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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祝退休的鱼还没动筷子,周成就把一张折过的纸推到了我面前。

纸上是他手写的两行字,后面各画了一个方框。他一边给小满碗里夹了块鱼肚子,一边抬眼看我。

“妈,您退休了,家里也该重新安排。要不每月拿3500补贴,要不全职照看外孙!您选一个,勾上就行。”

他说得很平,像在报修铺里给客人报价。庆祝我退休的饭桌上,摆的却是他给我定下的两条路。小满埋头吃饭,勺子碰着碗沿,叮叮响。

桌下,有一只手攥住了我的袖口。是林薇。她没看我,盯着面前那盘没动的青菜,指节发白。

我心里一沉。这只手攥得这么熟练,说明她早就知道这张纸上写了什么。

我把纸拿起来,看了一遍。“3500,从哪儿出?”

“您退休金不是每月4800吗?”周成说得理所当然,“拿出3500,贴补我们小家庭的开销。剩的一千多,您一个人够花了。”

“那我一个月的药钱、房子的修缮呢?”

“您住这儿,吃住都不用花钱。”他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小满碗里,“再说了,您不想给钱,就带孩子,我们也不亏待您。”

我问:“全职带,是带到几点?”

“等我们下班呗。”他想了想,“周末也得看情况,薇薇要是加班,我铺子里订单多,您就得顶上。”

“也就是没有几点。”

“一家人,算那么清干什么。”

我把纸按在桌上,没有立刻说话。桌下的手又收紧了一下,林薇小声叫我:“妈……”

我没应她。我抬起头,看着周成:“这两样,我都不选。那我还是回乡下养老。”

周成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他脸上的笑一点点没了,嘴角往下沉,筷子被他重重拍在桌上,碗里的汤晃出来一圈。

“回乡下?您开什么玩笑!”他声音拔高,小满吓得缩了缩肩膀,“那明天谁去接孩子?”

这句话问得真实。他没问我累不累,没问我舍不舍得,问的是明天谁接孩子。

我看了一眼小满。他举着勺子,嘴张着,目光在我和他爸爸之间来回转,忽然安静得不像个四岁的孩子。

“小满,自己吃,不着急。”我给他擦了擦嘴角。

然后我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拖出一声响。“鱼是给我庆祝的,我吃不下了。你们吃。”

“妈,您别走啊!”林薇跟着起身,被周成一把拉住袖子。

“让她去!”他压着声音,却压不住火,“我看她能去哪儿。”

我没回头,进了客房。行李箱就放在床边,三个月前我来这里“暂住”时带的那只,至今拉链都没完全拉开过。

我蹲下来,把叠好的衣服一件件放进去。门被推开,林薇闪身进来,又把门轻轻合上。

“妈,你别生气。”她声音发紧,“周成就是话说重了,他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我手里没停。

“他就是……就是急。铺子最近接单多,我这边又……”她咬住嘴唇,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我把一条围巾叠好,放进箱角。“你又怎么了?”

“没事。”她摇头,“妈,你先别收拾,我跟他说,那张纸作废,行不行?”

“纸作废了,他的想法也跟着作废了吗?”

她站在原地,手指绞着衣角,没有答。

我直起腰,看着她:“薇薇,今晚之前,你知不知道他要拿这张纸给我?”

她睫毛颤了一下。“……他提过一句。”

“什么时候?”

“上周。”

“上周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张了张嘴。过了很久,才挤出一句:“我怕你一听就走。”

我心里像被人轻轻按了一下,不疼,但很沉。“那你有没有想过,先来问问我自己是怎么打算的?”

这回她彻底没了声音。客房里只剩小满在外面哼唱的调子,断断续续,不成句。

半晌,她才小声说:“妈,我最近在试岗客服主管,这周是最关键的一轮。我跟周成保证过,升职不会让他多干家务。要是你走了……”

原来如此。她不是不知道这件事对我有多不公,她是怕自己那点机会,也跟着我的箱子一起被拉走。

我没有骂她,也没有心软。我拿出手机,订好了后天上午十点的大巴票,截图给她看。

然后我打开家庭群,把小满明天放学的时间发了出去:“小满明天下午四点半放学,幼儿园三号门,班主任姓郑,接送卡在玄关鞋柜上面。你们谁去,自己定。”

消息刚发出去,周成的头像就在客厅亮了一下。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放下,一个字也没回。

林薇看着我的手机,嗓子哑了:“妈,你至少……至少等我这轮试岗结束,行吗?就几天。”

“你这轮试岗,到哪天结束?”

