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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一点,走廊的灯光惨白得像停尸房。

我端着刚打的热水,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醒308病房里熟睡的母亲。走到门口时,对面307病房的门突然开了一条缝,一股热气夹着沐浴露的香味飘出来。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

这一眼,成了我人生的分水岭。

门缝里,一个女人正背对着门口擦头发,浴巾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水珠顺着肩膀往下滑。白炽灯的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把身体的轮廓映得清清楚楚。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立刻移开了视线。

"啊——"一声尖叫撕裂了走廊的寂静。

我手里的水杯直接摔在了地上,滚烫的水溅了我一裤子。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那个女人已经裹着浴巾冲了出来,头发还在滴水。

"你、你是什么人!"她的声音在发抖,脸涨得通红,"你偷看我洗澡!"

"我没有!"我急忙摆手,"我只是路过,真的只是路过!"

"路过?"女人的眼泪突然就下来了,"路过会盯着人家看?我都看见了,你站在门口看了至少有十秒钟!"

"我真的没看,就一眼,我发誓!"我的声音都变了调。

这时候,走廊里的灯全亮了。几个病房的门陆续打开,穿着病号服的病人和家属探出头来,眼神里写满了看热闹的兴奋。

"怎么了怎么了?"

"大半夜的吵什么?"

"好像是有人偷看?"

女人哭得更凶了:"我刚做完手术,身体虚弱,你们医院的管理就这么松懈吗?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病房区?"

"我、我不是什么人!"我慌得语无伦次,"我妈住在对面308,我是来照顾我妈的!"

"照顾你妈?"女人用那种看变态的眼神盯着我,"照顾你妈需要偷看别的女人洗澡?"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这时候,308病房的门开了。母亲扶着门框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得吓人:"小远,怎么了?"

"妈,您快回去躺着!"我赶紧过去扶她,"没事,就是个误会。"

"误会?"女人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眼泪也不流了,"你以为这事就这么算了?"

她从病房里拿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了110:"喂,警察同志吗?我要报案,有人偷窥..."

我的腿都软了。

母亲的手术刚做完三天,医生说要静养至少两周。如果这事闹大了,别说照顾母亲,我连医院都出不去。

"等等!"我冲上去想抢她的电话,"咱们有话好好说,真的是误会!"

"别碰我!"女人往后退了一步,声音更大了,"各位都看见了啊,他还想动手!"

围观的人更多了,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我听见有人在小声说:"现在的人啊,真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就在这时,电梯门开了。

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警察。他们显然是值班的巡逻警察,可能是听到了动静。

"怎么回事?"中年警察扫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我身上。

女人立刻走过去,眼泪又流下来了:"警察同志,我要报案。这个人偷看我洗澡,我有证据!"

"什么证据?"

"监控!"女人指着走廊尽头的摄像头,"医院走廊有监控,可以看到他在我门口站了多久!"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完了。

真的完了。

中年警察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女人,说:"那行,你们俩都跟我来一趟,把事情说清楚。"

"警察同志,我儿子真的不是那种人!"母亲颤巍巍地走过来,拉住警察的胳膊,"他是老实人,从来不会做这种事..."

"妈,您别激动!"我赶紧扶住她,能感觉到她身体在发抖。

女人突然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要么,你娶我。要么,赔我二十万。"

走廊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那两个警察。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娶我,或者赔我二十万。"女人抹了把眼泪,直直地盯着我,"你偷看了我的身体,我不想报案,但你得给个说法。要么对我负责,要么用钱了结。"

"这..."中年警察皱起了眉头,"同志,这不是敲诈吗?"

"敲诈?"女人冷笑一声,"我一个未婚女子,被人看光了身体,要求对方负责就是敲诈?那我报案好了,让他去坐牢,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特别轻,却像一根针扎在我心上。

我看着她惨白的脸色,突然想起刚才她说的"刚做完手术"。

"你...你得的是什么病?"我鬼使神差地问。

女人没回答,只是转身回了病房,关门前丢下一句话:"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我要答案。"

门"砰"地关上了。

走廊里的人开始散去,窃窃私语声飘进我耳朵里:

"这是要讹人啊..."

"现在的女人啊..."

"不对,你没看那男的眼神吗,肯定是真看了..."

中年警察拍了拍我的肩膀:"小伙子,如果真是误会,就好好跟人家解释清楚。但如果..."他顿了顿,"算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两个警察走了。

围观的人也都散了。

走廊重归寂静,只剩下消毒水的味道在空气里飘。

我扶着母亲回到病房,手还在发抖。母亲躺回床上,紧紧握着我的手:"小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真的..."

"妈,我没有。"我的声音哽咽了,"我真的只是路过,就不小心看了一眼。"

母亲长叹了一口气,没再说话。

我坐在陪护椅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娶她?开什么玩笑,我都结婚五年了,女儿都三岁了。

二十万?我倾家荡产也拿不出来。母亲这次手术已经花了十几万,家里的积蓄早就见底了。

我掏出手机,给妻子姚倩发了条微信:"老婆,你明天能来医院一趟吗?我有急事。"

信息发出去很久,显示已读,但她没有回复。

我又发了一条:"真的很急,关于妈的事。"

还是没回复。

凌晨两点,我终于收到了姚倩的消息:"明天下午到。"

就四个字,冷冰冰的,后面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突然想起这两个月来,她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每次都说公司加班忙项目。之前我以为她是真的忙,现在想想...

