

09:15

患者改为俯卧位;此时血压轻微下降,给予麻黄碱6mg,血压恢复正常

09:45

因为血压轻微下降,再次给予麻黄碱6mg,血压恢复正常

10:14

心脏骤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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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者连续动脉血压突然接近一直线;

氧饱和度波形接近一直线。

心电图干扰波形

1.检查有创动脉监测管路位置并回抽和冲洗

2.更换氧饱和度探头位置

院内心脏骤停(IHCA)

江继宏教授:

临床中遭遇此类监护全部归零的场景,该如何快速区分患者为真性心跳骤停,还是监护设备故障、信号干扰等器械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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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洁教授

讨论嘉宾

经皮肾镜手术虽属于常规术式,但术中病情变化复杂,术中存在大量灌注液吸收入血的风险,极易诱发突发危重循环事件。

在刘翔老师分享的病例里,心电监护出现长时间持续干扰

波形,会严重干扰麻醉医师对心律的判断:患者入室本就存在偶发室性早搏,一旦心电波形失真,后续各类心律失常均无法识别。

常规场景下,我们可依托血氧波形间接判断心脏搏动状态,但本病例中血氧、有创动脉压同步归零,需按标准化流程快速鉴别:优先回抽、快速冲洗有创动脉管路,排除管路堵塞问题;若管路排查无异常,需第一时间高度警惕患者发生心跳骤停,不再优先排查血氧探头位置,这也是我临床处置此类危象的常规思路。

江继宏教授:术中多维度监测能够为病情判断提供完整依据,心电、有创动脉压、血氧饱和度波形可同步对照分析。本病例患者翻身改为俯卧位后,手臂前置靠近头部,即便心电信号易受干扰,仍可依托有创动脉通路、血氧探头的波形,直观判断患者是否存在有效心脏搏动。

郭龙教授

讨论嘉宾

有创动脉血压数值出现133、129逐步回落至120的连续动态变化,随后波形直接消失,该过程具备明确渐进趋势,若此时仍优先怀疑设备故障,极易延误急救处置。本病例监护心率持续归零,无法区分是心电干扰还是心脏停搏,同时血氧饱和度数值长时间维持100%,此处存在关键鉴别要点:若动脉血压完全消失为真实循环衰竭,血氧几乎无法形成有效波形。

呼气末二氧化碳是麻醉医师判断心跳骤停的核心监测指标,本病例该数值由27、26、25、23持续下降至18,跌破20临界值时,需第一时间高度警惕心跳骤停。刘翔主任分享的病例病情进展极快,直接进展至心脏停搏,同时我还有几点疑点供各位同道共同探讨:

患者由截石位转换为俯卧位全过程中气道压力变化趋势未完整展示。泌尿外科大量灌注液体的手术,如经皮肾镜、前列腺电切术,气道压力动态监测是麻醉管理核心,该指标全程变化值得深究。

体位转换对循环的影响有待厘清。患者初始截石位完成置管,再翻身俯卧,常规置管操作无需半小时左右,想了解置管过程是否存在特殊情况。

刘翔教授:患者置管操作流程十分顺利,翻身完成后生命体征维持平稳,手术开展较长时间、临近术毕阶段,才突发循环剧烈波动。患者全麻诱导及术中维持阶段气道压力均在正常范围,也未及明显变化,故在资料中没有展示。

本次术前常规穿刺有创动脉,充分体现上海市东方医院围术期风险预案完备;若术中未建立有创动脉监测,突发危重事件时抢救流程极易陷入混乱。

还有几点疑问供大家交流参考:其一,术前访视未发现异常体征,手术进展中却已出现病情波动,前后变化存在原因;其二,该患者存在两次泌尿系手术史,需明确结石类型,是否为巨大鹿角形结石。

心肺复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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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4——10:16

明确诊断为院内心脏骤停(IHCA)

1.暂停手术;2.将患者由俯卧位改为仰卧位;3.同时呼叫支援;

