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迪拜国际机场的到达大厅里，空调的冷气开得足,玻璃外面却是能把人烤化的四十多度高温。我拖着行李箱往外走,一个穿着白袍的阿拉伯男人迎上来,用带着口音的中文说"你好,欢迎来迪拜"。我愣了一下,他已经接过我的箱子,边走边说在这边待了八年,什么中国人都见过。

这是我对阿联酋的第一个印象,比传说中更热,也比传说中更近。

车子开上谢赫扎耶德路的时候,司机放着不知名的阿拉伯音乐,窗外是一栋比一栋高的玻璃幕墙大楼。他指着远处那栋最高的塔,说那栋楼里的电梯是通力做的,电梯的控制系统是中国公司提供的。我没接话,只是看着那些在沙漠里凭空长出来的钢铁森林。这个地方几十年前还是黄沙和骆驼,现在却成了全世界的生意场。而在这个生意场里,中国人的存在,比我在国内时想象的要重得多。

第二天我去龙城,那个被叫做"Dragon Mart"的地方。这里号称是中国境外最大的中国商品交易中心,三千多家商铺,从窗帘到五金,从手机壳到发电机,什么都有。我在里面走了一圈,感觉自己不在中东,而在义乌。老板们大多是浙江人、福建人、广东人,说话带着乡音,货架上摆着的商品标签还是中文。有个卖灯具的老板招呼我坐下喝茶,他说他2010年来的,那时候龙城人还没这么多,现在周末人挤人,连当地的阿拉伯人都跑到这边来进货。我问他在这边做生意难不难,他笑了笑说,难的是刚来那几年,现在只要你东西好、价格实在,当地人认你。

他说了一句话我记到现在。他说,在这边,中国人这三个字是金字招牌,人家知道中国人能干活、能做生意、说到做到。

我不太信这种话,觉得可能是老板在自我感动。但接下来几天遇到的人和事,让我一点点信了。

在阿布扎比,我去看那个大清真寺。谢赫扎耶德大清真寺,白得晃眼,是世界上最大的清真寺之一。导游是个年轻的中国女孩,在这边留学后留下的。她说这个清真寺的建设过程中,有不少中国企业和工人参与,那些巨大的水晶吊灯、那些复杂的大理石镶嵌,背后有中国工匠的手。我站在那个能容纳四万人的主祈祷厅里,抬头看那盏直径十米、重达十几吨的水晶灯,忽然觉得,中国和中东之间的连接,不只是在港口和贸易上,也藏在这些一砖一瓦里。

女孩告诉我,她刚来的时候,觉得阿拉伯人对中国人有距离感。但这几年变了,尤其是疫情之后,中国在疫苗、在基建、在新能源上的输出,让当地人重新认识了这个东方大国。她说现在在阿联酋的学校里,学中文的孩子越来越多,不只是华人子弟,还有阿拉伯人的孩子。有些家长会跟孩子说,以后要跟中国人做生意,得会中文。

我走在阿布扎比的街头,看着路上一半是日系车、一半是中国品牌的电动车。比亚迪、蔚来、吉利的车在这边不算稀罕,尤其是网约车和出租车,很多都换成了中国的新能源车。司机跟我说,中国的车便宜、耐用、维修便宜,关键是充电方便,这边的油虽然便宜,但国家在推新能源,中国的车正好赶上了。

那天晚上我在一家中餐馆吃饭,隔壁桌坐了几个阿拉伯商人,说话声音很大,聊的是和中国的生意。我听不太懂阿拉伯语,但能听懂几个词,"China""阿里巴巴""义乌"。后来他们的一个翻译过来跟我搭话,说这几位是做建材生意的,刚从广州回来,这次订了一批石材,准备运到迪拜来卖。翻译说,现在这边做生意,离不开中国,货从中国来,钱往中国去,连他们请的工人很多也是中国人。

我问他,阿拉伯人怎么看中国人。他想了想说,以前觉得中国人是"打工的",是来给他们干活的。现在不一样了,现在觉得中国人是"做老板的",是能带着他们赚钱的。这个变化就发生在这十几年里。

我在阿联酋待了半个月,从迪拜到阿布扎比,再到沙迦和拉斯海马。我看到的中国,和在新闻里看到的中国不太一样。这里没有宏大叙事,有的是一家家开在异乡的店铺,是一个个在高温下干活的工人,是一笔笔真金白银做成的生意。

但正是这些具体的、琐碎的、日复一日的东西,构成了阿拉伯人眼里的中国。那不是一个抽象的"崛起的大国",而是一个个实实在在的人,一个个说到做到的承诺,一笔笔从不拖欠的货款。

我想起龙城那个灯具老板说的话。他说,在这边待久了,你会发现,中国人的强大不是喊出来的,是干出来的。你干得好,人家就服你;你守信用,人家就信你;你把生意做成了,人家就跟定你。

这话朴素,但我觉得它比任何口号都有力量。

离境那天,还是那个白袍司机送我去机场。他问我这趟怎么样,我说挺好,见识了很多。他说,欢迎下次再来,中国人在这边,永远有位置。我笑了,说谢谢。他又说了一句,现在全世界都在看中国,我们阿拉伯人看得更清楚,因为这个国家就在我们身边,一天天地长起来。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透过窗户看着下面那片沙漠和那座在沙漠里建起来的城市。我想,这半个月我看到的,可能只是冰山一角。但就是这一角,已经足够让我明白一件事:在阿拉伯人眼里,中国人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强大。而这种强大,不是站在远处看到的,是他们抬头就能看见的,是他们的生活里,一点点渗进来的。

我闭上眼睛,耳朵里还是那些此起彼伏的"你好""China""义乌"。这些词像沙漠里的风,吹过的地方,留下了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