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嘉兴日报）

转自：嘉兴日报

■楼丁都

“自古逢秋悲寂寥”，秋日带给人们的印象往往是萧瑟凄清的，而如今越来越多人患上了“恋秋综合征”：暑气褪去，凉风徐来，一切事物在秋风中沉静下来，幸福感节节攀升，众言“秋日胜春朝”。秋本身没有情绪，是人们赋予秋景不同的感受，所以“恋秋”恋的到底是什么？

秋天是感受的季节，无数鲜活的信号，在山林与街巷之间漫溢：金色的麦田，泛黄的银杏，殷红的枫叶，铁锅里翻炒滚烫的糖炒栗子，氤出醇厚温润的焦糖味，烤蜜薯透过焦褐的外皮，腾腾热气裹挟着甜润扑面而来。其中嗅觉最为特别，它是唯一无须经过丘脑中转、直接连通情绪脑的感官，往往来不及分辨，大脑就已经先一步接住这份来自秋日的甜香。秋天独有的安心与暖意，是其他季节难以比拟的，每一年秋天总会诞生属于当季的“爆款”，今年火出圈的“超超超长蛋挞”，去年风靡一时的奶皮子糖葫芦……恰如立秋的第一杯奶茶成为仪式感的代表，当我们用这些具体的事物为秋天贴上记忆标签，对秋日的期盼便被唤醒，“恋秋”这份情绪，也就变得有迹可循。

秋天的叙事方式小而具体，当代生活节奏紧绷，宏大目标很难达成，所以人们转向秋风、桂香这类微小事物寻找慰藉。天气凉下来以后，躁动的心绪回笼，选择读书、散步、摄影，去闻一下桂香，喝一口热茶，踩一脚落叶，场景都是简单日常，却显得安静平和。这些事在夏天会显得大汗淋漓，在冬日让人兴致缺缺，在秋天一切都是恰如其分。值得一提的是，往年浙江的秋转瞬即逝，持续绵长的夏日，突如其来的冬日，迫使秋日在夹缝中溜走。心有秋光，何惧无秋？浙江的人们细心地捕捉秋日的风和光影，凉风一起，便整理起衣柜，来迎接心心念念的秋。所幸今年的秋变长了些，我们能够有更多的时间感受秋日。

秋天还有一种很特别的气质，它让人意识到阶段性结束，同时又不必立刻滑向虚无。树叶落下，白昼缩短，黑夜来得越来越早。大多文人很早就把秋天和衰败、衰老、时间流逝联系在一起，“悲秋”因此成了文学里反复出现的母题。而有人偏偏欣赏这一切，大声地歌咏：“江城如画里，山晓望晴空”绘就秋景的宏阔，“山明水净夜来霜，数树深红出浅黄”展秋日之明净，“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咏秋物之幽远。他们恋的是秋的流动，秋的变化。

朋友圈里铺满了落叶和风景图，以前觉得落叶是结束，便生出韶华不再的感伤。但如今在同样的落叶里，又可以读出另一重意味：树叶脱离枝头，拥抱大地，枝头上风吹出的沙沙声，变为地上踩出的脆响，归于泥土，不是生命的终结，是完成一整个四季生长之后，从容地起承转合。哪怕秋日短暂，冬天正紧锣密鼓地赶来，大家也更愿意享受当下。

同一阵秋风，同一树落叶，古人吟叹萧瑟凄楚，今人读出松弛治愈。所有的怅惘与欢喜，都是人赋予风景的情绪色彩。个体对秋的喜恶不断流转，主流的情感也随之蝶变。前几年朋友圈常有伤感文案；几十年前秋收农忙，丰收的喜悦扑面而来，无暇感伤；千年前古人登高慨叹秋风萧瑟。不同群体眼中，秋自有不同模样。多重因素塑造着人们感知秋的方式，恋秋已然成为当代人的精神渴求，忙碌的人们借秋天完成一场盛大的精神满足。

从“悲秋”到“恋秋”，内核变为人们挖掘秋日之美，取悦自我。“治愈系”“满足感”，这些标签道出秋的特质：鲜亮的生命力，却不催人奔跑，用宁静裹着我们的不安。秋风、花香、烫板栗，每一样都让人心里踏实。

从“逢秋悲”到“遇秋喜”，背后是值得审视的社会情绪变迁。一年好景君须记，珍惜这独一份的秋日，那就好好恋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