手术医生开始实施心外按压

1.暂停所有麻醉药物;2.麻醉机氧流量提高到纯氧8L/min、

肾上腺素0.5mg静脉推注(1mg稀释到20ml,给予10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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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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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7——11:00自主循环恢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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肾上腺素小剂量维持0.03ug/(kg·min)

超声引导右侧颈内静脉置管

甲强龙500mg静脉推注

冰帽脑保护

20%甘露醇125ml静脉滴注

血气电解质分析

观察瞳孔

双肺听诊呼吸音明显减低

纤维支气管镜检查并吸引分泌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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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继宏教授

主持嘉宾

患者术中确诊心跳骤停,现场抢救处置及时,患者自主循环已顺利恢复。由此延伸出一项关键临床问题:若俯卧位患者突发心跳骤停,翻转至仰卧位需耗费大量时间,期间还要完成内镜撤出、创口简易包扎、人员协同翻身等操作。

在此场景下,临床处置应优先即刻实施胸外按压,还是先完成体位翻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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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洁教授

讨论嘉宾

患者合并糖尿病,若患者长期血糖控制不佳,会造成心肌慢性损伤,构成隐匿性心脏基础病变;患者术前存在尿路感染,且近期刚罹患新冠肺炎,新冠感染可直接造成心肌损害,叠加泌尿系感染,均为诱发循环崩溃的高危因素。

经皮肾镜手术中,尿路感染诱发脓毒症是凶险度极高、极易引发循环衰竭的并发症。回顾本病例病程,患者9点15分转为俯卧位后即出现血压下降,单次予以麻黄碱升压;间隔半小时后血压再度走低,再次使用麻黄碱,血压下降呈渐进累积趋势,直至10:14出现心跳骤停。

一旦术中出现循环衰竭、心跳骤停,抢救时间是决定预后的核心要素。综合该病例情况,我更推荐不等待翻身,即刻开展俯卧位胸外按压,争分夺秒予以肾上腺素等急救药物,同步持续规范胸外按压。

郭龙教授

讨论嘉宾

临床识别心跳骤停后,应当第一时间开展心肺复苏,同步配合急救药物干预,这一处置思路不存在争议。但实施俯卧位心肺复苏过程中,可依托有创动脉监测判断按压效果,不同医院俯卧位垫具摆放方案存在差异,复苏成效也会随之改变。

我院俯卧位摆放规范为:胸前、腹部各铺垫软垫,肩部无衬垫,头部单独放置软垫并偏向一侧。该体位下虽可实施背部胸外按压,但复苏效果需依靠三项指标综合评判:一是有创动脉压能否产生有效波形;二是血氧饱和度能否恢复波形;三是呼气末二氧化碳数值是否回升,以上三项是判断按压有效性的核心依据。

江继宏教授

主持嘉宾

俯卧位心肺复苏的效果和身下垫具设置密切相关,临床多采用中空 H 型软垫,胸部呈悬空状态,按压成效需结合患者实时生命体征综合判断。

若存在有创动脉监测,按压后可产生有效血压、心输出量,同步使用肾上腺素等血管活性药物,俯卧位背部按压可快速实现有效复苏;若俯卧位复苏效果不佳,需立刻翻转患者至仰卧位抢救,这是重要备选处置方案。

另外,线上参会同仁针对病例血气结果提出疑问,大家十分关注心肺复苏阶段患者血钠水平,猜测术中大量灌注液冲洗是否诱发水中毒、电解质紊乱。从本次检验结果来看,患者钠、氯指标均处于正常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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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龙教授

讨论嘉宾

针对这张监护数据表,我们可以看到呼气末二氧化碳在10:14开始持续下降,10:15:48已降至5左右,之后数值几乎无法测出;直至10:17才重新出现数值,到10:18仍未恢复至正常水平,该指标后续整体变化趋势如何?