“下周三。”

“我的车票是后天。”我把手机收回口袋,“薇薇,我心疼你,这点没变。但我不能再把‘等几天’一直等下去。”

她眼圈红了,却没再拦我。

我拉上拉链,箱子发出一声闷响。门外,周成正在对小满说:“别看你外婆,吃你的饭。”

老宅的钥匙在门口那棵石榴树下的瓦片里压着,和我走那年一模一样。

门轴干涩,推开时吱呀一声。屋里一股闷了许久的潮气,直往鼻子里钻。

我先把所有窗户都推开。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灰飘起一层。

厨房的水龙头还在滴。水池底下积了一圈黑印,柜门泡得发软,一碰就掉渣。

我给隔壁的老赵打了电话。他骑着三轮车来,背着工具包,蹲在水池下面看了一会儿。

“管子老化了,接口都锈穿了。”他拿扳手敲了敲,“秀兰,你这房子几年没住了?”

“三年。”

“换一段管,再补一下柜子底。一百二,今天就能弄完。”

我点头,给他倒了杯水。他忙到傍晚,水龙头终于不滴了,我拧开又关上,听着那一声干脆的“咔”,心里忽然松了口气。

卧室的床板还算干净。我把箱子里带来的被褥拿出来铺上,又用抹布把枕头套里外擦了一遍。

床铺平整的那一刻,我才觉得,这个家不再只是一个能落脚的地方,而是我自己的。

晚饭我煮了碗面,卧了个鸡蛋,撒了点葱花。坐在老方桌前一个人吃,筷子碰碗的声音大得有点陌生。

没有人催我快点,也没有人问我明天安排。我慢慢吃完,把碗洗了,水龙头出的是干干净净的清水。

手机就在这时候响了。是林薇的语音,一条接一条。

第一条她只喘气,背景里有孩子的哭声。第二条,她压着嗓子说:“妈,你到了吧?我这边……出了点事。”

第三条拉得很长:“今天下午小满放学,我跟周成都没空接。我这边主管临时叫我复盘,他铺子里有客户上门。我们俩互相推,谁也没答应。”

“妈,你能不能……先把返程票买了?就回来这一次,我们马上想办法,我保证。”

我听完,在凳子上坐了很久。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来,院子里的石榴叶被风翻得沙沙响。

换作从前,我大概已经开始翻车次了。我会一边骂周成,一边替女儿找借口,再把行李重新塞回箱子。

这次我打开了车次页面,看着最近一班回城的时间,手指停在屏幕上。

然后,我把页面关了。

我回了她一条语音:“薇薇,小满现在人在哪儿?”

她很快回过来:“还在幼儿园。郑老师说可以先留他在班里等,不过最晚六点。”

“有老师照看,那就是暂时安全。”我说,“你先别急着哭,回答我几个问题。你和周成分别找过哪些办法?”

那边停了好几秒。“我……我给你打了电话。”

“还有呢?”

“有没有联系过你婆婆?”

“她说她去不了,她那边要照顾她家老头。”

“有没有问过幼儿园能不能延托?”

“没有。”

“有没有请同事帮忙顶一下班?”

“没有。”

“周成呢?他有没有联系过他的客户,问能不能改约?”

“他……我不知道。”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妈,我好像只给你打了电话。”

这句话说出口,我们两边都静了。

我握着手机,鼻子忽然有点酸。不是怪她。延托没问,同事没问,周成找过什么办法,她也不知道;

她先想到的,是让我买张返程票。老屋的水龙头刚修好,被子刚铺平,我又得决定,要不要把自己的日子放下。

“薇薇。”我放缓了语气,“妈不是不管你。你把孩子的事、你上班的事、周成的事,一件一件拎出来,先打给该打的人。”

“那你呢?”

“我在乡下,手机一直开着。你们有需要商量的,我随时接。但我不买返程票。”

她没有再哭,也没有再求。语音那头只传来一声很轻的“好”。

我放下手机,走到院子里。夜风凉了,石榴树的影子落在地上,黑得很沉。

我知道,今晚她和周成之间,大概会有一场我看不见的争吵。我也知道,我心里那块愧疚的石头,正一点一点往上顶。

但我还是回屋,把灯关了,躺在刚铺好的被子里。被面有阳光晒过的味道,我睁着眼睛,直到后半夜才睡着。

第二天下午四点二十,我的手机又震了起来。

是林薇的号码,接通后却是一阵嘈杂,她像是在走廊里小跑,喘得厉害。

“妈,我这边考核刚开始,主管不让带手机进会议室,我只能趁换场的空档给你打。周成还是不回我,小满马上就放学了……”

“先别慌。”我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幼儿园有没有说过晚托的事?”