算了,不想了。

天快亮的时候,我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那个女人裹着浴巾站在门口,一遍遍地问我:"你娶我,还是给钱?"

01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就被手机铃声吵醒了。

"喂?"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姚远,你在哪个医院?"电话里传来姚倩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市第一人民医院,八号楼三层308。"我看了眼还在睡的母亲,压低了声音,"你不是说下午来吗?"

"临时改了。"那边传来高跟鞋的嗒嗒声,"我现在就在医院楼下,十分钟后到。"

电话挂断了。

我快速洗了把脸,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衣服。镜子里的自己眼睛布满血丝,胡子拉碴,活像个逃犯。

正想刮个胡子,病房门突然被推开了。

姚倩穿着一身米色风衣站在门口,长发披肩,妆容精致。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穿着笔挺的西装,手里拎着水果篮。

"妈,我来看您了。"姚倩走到床边,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母亲醒了,看到姚倩,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倩倩来了,让你跑一趟,妈这身子..."

"您别这么说。"那个男人突然开口了,把水果篮放在床头柜上,"伯母的身体要紧,我们做晚辈的应该多来看看。"

我愣住了:"你是?"

"哦,忘了介绍。"姚倩转过身,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这是我们公司的李总,李明轩。这次妈住院的事我跟他说了,他非要来看看。"

李明轩朝我伸出手:"你好,我是李明轩,倩倩的上司。听说伯母生病了,过来看看。"

我机械地握了握他的手,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一个上司,大清早陪着下属来医院看婆婆?这说得通吗?

"李总真是太客气了。"母亲显然也觉得奇怪,"让您费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李明轩笑得很得体,"倩倩是我们公司的业务骨干,她家里的事就是我们公司的事。"

姚倩在旁边接话:"李总对员工特别好,上次我加班到凌晨,都是他开车送我回家的。"

这话听得我心里"咯噔"一下。

凌晨?开车送回家?

"姚远,出来一下。"姚倩突然说,"我有话跟你说。"

我跟着她走出病房,她径直往楼梯间走去。推开楼梯间的门,她转过身,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昨天晚上的事,我都听说了。"姚倩抱着胳膊,眼神冰冷,"你真够可以的,照顾你妈还能惹出这种事。"

"你怎么知道的?"我有点懵。

"医院的护士是我高中同学,早上给我发微信说的。"姚倩冷笑,"说你偷看隔壁病房的女人洗澡,人家要你赔二十万,是不是?"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我不想听你解释。"姚倩打断我,"我只问你,你准备怎么办?"

我深吸一口气:"所以我才让你来,咱们商量一下..."

"商量?"姚倩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你惹的事,要我来给你擦屁股?姚远,你真把我当什么了?"

"倩倩,我们是夫妻..."

"夫妻?"她又冷笑了一声,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甩在我面前,"那看看这个。"

我打开文件夹,手瞬间僵住了。

离婚协议书。

"你疯了?"我的声音在发抖。

"我没疯,我很清醒。"姚倩的眼里没有一丝温度,"姚远,咱们这婚姻早就名存实亡了。你一个月挣四千块,房贷车贷孩子的开销,哪样不要钱?这五年我过得够累了。"

"所以你就要离婚?"

"不然呢?继续跟你过苦日子?"姚倩整理了一下头发,"我现在每个月工资两万,公司还给期权。李总说了,明年要提拔我当副总。我为什么要跟着你受穷?"

我盯着她精致的妆容,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无比陌生。

"你是不是跟那个李明轩..."我的声音很轻,却像在逼问自己。

姚倩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是,我跟他在一起了。三个月前就在一起了。"

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炸开了。

"所以这两个月你说加班,其实是跟他在一起?"

"对。"

"女儿呢?女儿怎么办?"

"女儿跟着我。"姚倩指了指离婚协议书,"我都写清楚了。房子归我,车归我,女儿的抚养权归我。你每个月给两千块抚养费就行。"

"两千?"我的声音都变了,"你知道我一个月才挣多少吗?"

"那是你的事。"姚倩看了看手表,"我还要回公司开会,你好好考虑一下。协议签了,大家好聚好散。"

"如果我不签呢?"

"那就打官司。"姚倩冷冷地说,"反正结果都一样,你觉得你能争得过我?我有工作有收入,你连二十万都拿不出来,法院会把孩子判给谁?"

她说完转身要走,我下意识地抓住了她的手臂:"倩倩,咱们能不能再..."

"别碰我。"姚倩甩开我的手,眼里闪过一丝厌恶,"姚远,你清醒点。我们已经不可能了。"

楼梯间的门被推开了,李明轩站在门口:"倩倩,伯母问你在哪儿呢。"

姚倩立刻换上了笑容:"来了。"

她跟着李明轩走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楼梯间,手里还拿着那份离婚协议。

我靠着冰冷的墙壁,感觉整个人都在往下坠。

五年婚姻,就这么散了?

我们是大学同学,毕业后一起租房一起打拼。女儿出生那天,她疼得在产房里大喊,我在外面急得团团转。那时候虽然穷,但我们很快乐。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是我月薪四千养不起这个家的时候?还是她月薪两万看不上我的时候?

我在楼梯间站了不知道多久,直到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喂?"

"是姚远吗?"是个女人的声音,有点耳熟。

"我是,你哪位?"

"我是昨晚的'受害者'。"那边传来轻笑,"想好了吗?娶我还是给钱?"

我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要个说法啊。"女人的声音很平静,"你偷看了我的身体,这件事总得解决吧?"