刘翔教授:相关后续数据并未在图中展示,表格仅记录至收缩压回升至 100mmHg前,血压回升后的监测数据未补充录入。

吴洁教授:监护数据显示10:16时呼气末二氧化碳已经重新出现波形。

即便数值恢复,该时段呼气末二氧化碳水平仍极低,仅维持在11、12mmHg区间。

吴洁教授:部分时段数值甚至低于10mmHg

江继宏教授:复苏过程中,呼气末二氧化碳是评判心肺复苏实施质量的核心依据,若机体肺灌注恢复良好,该数值会同步回升。本病例监护数据显示,复苏后近一分钟内呼气末二氧化碳持续处于10mmHg 左右低位,后续随着循环灌注改善,指标才逐步回升。

刘翔教授:10:18时该指标依旧偏低,后续随组织灌注增加缓慢回升。

患者自主循环恢复后血流动力学仍不稳定,团队持续给予血管活性药物维持循环支持,这一处置方案充分体现了团队对危重病情的精准把控。

江继宏教授:本次心跳骤停持续时间很短,仅15至17分钟便恢复有效循环波形,短时间停搏对患者远期预后十分有利,若心脏停搏时间过长,预后会显著变差。

手术后续

11:00

患者循环稳定后,继续在截石位下完成后续手术操作,手术于11:00结束

11:15

患者于11:15可睁眼并完成点头配合,但出现眼球震颤;继续予以镇静

11:45

患者于11:45送出手术室,呼吸机转运至ICU继续治疗

入量:5625ml

静脉输注:

碳酸氢钠林格500ml

琥珀酰明胶500ml

20%甘露醇125ml

手术中冲洗:

0.9%生理盐水4500ml

出量:无法统计

术后治疗

  • 患者入ICU后,继续予以镇静,改血管活性药物为去甲肾上腺素0.02ug/(kg·min)泵入,冰帽脑保护,呼吸机正压辅助通气治疗。

  • 患者入ICU30min后苏醒。神志清楚,双侧瞳孔等大等圆,直径0.25cm,对光反射均存在。眼震消失。心电监护示:心率115次/分,呼吸10次/分,血压114/65mmHg,指末血氧饱和度95%。继续保留气管导管行呼吸机辅助通气。

  • 患者在ICU行纤维支气管镜检查时,仍可出现心率及血压下降等迷走神经过度兴奋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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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患者入ICU第二日,因气管导管不耐受,有拔管指征行气管导管拔出。后行雾化治疗。

  • 第二日下午在超声定位下行双侧胸腔穿刺及闭式引流。左侧引流600ml;右侧引流750ml

  • 患者于手术后第三天由ICU转入普通病房,无胸闷气喘呼吸困难,无明显不适主诉。

  • 术后第四天顺利出院

问题一:

患者心跳骤停的可能原因有哪些?

郭龙教授

讨论嘉宾

本例经皮肾镜手术开展许久后突发心跳骤停,鉴别诱因需先排除导管脱出缺氧、麻醉药过敏等麻醉相关问题,再聚焦手术操作影响。

患者全程先后两次血压下降,直至10:14发生心跳骤停,全部监护指标瞬时归零。东方医院团队抢救处置高效,短短两三分钟便恢复患者自主

循环,处置方案值得各位同道借鉴学习。结合相关文献与病例细节,我梳理出几类潜在致病诱因,供大家探讨:

第一,脓毒症休克。患者存在多项感染高危因素,推测结石为感染性结石。高压冲洗下,结石内细菌易随灌洗液反流进入血液循环,诱发脓毒症休克。后续还请刘翔教授补充患者术后感染、乳酸等检验指标,佐证该猜想。

第二,大量灌注液相关风险。本次手术冲洗液总量达4500mL,常规同类手术冲洗液多不超过3000mL,且手术时长超两小时,大剂量、长时间灌注会大幅提升体液吸收、感染反流等并发症风险。

第三,气体栓塞与结石碎屑肺栓塞。患者监护显示呼气末二氧化碳、血压呈渐进式下降,最终进展为心跳骤停,结合手术体位与术式特点,存在两类栓塞风险:

气体栓塞:俯卧位肾脏高于心脏,左肾静脉回流路径长,碎石产生的气体易淤积静脉,大量气泡堵塞右心;

结石碎屑栓塞:碎石粉末经破损肾静脉入血,诱发肺动脉强烈收缩、重度肺动脉高压,造成右心循环衰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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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洁教授

讨论嘉宾

患者出现危象后,团队仅用两分钟就完成抢救逆转病情;后续发现患者存在眼球震颤,立刻预判到小脑神经系统存在缺氧损伤风险,第一时间予以冰帽降温,同时持续镇静对症干预。

结合郭龙教授刚才提出的观点,我补充几点对本例患者的思考。整个手术时长共计两小时,术中神经暴露时间偏长,临床常规这类操作一般控制在90分钟以内,时长差异值得关注。

其次,郭龙教授与刘翔老师都提到术中冲洗液用量达到4500ml,但并未提及冲洗液的流出量统计,也未说明术中冲洗压力数值。若冲洗压力过高,极易引发液体大量吸收,带来严重并发症。针对此类手术,临床应当规范评估冲洗液出入量,通过入量减去出量,粗略估算患者体内液体吸收总量。

回顾患者生命体征变化:患者翻身调整体位后,曾出现一过性血压下降,该现象可由体位改变导致回心血量减少解释;但半小时后患者血氧持续走低,并逐步进展至循环衰竭,这一病程变化不能单用体位因素解释,需警惕大量冲洗液经后腹膜渗入纵隔,纵隔积液会升高纵隔内压力,既减少回心血量,还会压迫心肺,抑制心脏泵血功能。

患者发生院内心脏骤停(IHCA)

可能原因有哪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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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冠病毒感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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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迷走神经反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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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俯卧位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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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冲洗液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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灌洗液是如何注入胸腔的?

无胸膜损伤的胸腔积液解剖

1.膈肌三大生理裂孔(主通路)

主动脉、食管、腔静脉裂孔,连通腹膜后与后纵隔,液体上行易压迫心、大血管。

2.腰肋三角(薄弱区)

膈肌天然缺损,肾周液体可直接渗入胸腔,无需胸膜破损即可引发胸腔积液。

3.肾周筋膜&淋巴间隙

肾周筋膜、腹膜外间隙、淋巴管网相互延续,液体可广泛弥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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蔓延路径:

肾盂高压一灌洗液外渗至腹膜后一沿上述通路上行一纵隔受压/胸腔积液一循环、呼吸异常

经皮肾镜碎石造成呼吸循环异常的病理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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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内外文献对经皮肾镜碎石并发症的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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泌尿外科医生担忧低压会阻碍碎石排出协商后控制标准:

灌注压下降至150mmHg (214cmH2O) 下。

随访1年,未再发生术中血压、心率严重下降的病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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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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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上网友提问:

本次心跳骤停是否由急性冠脉综合征导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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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翔教授

汇报嘉宾

本次手术事件发生在2023年2月,我们后续持续随访该患者。同年5月患者至心内科门诊就诊,完善冠脉CTA检查,结果提示左前降支狭窄程度50%~80%,右冠状动脉血管纤细;后续住院复查冠脉造影,评估结果无需植入支架,仅通过药物保守治疗即可。以上都是术后三个月完善的检查结果,我补充这部分信息供大家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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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洁教授

讨论嘉宾

患者存在冠脉钙化,但狭窄病变不算危重。结合术前评估综合分析,患者心血管基础风险偏高:术前心电图提示左前分支阻滞,伴456导联ST段压低;同时患者高龄、合并糖尿病,血糖控制情况不明,还新发新冠肺炎,多重因素大概率已经造成冠脉微循环损伤,属于基础高危内因。