“郑老师说,最晚可以留到六点半,之后得家长到场。”

“那就是还有两个多小时。”我说,“你进去考核,别分心。我来联系周成。”

“妈,他不接我电话……”

“他不接你的,会接我的。”

挂断后,我直接拨了周成的号码。响到第五声,他才接起来,背景里是电钻的声音。

“妈?您怎么打电话来了?”他语气里藏着不耐烦,“我正忙着呢。”

“小满四点半放学,薇薇在考核,进不了手机。接孩子的人,我看只能是你。”

“我这儿有一单客户正等着装空调,人都在楼下了。”他提高声音,“这单两百多,我走不开。”

“老师能留他到六点半。”我说,“你先给客户打个电话,说家里有急事,改约到明天上午。”

“客户哪会等?”他像是被我点着了,“做生意的都知道,订单一跑就没了。”

“生意跑了可以再接。孩子在门口等爸爸,等不起第二遍。”

那头的电钻声停了。我听见他喘了一口粗气,像是在压火。

“妈,您要是在城里,哪有这些事?”

“我要是在城里,你就会一直觉得这些事天经地义。”我说,“现在你自己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他对客户说话的声音,很急,很硬,最后断断续续像是在道歉。

然后是脚步声、车钥匙响、门被甩上的声音。

“我去。”他只丢下这两个字,就挂断了。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我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择豆角,眼睛时不时瞟一下手机。

五点五十,郑老师给我发来一条微信:“小满爸爸到了,孩子正在吃点心。”

我这才放下豆角,长长吐了口气。手心里全是汗。

又过了十几分钟,周成的消息发来了。不是语音,也不是文字,是一张截图。

截图里是一条订单的状态:“客户已取消,原因:师傅爽约。”下面标着金额,两百六十元。

紧接着,他发来一行字:“这一单没了。这个损失,算谁的?”

我盯着那张截图看了一会儿,没有回他钱的事。

我只问了一句:“小满晚饭吃了没有?”

消息发出去,对话框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又灭,灭了又闪。

最后,他只回了两个字:“吃了。”

隔了一分钟,又来一条:“在车上就吃了个面包。”

“回家给他煮碗面,加个蛋。”我回,“他爱吃软一点的。”

这一回,周成没有再回话。

晚上八点,林薇的电话终于打了进来,声音疲惫,却透着一点我很久没听过的亮。

“妈,我考完了。”她说,“主管最后问我,家里的接送是不是已经安排好。我说,今天是孩子父亲去接的。”

“她怎么说?”

“她说,那就好。”

我靠在竹椅上,听着她把一天的事说完。她说周成回到家,把小满安顿好,坐在沙发上一句话也不讲。

“然后呢?”

“然后他跟我说……”她停了停,“让我别考了,说这份工作影响家里,他丢的那一单就是证明。”

我没有接话。院子里蝉鸣刚歇,石榴树下的泥土还带着白天的温度。

“妈,我该怎么办?”她问。

“这次,”我说,“别问我该怎么办。你想一想,你自己想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我听见她轻轻吸了一口气,说:“我先去看看小满睡了没有。”

她挂了电话。我坐在黑下来的院子里,手里还捏着那一小把没择完的豆角。

周二中午,我正在院子里晒被子,门口传来箱子轮子碾过碎石的声音。

林薇站在石榴树下,脚边立着一只二十八寸的大箱子,另一只手牵着小满。她眼睛底下一片青,像是一夜没合眼。

“外婆!”小满松开手,扑过来抱住我的腿,“妈妈说你这儿有大黑狗。”

“是隔壁的,不在我这儿。”我摸摸他的头,抬眼看林薇,“昨晚不是说好了,有事电话里讲?”

“我就住这个周末。”她说得很快,像怕我插话,“小满想你,我正好调休。周日晚上就回去。”

我没拆穿她,伸手去接箱子。箱子沉得出奇,轮子在门槛上卡住,我两只手才提进去。

“周末住两天,带这么多?”

“小孩东西多。”她低头给小满解围巾,没有看我。

我把他们安顿在东屋,让她带小满去洗脸。我蹲下来拉开箱子,想先把睡衣和牙刷拿出来。

最上面是小满的羽绒服,下面是加绒裤,一双雪地靴,园服的厚外套,连他冬天才用的毛绒护耳都塞在鞋里。

再往下,是林薇自己那件深灰毛呢大衣,还有一整板儿童退烧药,三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幼儿园资料。

门口有响动。林薇擦着手站在那儿,看见我手里的羽绒服,脸色一下僵了。

“周末住两天,”我把衣服举了举,“带三件羽绒服?”