"我根本没偷看!"

"那你为什么站在我门口?"

"我..."我突然语塞。

是啊,我为什么停在那里?哪怕就一秒钟,也是事实。

"实话跟你说吧。"女人叹了口气,"我得了癌症,晚期。这次手术切了一半,医生说最多还能活一年。我就是想在临死前,找个人嫁了,走得体面点。"

我愣住了。

"你别误会,我不图你的钱,也不图你的人。"她继续说,"就是想有个名分,死了之后墓碑上能写'某某之妻',而不是'孤坟一座'。"

"这..."

"我知道你结婚了,昨晚我听你妈叫你了。"女人的声音很疲惫,"所以我才说要么给钱。二十万,够我剩下的日子花了。你给钱,我放过你,咱们两清。"

我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二十万。

我上哪儿去弄二十万?

"我...我需要时间。"我说。

"行,三天。"女人说,"三天后我要答案。对了,我叫韩秋。307病房,欢迎来找我聊天。"

电话挂了。

我握着手机,脑子里一片混乱。

妻子要离婚,陌生女人要二十万,母亲还躺在病床上...

我怎么就摊上了这么多事?

回到病房的时候,姚倩和李明轩已经走了。母亲一个人靠在床上,看着窗外发呆。

"妈..."我走过去。

"小远,倩倩是不是跟你提离婚了?"母亲突然问。

我一愣:"您怎么知道?"

"我看出来了。"母亲的眼圈红了,"她看你的眼神,已经没有感情了。"

我坐在床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孩子,是妈拖累你了。"母亲握住我的手,"如果不是妈生病,你们也不会..."

"妈,您别这么说。"我的鼻子发酸,"这不怪您。"

"可是..."

"没有可是。"我擦了擦眼角,"您是我妈,照顾您是天经地义的。"

母亲没再说话,只是紧紧握着我的手。

病房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走廊里护士推车的声音。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争吵声。

"你不能进去!病人现在不能见客!"

"我就看一眼!就一眼!"

"不行!家属说了任何人都不能..."

砰!

307病房的门被撞开了,一个男人冲了进去。紧接着是韩秋的尖叫声:"你来干什么?!滚出去!"

我赶紧走到门口往那边看。

走廊里围了一圈人,都在往307看热闹。

"韩秋!你听我说!"那个男人的声音很激动,"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原谅你?"韩秋冷笑,"许志强,你还有脸来见我?"

"我真的知道错了..."

"当初是谁说要跟我结婚的?是谁说会照顾我一辈子的?"韩秋的声音在发抖,"结果呢?我一查出癌症,你转身就跑了!连面都不见我一面!"

"我、我当时是害怕..."

"害怕?现在又来找我干什么?我快死了,来看我最后一眼是吗?"

"不是!我是真的想跟你复合!"许志强哭了,"秋秋,我这三个月每天都在想你,我真的放不下你..."

"滚!"韩秋歇斯底里地喊,"我不想再见到你!滚!"

保安来了,把许志强拖了出去。走廊重归平静。

我回到病房,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

晚上十点,我接到了姚倩的电话。

"离婚协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她直截了当地问。

"倩倩,我们真的不能再商量一下吗?"

"没什么好商量的。"姚倩的语气很坚决,"姚远,这五年我已经够累了。我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

"那女儿呢?女儿才三岁..."

"所以我要给她更好的生活。"姚倩打断我,"跟着你,她只能过苦日子。跟着我,她能上最好的学校,穿最好的衣服。你选哪个?"

我说不出话来。

"三天。"姚倩说,"三天后我要看到你签好字的协议书。"

电话又挂了。

我看着窗外的夜色,突然想起刚认识姚倩的时候。那时候她穿着白T恤蓝牛仔裤,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将来要跟我一起开个小店,卖早餐,平平淡淡过一辈子。

现在的她,穿名牌开豪车,说要给女儿最好的生活。

可能人都是会变的吧。

包括我自己。

凌晨一点,我躺在陪护椅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出现三个问题:

韩秋要二十万,怎么办?

姚倩要离婚,签还是不签?

母亲的病,钱够不够?

三个问题,都是钱。

我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翻了一遍。

能借钱的朋友都借过了,有的还没还。父亲十年前就去世了,亲戚们也都不富裕。

我点开了微信钱包,余额:347.82元。

我又打开支付宝,借呗额度已用完,花呗还欠着三千。

走投无路了。

正想着,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一条微信,来自一个陌生人,头像是张风景照。

"还记得我吗?"

我皱了皱眉,点开对方的朋友圈,只有一条内容:

"十年前,西湖边,你救过一个落水的女孩。"

配图是一张老照片,照片里的我年轻青涩,抱着一个湿透的女孩往岸上走。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这张照片...

是十年前那次?

02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里的我还在上大学,穿着白衬衫,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怀里抱着的女孩闭着眼睛,看不清脸,但能看出来很瘦。

那是十年前的秋天,我和几个同学去西湖玩。路过断桥的时候,看见一个女孩坐在桥栏杆上,突然就跳了下去。

我来不及多想就跳进去了。湖水冰冷刺骨,我好不容易把她拖上岸,她已经昏迷了。等她醒过来,我就走了,连名字都没留。

后来听说那女孩是为情自杀,被救以后就离开杭州了。

这么多年,我早就忘了这件事。

"你是谁?"我回复。

对方很快回了消息:"你猜。"

"我不想猜,有事说事。"

"呵呵,还是这么直。"对方发了个笑脸,"我是当年那个落水的女孩。我一直在找你,终于找到了。"

我愣住了。

"你...你怎么找到我的?"

