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也门胡塞武装常被称为拖鞋军,容易使人对他们产生轻视,感觉只是一个装备落后,能力有限的游击队,或者是类似海盗的势力。但这只是误解,如果对也门和胡赛稍加了解,就能发现与其说胡塞是一个武装,不如说它是一个国家。这么一看,沙特打不过也是很正常的事。
先看也门。也门国土总面积约52.8万平方公里,略小于中国的四川省或法国的国土面积。截至2026年,也门全国人口总数约为4300万。
胡塞武装控制了多少呢?如果只看面积,他们目前主要控制也门西北部的高原与沿海平原地区,约占也门领土面积三成左右。
再看人口,就比较夸张了。在也门全国约4300万人口中,有3000万至3400万人居住在胡塞武装的实控区内。
胡塞武装的控制区包括也门首都萨那、萨达、重要港口城市荷台达,这部分是也门人口密度最大的区域,大概囊括了整个也门7-8成的人口,而且全部都是实控。
这是个什么概念?对比一下,加沙的哈马斯/杰哈德,仅控制约200多万人。黎巴嫩真主党:在黎巴嫩南部及贝鲁特部分区域拥有较大影响力,实际直接掌控和覆盖的人口约100多万人。
对比沙特,沙特也就3600多万总人口,其中还有近三分之一为外籍劳工。所以仅从人口上看,胡塞控制的人力资源实际上比沙特还多。
在政治学意义中,一个政权如果只控制土地而没有人口,其政治存在感极低;反之,若能有效统治并动员数千万人,其在国际和区域博弈中就具备了不可忽视的“既成事实”合法性。胡塞武装实控也门70%–80%(约3000万)的人口,这意味着任何试图忽略胡塞去重组也门政治秩序的方案在现实中都无法落地。
人口需要被管理、征税、提供公共服务。庞大人口的存在,迫使统治集团必须建立完备的官僚体系、警察系统、司法机构和基层组织。当一个组织能够对数千万人进行户籍管理、征税和基础教育时,它就已经从单纯的割据武装演变为具备行政能力的政权实体。
在军事学意义上,人口则直接决定了兵员补充与战争动员上限。按照常规动员比例(适龄参军男性约占人口的5%–10%),控制3000万人口意味着拥有150万至300万潜在军事人力。高技术战争中,兵员消耗极快。庞大的人口基数保证了即便一线部队遭受重创,政权依然拥有源源不断补充梯队的能力,不至于因一两次战役失利而彻底溃败。
控制人口较少的武装,比如几百万或数十万,几千人的精锐伤亡就可能导致整个指挥链或社会心理崩溃。如果拥有数千万人,就可以摊薄战争代价,政权对经济封锁、空袭和人员伤亡的耐受度极高,能够打长期的消耗战。
但是如果仅有庞大的人口,充其量只是一块难啃的骨头,胡塞武装之所以能让沙特乃至美英大感头痛,是因为它拥有本土化的军工组装与研发能力,已经形成了高效的不对称打击体系。
外界曾以为胡塞的武器全靠外部输血,但多年的技术吸收与军工积累,已使其具备了自主组装与改进弹道导弹、巡航导弹以及各类远程攻击无人机的能力。
胡塞在萨那举行阅兵,展示导弹及军事装备
在早前几个月,胡塞武装已经公布过使用六轴投弹无人机对沙特督战部队及亚丁政府军实施精准打击的画面。视频显示,其无人机精准摧毁了包括沙特美制M1A2“艾布拉姆斯”主战坦克在内的数十辆各类载具,并精准爆破了9处联军弹药库,造成联军数十人伤亡。
沙特部署了昂贵的“爱国者”防空系统,拦截一枚无人机或导弹需耗费数百万美元。而胡塞武装凭借数万、数十万美元成本的低空突防无人机与自制导弹进行饱和式攻击,将这场战争演变成了高成本防御对低成本打击的消耗战。
对于致力于推进“2030愿景”、急需稳定投资环境的沙特阿拉伯而言,战争的社会与经济成本是难以承受的。胡塞武装早已看透了这一点,将打击目标精确锁定在沙特的经济命脉——能源设施与海上航道。
早在7月至8月期间,胡塞武装的导弹与无人机就对沙特吉赞的阿美炼油厂实施了多轮密集打击,直接摧毁了多个核心储油罐与煤气化联合循环装置。这种间歇性但致命的打击,让国际能源市场与外资对沙特的安全防务能力产生了严重动摇。
进入2026年第四季度,局势非但没有缓和,反而向更深层的封锁演变。胡塞武装利用弹道导弹、自杀式无人机、水下无人艇以及水雷,在曼德海峡构建了长期的封锁区,对通往沙特红海沿岸港口的油轮实施全面威胁。
卫星图像显示,沙特位于红海沿岸的重要出口枢纽延布港,在封锁下显得异常冷清。过去繁忙的码头如今大半空置,仅有极少数大型油轮在战兢兢地装货,大批国际航运公司纷纷选择绕道好望角。
沙特建有庞大的基础设施,拥有高度依赖外资与旅游的现代化计划;而胡塞武装处于战争体制下,对破坏的承受力极高。这种“光脚不怕穿鞋”的非对称战略,让沙特在战场上处处受制。
还有一个关键问题,钱呢?打仗要烧钱,钱从哪里来?胡塞武装能够与沙特长期对抗,背后有一套持续运转的资金来源。
联合国也门问题专家小组在2024年的报告中披露,胡塞当局2023年控制的各类收入约为3.392万亿也门里亚尔。其中,针对从也门政府控制区运往胡塞控制区的货物设置陆路收费点,相关收入据估算约为3000亿也门里亚尔。报告还指出,胡塞当局向飞越也门领空的航空公司收费,相关收入估计约为3285万美元。
这组数据说明,胡塞已经建立起一套自己的财政体系。只要控制区内还有人口、商贸和物流活动,它就能持续从中获取资源。
其次是石油和燃料贸易。这是胡塞资金来源中尤其重要的一环。美国财政部2025年7月公布的制裁文件称,胡塞通过与当地商人合作,对进入其控制区的石油产品征税,并从燃料进口和销售中获取巨额收入。美国财政部估计,这部分收入每年达到数亿美元。到了2026年1月,美国财政部进一步声称,胡塞通过石油销售每年获取的收入超过20亿美元.
第三,伊朗的支持为胡塞提供了额外的资源和军事技术。伊朗相关企业和中间商参与石油供应及资金转移,胡塞则通过商业网络获取导弹、无人机等装备所需的部件和物资。
从以上几个方面看,胡塞武装已经具备了一个事实国家的主要特征。这才是沙特面对的真正难题。胡塞并不需要依靠外部援助才能维持一切。只要它仍然控制大片地区,掌握当地的财政和商业网络,就有能力在遭受打击后继续维持组织运转。
所以胡塞武装本质上是一个拥有着现代化军队和现代化打击手段,并拥有较多人口的国家。沙特想用治安战那套去消灭它,无疑于天方夜谭。如今屡屡吃瘪,也正是出于这个现实。
当然这不等于胡赛武装无法被击败,只是想要打败这个拥有三千多万人口和大量现代化打击手段的国家,它的对手就需要拥有付出大几千亿美元战争成本的觉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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