“天说冷就冷……”

“你的毛呢大衣也在里面。你周末穿它去哪儿?”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小满在身后玩水龙头,哗哗的水声显得屋里格外静。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妈,我想让小满在你这儿待两个月。”

“两个月。”

“主管说考核到月底,名单下个月才定。这段时间我不能再因为接孩子请假了。”

她捏着毛巾,指节发白,“我本来想,到了以后再跟你说,你看见他,就……”

她没把后半句说完。我替她说了:“我看见他,就舍不得赶你们走。”

她的眼泪一下子掉出来,却还是点了点头。

“周成知道你来了吗?”

“昨晚我说了。他说我胡闹,说你不会真不管。”她吸了吸鼻子,“我就是怕他今天又来说一遍,才先走的。”

我把羽绒服叠好,放回箱子,没有接她的话。

“来,跟我过来。”

我领她穿过堂屋,推开西边那间卧室的门。屋里还摆着没拆的纸箱,窗帘只挂了一半,缝纫机上压着半幅没剪开的布。

桌上有一张皱皱的纸,是镇上老年合唱班的报名表,旁边压着社区医院的体检预约单。

墙角靠着一把梯子。我指给她看屋顶那块发黑的水渍。

“这个周四,瓦匠来看漏雨的地方。体检单上周我约好的,后天上午空腹。合唱班的试听,下周一。”

我停了一下,又说:“薇薇,我回来不是歇脚,是过日子的。我的日子不比你的轻,只是没人催着我做。”

她站在门口,看了很久。那些纸箱、梯子和半截窗帘,大概是她头一次看见,我这个人在这座老屋里是有事要做的。

“我从来没想过……”她说着,声音又哑了,扶着门框蹲下去,肩膀一耸一耸地哭起来。

我没有去抱她。我拉过凳子,在她旁边坐下,等她哭完。

小满从东屋探出头,看见妈妈蹲在地上,把手里的水珠往裤腿上抹,怯生生地问:“妈妈,你怎么了?”

“妈妈眼睛进沙子了。”我说,“你去把你的小熊找出来,一会儿外婆给你讲故事。”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跑回去了。

林薇用袖子擦干脸,吸了口气:“妈,对不起。”

“我不要你道歉。”我说,“我要你说清楚。要我做什么,做几天,哪几天,剩下的时间谁来。你只说‘帮帮我’,我只能猜,猜多了,对你对我都不好。”

她低头想了很久,像是在把心里那团乱麻一根根抽出来。

“三晚。”她终于说,“今晚、明晚、后天晚上,小满在你这儿。明早我坐头班车回去上班,周五早上我来接他。”

“白天呢?”

“我已经给他请了三天假,郑老师同意了。”她停了停,“周成那边……我自己跟他说。这三天我也去找托管点,不会再让你一直等下去。”

我点点头:“三晚,我答应。第四天,你们得有别的办法。”

“好。”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我看见她点开的是主管的对话框。

“我自己发。”她抬头看我一眼,像是在向我保证,也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敲:“王主管,我周三早上八点按时到岗。下午想占用您十分钟,谈一下排班的事。”

发送键按下去的时候,她的拇指抖了一下。屋里很静,我听见窗外风吹过石榴树,干叶子沙沙地响。

傍晚六点多,我在灶台前切姜,小满趴在桌边给小熊讲故事。林薇坐在门口择菜,手机倒扣在腿上,一直没有响。

然后,院门外传来一声喇叭。

一声,两声,又一声。我从窗口望出去,那辆熟悉的白色面包车停在石榴树旁,车头灯照得满院发白。

周成推开车门下来,外套敞着,手里还攥着车钥匙。他在院门口站定,目光先扫过我,再落在林薇身上。

“上车。”他说,“东西我来拿,今晚就回城里。”

小满从屋里跑出来,喊了声“爸爸”。周成弯腰把他抱起来,声音放缓了一点:“跟爸爸回家,好不好?”

小满回头看我,没有吭声。

“周成。”我擦着手走到台阶下,“进来吃口饭,有话坐下说。”

“不用了,妈。”他把孩子放在地上,终于正眼看我,“我就一句话,薇薇离不开你,小满也离不开。这几天闹得够了,大家回到原来的样子,补贴的事,我可以再谈。”

“原来的样子,是我每天四点半到幼儿园三号门。”我说,“我回来之前,那是我的日子;现在,不是了。”

“你这是在为难自己女儿!”

“她没说我为难她。”

他转向林薇:“你说话。”

林薇站在门廊的灯下,两只手互相绞着。我看见她下意识地往我这边挪了半步,又停住了。

这是她三十年来的习惯:每次夫妻吵架,她先看我的脸,然后我就退一步。

可这一次,我没有出声。替她看三晚孩子,我已经答应了;周成要她说的这句话,得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