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桂平,可能对于现在桂平的细佬哥来讲,“罩”葱饼这单个字显得有些陌生,甚至都没听过。而对于“罩葱饼”,更是不甚感冒。
因为桂平的街头小吃实在是太多可以选择了,奶茶、汉堡不更时尚有范吗?
不过,对于老桂平人来说,如果把“罩”葱饼称之为桂平街头小吃风味之王,估计没什么异议!
“罩”,是桂平白话里对于“炸”的口语表达。
01
桂平“罩”葱饼之所以有名,是因为它占据了很多老桂平人的童年趁圩记忆。
那时候上街趁圩(就是圩【墟】日,又叫街日),街头的“罩”葱饼香味最为诱人(现在叫其油烟味)。有哪个细佬哥能抗拒这样的美味诱惑?
那时候的葱饼摊,家伙什简单得很。一只蜂窝煤炉,一口黑铁锅,半锅油烧得微微冒青烟。摊主(通常是阿公阿婆)面前摆一只搪瓷盆,盆里是调好的面浆,稠稠的,掺了切碎的青葱,有时还带一点盐粒。旁边搁一把平底铁勺、一双长竹筷。
有人来买,阿婆便用铁勺舀一勺面浆,顺着锅边轻轻滑下去——“刺啦”一声,面浆在油里迅速鼓起边儿,冒起细密的小泡。她用竹筷给它翻个身,两面炸到金黄,捞起来在锅沿磕两下,沥一沥油,用一张裁好的旧报纸一包,递过来。
烫。真烫。
可细佬哥哪里等得及放凉?接过来,两只手来回倒着,嘴巴凑上去,先小心咬一口边——焦脆的壳在牙齿间碎开,油香混着葱香冲进鼻腔,里面是软嫩的面心,热乎乎的,烫得人直哈气,又舍不得吐。于是鼓着腮帮子,边哈气边嚼,眼睛还盯着油锅里下一块。
那一刻,世界上没有比这更好吃的东西。
02
记得小时候趁圩行百货市(现在的第一农贸市场),老妈落斜总要先去米铺、布行、杂货铺转一圈。我们细佬哥耐不住,一路挣着她的手往外拽,眼睛早盯上了街头那个飘着油香的方向。老妈被缠得没办法,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两角纸,递过来:
“自己去买只葱饼食,行行,别走远,我买个菜就过来。”
那两角纸罗住,在人头涌动的桂平街头,像是握住了整个夏天的快乐。跑到摊前,蹲下讲要一只。阿婆通常应一声“好”,然后铁勺在盆里一搅,葱花混着面浆翻上来,白花花的一团下了锅。
等待那几十秒,是天下最漫长的几十秒。油烟缭绕里,葱饼在油锅里慢慢涨起,边缘由白转黄,由黄转金,香气一阵一阵扑出来,扑得满街都是。
等它落到手上时,那种油纸透出来的热、葱叶炸过后的焦香、面壳微微起泡的脆——全都混成一体,成了记忆里最顽固的味觉坐标。
03
后来长大了,离开桂平,到外地读书、做工揾食。大城市的街面上什么都有,葱油饼、煎饼果子、烧饼夹里脊、麦当当肯德基。每一种都比当年那块两角钱的葱饼精致、体面、卫生。可不知道为什么,总好像缺一点东西。
缺什么呢?
缺那口油锅的烟火气。缺那阵飘在小镇圩场顶上的葱香。缺那句“阿婆,要一只”的白话。缺趁圩日人挤人、自行车铃声混着叫卖声的背景。缺母亲递过钞票时手心的温度,缺自己穿着解放鞋踩在青石板上的方向感。
缺的不是葱饼本身。缺的是那个一到圩日就满街跑、心里只有一只葱饼的细佬哥。
04
如今偶尔回桂平,街头还能碰到卖葱饼的摊档,只是不如从前多了。
奶茶店三步一间,汉堡店五步一家,它们的招牌亮闪闪的,装修亮晃晃的,一杯柠檬茶十二文,一个炸鸡汉堡十五文。细佬哥手里握着的,变成了手机和奶茶杯。
你问他:“食过葱饼冇?”
他摇摇头:“未听过。”
你再说:“就是以前趁圩街边那种,用油罩的,绿绿的葱……”
他哦一声:“阿,油炸饼咩?我阿婆买过。”
不是他冷漠。是那个时代过去了。
奶茶有奶茶的道理,汉堡有汉堡的逻辑。每一种食物都配得上它所在的年代。可“罩”葱饼不一样——它不是一种生意,它是一段记忆的物证。
它是一种不急不慢、不掺奶油不加珍珠、不需要广告不需要包装的热腾腾的存在。它只需要一口锅、一勺浆、一把葱和一个饿了的人。
05
好在桂平人骨子里还是念旧的。这几年老街改造、夜市重启,葱饼摊偶尔又在桥头巷尾冒出来,围着的除了老桂平,也有几个尝鲜的年轻人。
那只金黄酥脆的葱饼,在油锅里翻滚了几十年,依然能逗得路过的人停下来——“阿婆,来一只。”
说它是桂平街头小吃风味之王?也许争议不小。但若问一个老桂平人,童年最好吃的记忆是什么,十个里有八个会告诉你:
“趁圩,食只热辣辣的罩葱饼。”
那句话说出来的时候,眼睛都是在笑的。
一只小小的罩葱饼,炸出来的是米与香葱,留存下来的,却是老桂平挥之不去的趁圩旧时光。 不知道还有多少桂平老友记,仲记得当年圩上,那块烫嘴又飘香的罩葱饼?
反正威记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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