"机缘巧合吧。"对方说,"我在医院看到你了,觉得眼熟,就找人打听了一下。正好医院有个护士是我朋友,给我看了你的登记信息,我一查,果然是你。"

医院?

我的心一紧:"你也在医院?"

"嗯,住院呢。"对方发了个虚弱的表情,"老毛病了,死不了。对了,听说你最近遇到麻烦了?"

这话问得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都知道什么?"

"你妈住院,你照顾她。昨晚你不小心看到隔壁病房的女人洗澡,人家要你赔二十万。你老婆又刚好提出离婚。"对方一条条列出来,"我说得对吗?"

我的后背发凉。

"你...你到底是谁?"

对方沉默了几秒,发来一句话:"明天下午三点,咖啡厅见面聊。医院一楼,靠窗的位置。"

"我为什么要见你?"

"因为我可以帮你。"对方说,"二十万,我可以给你。"

我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没动。

二十万...

"你为什么要帮我?"我问。

"因为你救过我啊。"对方发了个笑脸,"当年你救了我一命,现在我救你一次,很公平吧?"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哈哈,聪明。"对方说,"确实有条件。不过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见面再说。"

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回复:"好,明天三点。"

"嗯,不见不散。"

聊天界面安静下来。

我退出微信,盯着那张十年前的照片。

救人一命,十年后对方找上门来。这种事怎么听怎么像电视剧。

可我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二十万,是我唯一的希望。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我让护工来照看母亲,自己去了医院一楼的咖啡厅。

咖啡厅很小,只有七八张桌子。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女人,背对着门口,长发披肩,穿着宽松的毛衣。

我走过去:"你好,是你约我的?"

女人转过身。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韩秋。

307病房的韩秋。

"惊不惊喜?"韩秋笑了,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你...你怎么..."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就是十年前那个落水的女孩。"韩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也是昨晚被你'偷看'的那个女人。"

"这不可能..."我喃喃自语。

"有什么不可能的?"韩秋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推到我面前,"你看看这个。"

照片上的女孩很瘦,眼睛很大,看起来十七八岁。她穿着病号服,对着镜头笑得很勉强。

"这是我十年前住院时拍的。"韩秋说,"那次自杀未遂后,我在医院住了三个月。出院后我就回老家了,这些年一直在找你,想当面谢谢你。"

我看着照片,又看看眼前的韩秋。

确实有几分相似,但十年的时间改变了太多。

"就算你是当年那个女孩,可你昨晚为什么..."

"为什么要讹你二十万?"韩秋打断我,"因为我想试试你。"

"试我?"

"对。"韩秋点点头,"我想看看,十年后的你,还是不是当年那个不顾一切救人的好人。"

"所以昨晚都是你演的?"

"一半一半吧。"韩秋说,"你确实站在我门口了,这是事实。但我没想真的讹你,只是想看看你的反应。"

我感觉自己被耍了:"那现在你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韩秋认真地说,"你还是当年那个人,遇到事情第一反应不是逃避,而是想办法解决。所以我决定帮你。"

"帮我什么?"

"二十万,我给你。"韩秋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推到我面前,"密码是六个八。"

我没有接卡:"我凭什么要你的钱?"

"就凭你当年救了我。"韩秋说,"姚远,你知道吗?如果不是你,我早就死了。这十年,我每天都在想,一定要找到你,当面说声谢谢。"

"那你说声谢谢就行了,为什么要给我钱?"

"因为我想帮你。"韩秋的眼睛有点红,"我查过你的情况,你妈生病花了十几万,你老婆要离婚,你现在连二十万都拿不出来。我有钱,为什么不能帮你?"

"可我不能平白无故拿你的钱。"

"谁说是平白无故?"韩秋突然笑了,"我有条件的。"

我的心一紧:"什么条件?"

"娶我。"韩秋很平静地说,"就像昨晚我说的那样,娶我。"

"你...你说什么?"

"我说,娶我。"韩秋重复了一遍,"我还能活一年,这一年里,你做我的丈夫。一年后我走了,我所有的财产都给你。"

我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你疯了?"

"我没疯。"韩秋摇摇头,"我很清醒。姚远,我得了癌症,晚期,已经扩散了。医生说最多一年。我不想孤零零地死,我想有个人陪着我,哪怕只是名义上的。"

"可是我结婚了..."

"你马上就要离婚了。"韩秋打断我,"你老婆都给你离婚协议书了,不是吗?"

我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韩秋的声音有点哽咽,"但我真的不想一个人走。这十年,我一直一个人,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前男友也在我最需要的时候跑了。我就想,临死前能有个人陪着我,让我觉得自己还被这个世界需要着。"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我看着她哭,突然想起十年前在西湖边,她躺在地上,嘴唇发青,眼泪从眼角流下来。

那时候她为情自杀,现在她为活着哀求。

"你...你真的还能活一年?"我问。

"医生说的。"韩秋擦了擦眼泪,"如果治疗得好,可能一年多一点。如果不治,最多半年。"

"那你为什么不治?"

"治不好了。"韩秋苦笑,"癌细胞已经扩散到全身了。手术只是切掉一部分,剩下的只能靠化疗拖时间。但我不想化疗,受那个罪没意义。"

我沉默了。

"你不用马上答复我。"韩秋站起身,"你回去好好想想。这张卡你拿着,就算你不答应,这钱也给你,算是我对当年救命之恩的报答。"

她说完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坐在咖啡厅里,看着桌上的银行卡发呆。

二十万。

只要娶她一年,就能拿到二十万,还能解决眼前所有的麻烦。

可这样做,对吗?