此前也提到,术前CT可见主动脉、冠脉管壁钙化,但无重度狭窄的明确证据。比较遗憾的是,术中心电图监测持续受干扰,波形无法清晰判读。

如果是急性冠脉综合征诱发心跳骤停,病程前期大多会先出现室速、室颤这类恶性心律失常。该患者术前仅偶发室早,骤停发作前,我们没能捕捉到室速、室颤的心电波形;若存在恶性心律失常,有创动脉压、脉搏波形会提前出现血压波动、心律不稳的预警。但本例患者是血压骤降直接变为直线,临床表现更符合心电机械分离、突发心脏停搏,因此我认为本次心跳骤停和急性冠脉综合征关联性较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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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继宏教授

主持嘉宾

针对网友提出的空气栓塞可能性、以及术中肾上腺素给药剂量这两个问题,请问郭龙教授有没有不同看法?

郭龙教授

讨论嘉宾

我个人认为本病例发生气栓的概率很高。另外关于肾上腺素仅使用0.5mg这件事,我认为临床实操不必完全照搬指南标准剂量,只要0.5mg能够起效,这样使用完全合理。事实也证明刘主任团队抢救处置十分及时。

吴洁教授:

患者已经70岁高龄,刘主任团队选择从0.5mg小剂量起始给药,这个处理思路非常稳妥,后续抢救效果也印证了该方案是正确的。

患者胸腔大量积液的可能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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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冲洗液灌入造成大量胸腔积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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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指出PCNL术后即刻CT可发现胸腔积液者达38%,而胸片只能发现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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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术中出现的气道压增高和血流动力学不稳定外,最常见的表现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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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水的肺部超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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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心肺复苏后出现的大量胸腔积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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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程中的不足和需要改进的地方

1、心电图干扰:工频(50Hz)交流电干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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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方案:

更换独立三孔接地插座,拆除多级串联插排,保证供电回路稳定接地。

重新整理导联线,与电源线、设备线分开放置,避免紧贴、缠绕。

临时关闭现场非必要用电设备;术中使用电刀时,调整负极板位置,远离心电电极区。

设备端开启50Hz工频滤波功能,抑制干扰波纹。

2、CPR

俯卧位CP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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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年患者CP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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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甲强龙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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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甘露醇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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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救成功的因素有哪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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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皮肾镜碎石术虽是常规手术,但高龄、合并心肺基础病、糖尿病、既往心肺感染的患者属于高危人群。术中俯卧体位、高灌注压力、手术操作本身,均会显著升高心血管不良事件风险。

病例教训:

术前务必完善全面评估,重点评估心血管情况、血糖控制水平、基础呼吸功能;

术中严格管控灌注流量与灌注压力,规范体位管理,强化生命体征连续监测。

一旦发生心跳骤停,严格按照心肺复苏指南实施抢救、合理选择急救药物;

常态化开展团队应急演练,提升突发危重意外的处置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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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洁教授

讨论嘉宾

东方医院整个团队协作十分默契,能够早期识别危象并及时开展抢救。病例汇报不仅完整细致还原全部抢救流程,还系统梳理骤停诱因、查阅了大量参考文献,内容详实丰富,我从中收获很多。

刚刚讲到,麻醉全程不能只盯着监护仪,守在患者床边实时观察体征尤为关键。本例患者其实先后两次给出血压下降的预警信号,以往遇到这类情况,我们大多只做对症处理,很少深入追溯血压波动的根本诱因。如果能提前预判、提早干预,或许就能避免心跳骤停的发生。这份详实的病例总结,也给我们明确了很多需要重点关注的细节。

郭龙教授

讨论嘉宾

听完整场病例讨论和完整的汇报,我收获非常多。只有小手术,没有小麻醉,我们临床工作时刻如履薄冰,患者的病情随时可能出现波动。只有细致监测、密切观察,做到对患者情况心中有数,才能在突发危象时及时施救,这也是我们麻醉医生核心的价值所在。

非常感谢东方医院提供这份宝贵病例。类似这种危重骤停病例,很多时候很难抢救成功,你们能够把患者救回来,处置水平十分出色;患者也十分幸运,有麻醉团队全程保驾护航,今天听完分享我也深有感触。