我拿起手机,给姚倩打了个电话。

"喂?"她的声音很冷。

"倩倩,我想再问你一次,我们真的不能再商量一下吗?"

"姚远,你烦不烦?"姚倩的耐心明显到了极限,"我都说得这么清楚了,你还想怎么样?"

"可是女儿..."

"女儿跟着我比跟着你强。"姚倩说,"你现在连二十万都拿不出来,能给女儿什么?明天我会找律师来,你最好把协议书签了,别闹得太难看。"

"如果我不签呢?"

"那就法院见。"姚倩冷冷地说,"反正结果都一样,你想拖就拖吧。"

电话挂了。

我握着手机,手指关节都发白了。

晚上回到病房,母亲已经睡了。

我坐在陪护椅上,拿出那张银行卡,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如果我答应韩秋,就能解决所有问题。母亲的医药费有了,离婚的抚养费也有了,甚至还能有钱重新开始。

可是...

我打开手机,翻出女儿的照片。

照片里,妞妞穿着粉色的公主裙,笑得特别甜。那是她三岁生日那天,我给她买的裙子。她高兴得转了一圈又一圈,说自己是世界上最美的公主。

如果我跟姚倩离婚,以后还能见到女儿吗?

如果我娶了韩秋,女儿长大了会怎么看我?

我把照片放大,盯着妞妞的笑脸看了很久。

凌晨两点,我做了决定。

我给韩秋发了条微信:"我答应你。但有个条件,这件事不能让我妈知道。"

信息发出去很久,才收到回复:"好,一切听你的。明天我们去民政局。"

我关掉手机,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也知道这样做意味着什么。

但我别无选择。

第二天早上,我接到了姚倩的电话。

"我和律师在楼下咖啡厅,你下来签字。"她说。

我看了眼还在睡的母亲,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咖啡厅里,姚倩和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坐在一起。桌上摆着两份文件。

"这位是王律师。"姚倩介绍,"他会见证我们签字。"

我坐下来,拿起离婚协议书看了一遍。

房子归姚倩,车归姚倩,女儿的抚养权归姚倩。我每个月给两千块抚养费。

"这不公平。"我说。

"哪里不公平?"姚倩皱眉。

"房子的首付是我爸留给我的钱,车贷是我还的,凭什么都归你?"

"因为这五年我付出了。"姚倩冷笑,"我照顾家,照顾孩子,照顾你妈,我付出的难道不值这些?"

"那女儿呢?女儿凭什么不能跟我?"

"就凭你连二十万都拿不出来。"姚倩站起身,"姚远,你别不识抬举。我现在跟你好聚好散,已经够仁义的了。你要是不签,我就告你家暴,你信不信?"

"你胡说!"

"我有证据。"姚倩从包里拿出几张照片,上面是她手臂上的淤青,"这是三个月前你推我,我撞到桌角留下的。还有这个,这是你摔碗的照片。有这些证据,你觉得法院会判给谁?"

我看着那些照片,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次是我们吵架,我一生气摔了碗。她说要收拾碎片,结果撞到桌角了。我当时还心疼了半天,给她涂药。

没想到她都拍了照,留着当证据。

"你早就计划好了,是吗?"我的声音在发抖。

"不然呢?"姚倩坐回去,"姚远,我劝你识相点。签了字,大家好过。不签,我让你净身出户,连女儿都见不到。"

王律师在旁边咳了一声:"姚先生,我觉得还是好好谈谈比较好..."

"没什么好谈的。"姚倩打断他,"签还是不签?"

我握着笔,手在发抖。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韩秋发来的消息:"下午三点民政局门口见,别忘了带户口本。"

我看着这条消息,突然笑了。

"我签。"我在协议书上签了名,然后站起身,"姚倩,谢谢你。"

"谢我?"姚倩愣了一下。

"谢谢你让我看清你的真面目。"我说完转身就走。

走出咖啡厅,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我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给韩秋回了条消息:"下午见。"

做完这一切,我突然感觉轻松了很多。

既然姚倩这么绝情,那我也没必要再念旧情了。

下午三点,我拿着户口本出现在民政局门口。

韩秋已经在等我了,她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化了淡妆,看起来气色不错。

"来了?"她笑着走过来。

"嗯。"我点点头。

"紧张吗?"

"有点。"

"我也是。"韩秋挽住我的胳膊,"走吧,进去吧。"

我们走进民政局,在婚姻登记处排队。

前面有三对新人,都是年轻的情侣,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我看着他们,突然想起当年我和姚倩领证的时候。那天下着小雨,她穿着白裙子,说以后要给我生一儿一女,要跟我过一辈子。

转眼五年过去了,我们就这样散了。

"在想什么?"韩秋问。

"没什么。"我摇摇头。

"想你前妻?"

我沉默了。

"没关系,想就想吧。"韩秋说,"反正我也不指望你爱我。我们就是各取所需,你要钱,我要陪伴。"

"对不起。"我说。

"别说对不起。"韩秋笑了,"如果要说对不起,应该是我说。明明是我绑架了你的人生,却还要说谢谢。"

轮到我们了。

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女孩,笑着说:"新人你们好,请出示证件。"

我和韩秋递上证件和户口本。

女孩看了看,突然笑了:"你们可真巧,今天刚好是情人节。在情人节登记,很浪漫啊。"

我愣住了。

今天是情人节?