总结

王清秀教授

会议主席

首先,对病例有两处补充说明:1.该病例为2023年2月患者,处于2022年上海新冠疫情特殊阶段。2.受干扰的心电监护显示的心率是属于设备机械判定,临床更推荐结合指脉氧波、动脉压力波的节律综合判读真实心率,不采信设备给出的“0”数值;本例虽干扰波严重,但可分辨QRS波群,也具备诊断基础。

二,临床上,术中诊断冠脉综合征存在局限性:手术室常规应用综合导联心电图不能很好识别ST段、T波特征性改变;急性冠脉综合征确诊最好用12导联心电图。另外,临床上常出现术前心电图检查显示正常,入室后又出现异常的情况,这说明单次静态心电存在明显时效性局限。需术中加强监测,以心电、指脉氧、直接动脉波等综合评估。

三,关于大家讨论的甲强龙使用问题,目前心肺复苏无高级别循证证据支持甲强龙大剂量使用。本例用药背景是患者新近有新冠感染史,团队使用500mg大剂量甲强龙冲击,虽结局很好,但大剂量用法本身存在安全隐患,易诱发高血糖、感染加重等恶性不良事件。临床常规诊疗仍要遵循推荐剂量和应用时机。仅在合并重度病毒感染、难治性休克、骤停后脑保护特殊场景酌情谨慎使用。

出处:古麻今醉网

新青年麻醉AI 解读

01

病例关键信息梳理与分层

患者基本特征:女性,70岁,身高153厘米,体重56千克,美国麻醉医师学会(ASA)分级Ⅲ级;拟在全麻下行经皮肾镜钬激光碎石取石术(PCNL)。

关键异常项(决策依据):

高龄合并高血压病史30年、糖尿病(血糖控制情况不明)、新近新冠病毒感染;

术前心电图提示左前分支阻滞伴ST段压低,CT示主动脉及冠状动脉管壁钙化;

术中冲洗液入量达4500毫升(常规同类手术多不超过3000毫升),手术时长约2小时(超过常规90分钟);

术中先后两次血压下降预警(翻身调体位后一过性下降、半小时后血氧持续走低伴循环渐进恶化),监护心电图持续受50赫兹工频干扰无法清晰判读;

10:14突发监护指标全部归零,确认院内心脏骤停(IHCA),表现为血压骤降呈直线、心电机械分离/心脏停搏模式,而非室速室颤起始;

复苏后双肺呼吸音明显减低,纤维支气管镜下大量泡沫样痰;术后胸部CT示双侧胸腔积液,第二日超声定位下双侧穿刺闭式引流,左侧600毫升、右侧750毫升;

入量5625毫升(晶体、胶体、甘露醇及冲洗液),出量无法统计。

重要阴性项(鉴别依据):

骤停前无室速、室颤等恶性心律失常捕捉记录,仅术前偶发室性早搏;

术后3个月冠状动脉CTA示左前降支狭窄50%至80%、右冠状动脉纤细,冠脉造影评估无需支架植入,仅药物保守治疗;

复苏后30分钟即苏醒,神志清楚、瞳孔等大等圆(直径0.25厘米)对光反射存在,眼球震颤一度出现后消失;

术后第四天顺利出院,无胸闷气喘等主诉。

需补充项:冲洗液流出量与术中肾盂灌注压力数值缺失,无法精确估算液体吸收总量;术后感染指标(降钙素原、乳酸、血培养)未提供,脓毒症休克假说缺乏佐证;骤停当时血气分析(动脉血二氧化碳分压、氧合指数)细节不完整;自主循环恢复后呼气末二氧化碳的连续曲线仅记录至收缩压回升至100毫米汞柱前。