我完全忘了。

"是啊,我们特意选的今天。"韩秋接话,"想让这个日子更有纪念意义。"

女孩笑着开始办手续。

十分钟后,我们拿到了红色的结婚证。

走出民政局,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韩秋打开结婚证看了看,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终于不是孤家寡人了。"

"接下来呢?"我问。

"接下来?"韩秋想了想,"你回去照顾你妈,我回医院继续治疗。等你妈出院了,我们再商量怎么办。"

"那钱..."

"钱我已经转到你卡上了。"韩秋说,"二十万,够用吗?"

"够了。"

"不够就跟我说。"韩秋认真地看着我,"姚远,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夫妻了。我的钱就是你的钱,不用跟我客气。"

听到"夫妻"两个字,我的心里很复杂。

"谢谢。"我说。

"不用谢。"韩秋笑了,"我才应该谢谢你。谢谢你愿意陪我走完最后一程。"

她说完转身走了,背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

我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结婚证,突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一天之内,我离了婚又结了婚。

而且,是跟一个只能活一年的女人结婚。

我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

但我知道,从今天开始,我的人生彻底改变了。

03

回到病房已经是傍晚了。

母亲正在和护工聊天,看到我进来,笑着说:"小远,快过来,刚才医生来了,说我恢复得不错,再过三天就能出院了。"

"真的?"我强颜欢笑,"那太好了。"

"是啊,总算能回家了。"母亲叹了口气,"在医院住着,每天都是钱。"

"妈,您别担心钱的事。"我在床边坐下,"我会想办法的。"

"你哪来的办法?"母亲看着我,"小远,妈知道你不容易。倩倩那边...你们谈得怎么样了?"

我沉默了几秒:"谈好了,她同意再考虑考虑。"

我不想让母亲知道我已经离婚了,更不想让她知道我又结婚了。

"那就好,那就好。"母亲松了口气,"你和倩倩好好的,别闹别扭。妞妞还小,不能没有完整的家。"

"嗯,我知道。"

晚上八点,我去食堂买了饭菜回来,看见307病房的门开着,韩秋正坐在床上看书。

她看到我,朝我挥了挥手。

我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

"吃饭了吗?"韩秋问。

"还没。"

"那一起吃吧。"韩秋指了指床头柜上的饭盒,"我叫了外卖,一个人吃不完。"

"不用了,我..."

"别客气。"韩秋打断我,"我们现在是夫妻,吃顿饭怎么了?"

她这么一说,我也不好拒绝,在旁边坐下来。

饭菜很丰盛,两荤两素,还有汤。

"你胃口不错。"我说。

"趁着还能吃,多吃点。"韩秋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说不定过几个月,想吃都吃不下了。"

她说得很轻松,但我听着心里发堵。

"别这么说。"

"没什么不能说的。"韩秋喝了口汤,"人总是要死的,早死晚死而已。我现在想得很开,能多活一天是一天。"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对了,你前妻那边处理好了?"韩秋突然问。

"签了离婚协议书。"我说,"她拿走了房子、车和孩子的抚养权。"

"那你呢?"

"我?"我苦笑,"我什么都没有。"

"不对,你还有我。"韩秋认真地说,"姚远,从今天开始,你还有我。"

这话说得我鼻子一酸。

"谢谢。"我低声说。

"别总说谢谢。"韩秋笑了,"我们是夫妻,不用这么客气。"

吃完饭,我帮她收拾了碗筷。

"你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我说。

"等等。"韩秋叫住我,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这个给你。"

"什么?"

"我所有的存款和房产证明。"韩秋说,"如果哪天我突然走了,这些都是你的。"

"我不能要。"我把文件袋推回去。

"不是要不要的问题。"韩秋塞到我手里,"我们现在是夫妻,这些本来就是夫妻共同财产。而且,我没有别的亲人了,不给你给谁?"

"可是..."

"没有可是。"韩秋的语气很坚决,"你就拿着吧。另外,我还有个请求。"

"什么?"

"如果我走了,帮我把骨灰撒到西湖里。"韩秋看着窗外,"就撒在你当年救我的地方。这样,我就永远在那里等你了。"

我的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回到病房,我把文件袋塞进包里,然后躺在陪护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根本睡不着。

突然,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

"是姚远吗?"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是,你哪位?"

"我是许志强。"对方说,"韩秋的前男友。"

我一下子坐起来:"你找我干什么?"

"听说你跟韩秋结婚了?"许志强的声音有点激动。

"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的事!"许志强提高了音量,"韩秋是我的女朋友!你凭什么跟她结婚?"

"你的女朋友?"我冷笑,"她得癌症的时候你人在哪?现在倒想起来是你女朋友了?"

"我...我当时是一时糊涂..."

"别废话。"我打断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见韩秋。"许志强说,"你帮我约她出来,我有话跟她说。"

"不可能。"

"姚远,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许志强的语气变冷了,"我警告你,离韩秋远点。她是我的人,我不会让给你的。"

"你说完了?"我说,"说完我挂了。"

"等等!"许志强急了,"我知道你是为了钱才娶她的。我可以给你钱,你要多少?"

"你给不起。"我说完就挂了电话。

手机又响了,还是许志强。

我直接把他拉黑了。

第二天早上,我正在给母亲擦脸,韩秋突然走了进来。

"伯母好。"韩秋笑着打招呼。

母亲愣了一下:"你是..."

"我是隔壁307的病人,叫韩秋。"韩秋说,"听说伯母快出院了,特地来看看。"

"哎呀,谢谢你啊姑娘。"母亲很客气,"让你破费了。"

"没有没有,一点心意。"韩秋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看向我,"姚远,能出来一下吗?我有事跟你说。"

我跟着她走到走廊。

"许志强昨晚给你打电话了?"韩秋开门见山。

"你怎么知道?"

"他给我发了信息,说你不让他见我。"韩秋叹了口气,"这个人就是这样,得不到就毁掉。"

"他想干什么?"

"他想让我跟他复合。"韩秋说,"我拒绝了,他就开始威胁我,说要揭发我们结婚是骗局。"

"骗局?"我皱眉。

"对,他说要去民政局告发我们,说我们是假结婚,目的是转移财产逃避债务。"韩秋的脸色有点难看,"姚远,如果他真的去告发,我们的婚姻可能会被撤销。"

"那怎么办?"

"只有一个办法。"韩秋看着我,"让他相信我们是真的相爱,真的结婚了。"

"怎么让他相信?"

"演戏。"韩秋说,"从今天开始,我们要表现得像真正的夫妻一样。这样,就算他去告发,也没有证据。"

我犹豫了:"可是我妈..."

"伯母那边我来解释。"韩秋打断我,"我会告诉她实话,然后请她帮我们保密。"

"不行,我不能让我妈知道。"我说,"她身体不好,受不了刺激。"

"那就瞒着她。"韩秋想了想,"反正她再过三天就出院了,到时候我们就不用演了。"

"三天?"

"对,就三天。"韩秋伸出手,"拉个钩?"

我看着她伸出的小指,最后还是勾了上去。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韩秋笑了。

这个笑容,像极了十年前在西湖边,她醒过来时对我露出的那个笑容。

接下来的三天,我和韩秋开始"演戏"。

早上,我给母亲买早餐的时候,会顺便给韩秋也带一份。

中午,我们会在医院食堂一起吃饭,像真正的夫妻一样聊天。

晚上,韩秋会来308病房陪母亲聊天,给她讲笑话,逗她开心。

母亲很喜欢韩秋,总说:"这姑娘真好,要是你能娶她就好了。"

每次听到这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第二天下午,母亲在睡觉,我去韩秋的病房找她。

推开门,我愣住了。

许志强坐在韩秋床边,两个人正在说什么。看到我进来,许志强站起身,脸色很难看。

"你就是姚远?"他上下打量我。

"有事?"我冷冷地问。

"我想跟你谈谈。"许志强说,"关于韩秋的事。"

"没什么好谈的。"我走到韩秋床边,"她现在是我老婆,跟你没关系。"

"老婆?"许志强冷笑,"你们认识多久?一个月?两个月?就结婚了?你以为我会信?"

"信不信由你。"我说。

"行,那我问你。"许志强指着韩秋,"她的生日是哪天?她最喜欢吃什么?她有什么习惯?你能答上来吗?"

我一时语塞。

"答不上来吧?"许志强得意地笑了,"因为你们根本不是真的夫妻。姓姚的,我警告你,韩秋是我的人。你要是识相,就赶紧离婚,不然我让你好看。"

"你让我好看?"我也火了,"你算什么东西?当初韩秋得癌症,你跑得比谁都快。现在又跑回来装什么深情?"

"我那是因为..."

"因为你是个懦夫!"我打断他,"现在看韩秋有钱了,又想回来骗她?许志强,你要点脸行吗?"

"你!"许志强冲上来要打我。

"住手!"韩秋突然喊了一声,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

我赶紧扶住她,拍着她的后背:"没事吧?"

韩秋咳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脸色惨白。

"许志强,你走吧。"她虚弱地说,"我们不可能了。"

"韩秋..."

"你走!"韩秋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很坚决,"我不想再见到你。"

许志强站在那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突然回头:"姓姚的,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他走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没事吧?"我问韩秋。

"没事。"韩秋摇摇头,然后突然笑了,"你刚才骂他的时候,真帅。"

"有吗?"

"有。"韩秋认真地点头,"特别有安全感。"

我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嘴脸。"

"谢谢你。"韩秋说,"姚远,真的谢谢你。"

"不用谢,我们是夫妻嘛。"

说完这话,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习惯说"我们是夫妻"这句话了?

晚上,我回到308病房,母亲已经醒了。

"小远,刚才那个男的是谁?"母亲问,"我听见你们在吵架。"

"一个骗子。"我说,"妈您别担心,已经赶走了。"

"韩秋那姑娘真可怜。"母亲叹气,"得了癌症,男朋友还跑了。现在又有骗子盯上她。"

"妈,您喜欢韩秋吗?"我突然问。

"喜欢啊。"母亲笑了,"这姑娘善良懂事,要是你能..."她突然停住了,"算了,妈就是随便说说。你和倩倩好好的,别想那么多。"

我没说话。

如果母亲知道我已经离婚了,还跟韩秋结婚了,会怎么样?

第三天下午,母亲要出院了。

医生办完出院手续,我收拾好东西,准备带母亲回家。

"小远,去跟韩秋姑娘道个别吧。"母亲说,"人家这几天对我们这么好,不说一声不礼貌。"

我扶着母亲来到307病房。

敲门进去,韩秋正在收拾东西。

"伯母要出院了?"她笑着问。

"是啊,回家静养。"母亲拉着韩秋的手,"姑娘,以后要多照顾自己。伯母会为你祈福的。"

"谢谢伯母。"韩秋的眼睛有点红。

"还有..."母亲看了看我,又看看韩秋,"你们俩..."