02

病理生理全链路机制分析

底层原理:肾盂高压驱动的液体跨解剖屏障迁移。PCNL术中灌注液经破损的肾盂静脉、肾盂淋巴管及集合系统裂口外渗至肾周与腹膜后间隙。当灌注压力过高、时间过长时,腹膜后积液沿三条解剖通路上行:其一,膈肌主动脉裂孔、食管裂孔、腔静脉裂孔连通腹膜后与后纵隔,是液体上行压迫心脏与大血管的主通路;其二,腰肋三角为膈肌天然薄弱缺损区,肾周液体无需胸膜破损即可直接渗入胸腔;其三,肾周筋膜、腹膜外间隙与淋巴管网相互延续,允许液体广泛弥散。由此形成"肾盂高压→灌洗液外渗至腹膜后→沿裂孔与薄弱区上行→纵隔受压、双侧胸腔积液→回心血量减少、心脏舒张受限、气道压升高→循环呼吸渐进衰竭"的完整因果链。本例冲洗液4500毫升远超常规、手术超时,且未统计流出量与灌注压,正是这一链条成立的容量与压力基础;术后bilateral胸腔积液引流量合计1350毫升,为该机制提供了客观结局证据。

器官效应层面:右心前负荷断崖式下降与气体/碎屑栓塞的叠加。俯卧位下肾脏位置高于心脏,左肾静脉回流路径长,碎石产生的气体与结石碎屑易经破损肾静脉入血:气体淤积右心形成气栓,碎屑诱发肺动脉强烈收缩与急性肺动脉高压,二者均导致右心输出受阻、左心充盈不足,表现为呼气末二氧化碳与血压渐进式下降——本例骤停前呼气末二氧化碳持续走低(降至5毫米汞柱左右乃至测不出)恰是肺灌注急剧减少的敏感标志,与栓塞或低心排机制高度吻合,而非原发性心律失常事件。同时,纵隔积液压迫心脏进一步抑制泵功能,与体位性回心血量减少叠加,解释了翻身后一过性低血压与随后不可逆循环恶化的两段式病程。

整体征象层面:心电机械分离模式的鉴别意义。若为急性冠脉综合征诱发骤停,病程前期多先出现室速、室颤等恶性心律,且有创动脉压波形会提前呈现波动预警;本例为血压骤降直变直线、监护归零呈停搏/电机械分离模式,结合冠脉病变程度(左前降支50%至80%狭窄、无需支架)与骤停前无恶性心律捕捉,当前认知下可判定冠脉事件关联性较低。脓毒症休克假说虽因感染性结石与高压冲洗反流而具备理论可能,但缺乏乳酸与感染指标佐证,且脓毒症休克多呈渐进vasoplegia而非瞬时归零,故列为次要待排除因素。迷走神经反射(术后纤支镜操作仍诱发心率血压下降提示迷走张力偏高)与新冠感染所致冠脉微循环损伤、心肌易损性升高,构成基础内因与反射性加重因素。

干预决策层面:两分钟逆转的机制合理性。团队暂停手术、俯卧位转仰卧位、立即胸外按压、暂停麻醉药、纯氧8升/分、肾上腺素0.5毫克静脉推注(1毫克稀释至20毫升给予10毫升),在两分钟内恢复自主循环。短停搏时间(约15至17分钟含复苏全程)是预后良好的核心决定因素;复苏后呼气末二氧化碳维持10至12毫米汞柱低位、随灌注改善缓慢回升,符合心肺复苏质量监测规律(呼气末二氧化碳是评判按压有效性与肺灌注恢复的核心指标)。复苏后小剂量肾上腺素0.03微克/(千克·分钟)维持、去甲肾上腺素0.02微克/(千克·分钟)过渡、冰帽脑保护、甘露醇125毫升脱水、甲强龙500毫克静脉推注,以及针对眼球震颤预判小脑缺氧损伤的镇静干预,均与短暂停搏后脑保护及再灌注损伤管理逻辑一致。

03

围术期管理方案(个体化可执行)

术前评估与优化:

  1. 心血管分层:对左前分支阻滞伴ST段压低、冠脉钙化者,术前行经胸超声心动图评估右心功能与肺动脉压基线,必要时行冠脉功能学评估;明确β受体阻滞剂等长期用药的围术期延续方案。

  2. 代谢与感染:糖化血红蛋白目标控制在8%以下再择期手术;尿培养阳性者术前依据药敏完成抗感染治疗,感染性结石者术前预防性抗生素覆盖革兰阴性菌。

  3. 新冠感染史者评估肺弥散功能与残余影像异常,警惕心肌易损性。

术中灌注管控(核心防线):

  1. 灌注压力上限设定为肾盂内压不超过30厘米水柱(采用压力监测或低压重力灌注,灌注袋高度距肾水平不超过40厘米),优先使用负压吸引鞘;

  2. 冲洗液总量预警阈值3000毫升,超过即暂停手术重新评估;实时记录"入量减出量"估算吸收量,吸收估算超过1500毫升或手术超过90分钟即触发终止讨论;

  3. 监测预警阈值:呼气末二氧化碳较基线下降超过20%、气道峰压上升超过5厘米水柱、血压较基线下降超过20%三者任一出现,立即排查液体外渗与栓塞,而非单纯对症升压。

监测抗干扰与骤停识别:

  1. 更换独立三孔接地插座、拆除串联插排,导联线与电源线分开放置,开启50赫兹工频滤波;电刀使用时负极板远离电极区;

  2. 确立"监护归零三步鉴别法":同步触诊大动脉+观察有创动脉压波形与零点+检查电极与导联连接,10秒内完成真骤停与设备故障的区分;

  3. 俯卧位手术预先演练俯卧位心肺复苏流程与翻身预案,身下垫具设置保证按压有效深度。

骤停处置与复苏后管理:

  1. 立即暂停灌注与手术操作,呼叫支援;肾上腺素起始0.5毫克静脉推注在本例高龄、短时停搏场景下合理有效,无需机械照搬1毫克标准剂量,但每3至5分钟无效时按指南递增;

  2. 自主循环恢复后目标:平均动脉压维持65至80毫米汞柱,去甲肾上腺素小剂量泵入过渡;动脉血二氧化碳分压维持35至45毫米汞柱,避免过度通气;

  3. 脑保护:目标温度管理32至36摄氏度维持24小时,冰帽辅助;镇静下控制寒战与氧耗;

  4. 警惕复苏相关并发症:胸外按压后肺挫伤、血气胸及气压伤/容积伤,复苏后常规床旁肺超声与胸部CT筛查胸腔积液;本例双侧积液1350毫升的结局提示,凡PCNL骤停复苏后呼吸音减低者应早期穿刺引流;

  5. 纤支镜吸痰操作前给予利多卡因表面麻醉与适度深度镇静,规避迷走反射再发心率血压下降。

争议与局限诚实标注:气体栓塞在本例为高概率推断(呼气末二氧化碳渐进下降+俯卧位肾静脉回流路径长),但缺乏经食管超声或中心静脉抽气等确诊证据,当前认知下只能列为最可能机制;甲强龙500毫克与甘露醇在复苏后脑保护中的获益缺乏高质量证据支持,属经验性用药;脓毒症休克假说待乳酸与培养结果佐证后方可排除或确认。

04

处置流程可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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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论

本例的本质是灌注压力与容量失控驱动的腹膜后液体跨膈迁移、纵隔压迫与气体/碎屑栓塞叠加,在冠脉微循环损伤、迷走张力偏高的内因基础上引发的术中心电机械分离型骤停;团队凭借床边实时观察捕捉两次血压预警、10秒级真骤停识别、两分钟内有效复苏与复苏后精细化脑肺保护,实现了良好神经学结局与第四天出院。核心教训在于:PCNL的安全边界由灌注压、灌注量与手术时长三者共同划定,任何一项越界都应以暂停手术为代价换取循环安全;监护仪干扰状态下,麻醉科医师的床边观察与有创波形判读是最后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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