"妈,您别乱说。"我赶紧打断她。

"我就是觉得,你们俩挺般配的。"母亲笑了,"要是有缘分,以后说不定..."

"伯母,我们会有缘分的。"韩秋突然说。

母亲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好好好,伯母等着。"

送母亲上了出租车,我回到医院,去韩秋的病房跟她道别。

"你妈走了?"韩秋问。

"嗯,刚走。"

"那我们的'表演'也结束了。"韩秋笑了,"谢谢你这三天的配合。"

"应该的。"我说,"那你...什么时候出院?"

"明天。"韩秋说,"医生说我恢复得不错,可以出院了。"

"出院后去哪?"

"回我自己的公寓。"韩秋顿了顿,"姚远,你不用担心我。我能照顾好自己。"

"那...需要我做什么吗?"

"暂时不需要。"韩秋想了想,"如果有需要,我会给你打电话。"

"好。"

我转身要走,韩秋突然叫住我:"姚远。"

"嗯?"

"以后...我们还会见面吗?"她问。

我愔了一下:"会的,我们是夫妻。"

韩秋笑了,笑得很开心:"对,我们是夫妻。"

走出医院,夜风吹在脸上凉凉的。

我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有种恍惚的感觉。

这几天发生的事,像做梦一样。

离婚、结婚、演戏、道别...

一切都像一场荒诞的戏剧。

可这不是戏,这是真实的人生。

我掏出手机,翻到韩秋的微信,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放弃了。

算了,以后再说吧。

正准备打车回家,手机突然响了。

是韩秋。

"喂?"

"姚远..."她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你能...你能回来一下吗?"

"怎么了?"

"我...我突然很难受..."

我的心一紧,立刻往医院跑。

冲到307病房,韩秋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头上都是汗。

"怎么回事?"我赶紧按了呼叫铃。

"不知道..."韩秋抓着我的手,"突然就疼起来了...像有人在用刀割我的肚子..."

医生和护士很快赶来了。

"家属请出去!"护士把我推出病房。

我站在门外,听着里面忙乱的声音,手心全是汗。

十分钟后,医生出来了,表情很凝重。

"家属,病人的情况不太好。"医生说,"癌细胞扩散得比我们预期的要快。她需要立刻进行化疗,不然..."

"不然怎么样?"

"不然可能撑不过这个月。"医生说,"化疗的话,也许还能再争取几个月时间。"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撑不过这个月?

距离我们结婚,才过了三天啊。

"化疗要多少钱?"我问。

"一个疗程大概五万。"医生说,"至少要做三个疗程。但我必须告诉你,化疗很痛苦,而且不一定有效果。你们要考虑清楚。"

十五万。

我还有十五万。

"做。"我说,"不管多少钱,我都要给她治。"

医生点点头:"那你去办住院手续吧。我们马上安排化疗。"

办完手续,我回到病房。

韩秋还在输液,看到我,勉强笑了一下:"对不起,又要麻烦你了。"

"别说傻话。"我在床边坐下,"你好好养病,钱的事不用担心。"

"化疗费很贵的..."

"我有钱。"我握住她的手,"你不是给了我二十万吗?现在该用就用。"

韩秋的眼泪流了下来:"姚远,我对不起你。我说只需要你陪我一年,结果...结果可能连一年都没有..."

"别乱说。"我擦掉她的眼泪,"医生说了,化疗还有希望。我们一起努力,你一定能熬过去的。"

"可是化疗很痛苦..."

"不怕,我陪着你。"我认真地看着她,"韩秋,我们是夫妻。不管多难,我们一起面对。"

韩秋哭得更厉害了。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那天晚上,我一直守在韩秋床边。

看着她输液,看着她睡着,看着她偶尔因为疼痛而皱眉。

我突然想起十年前,在西湖边,我把她从水里救上来的时候,她也是这样脸色苍白,眉头紧锁。

十年前我救了她一次。

十年后,我还能再救她一次吗?

我不知道。

但我会尽力。

04

化疗从第二天就开始了。

早上八点,护士推着韩秋进了化疗室。我想跟进去,被拦住了。

"家属不能进,在外面等吧。"护士说。

我只能站在门外,透过小窗看着里面。

韩秋躺在病床上,护士在给她扎针。她转过头看向我,冲我笑了笑,做了个"没事"的手势。

可我能看出来,她在发抖。

两个小时后,韩秋被推了出来。

她脸色惨白,闭着眼睛,嘴唇发紫。护士告诉我,这是正常反应,让我别担心。

回到病房,韩秋吐了一路。

我端着垃圾桶陪在旁边,看着她吐到连胆汁都出来了,心里难受得要命。

"我去叫医生。"我说。

"不用..."韩秋虚弱地说,"这是正常的...医生说过...会这样..."

"可是你..."

"我没事。"韩秋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让我睡一会儿...睡醒就好了..."

她很快睡着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

短短一个晚上,她的脸颊就凹陷下去了,颧骨突出,整个人瘦了一圈。

我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很瘦,骨头硌得我手疼。

"对不起。"我低声说,"如果当年我能早点找到你,也许..."

也许她就不会得癌症了。

也许她现在正在过着幸福的生活。

也许她根本不用躺在这里受这种罪。

中午,我去食堂打了稀饭回来,韩秋醒了。

"饿不饿?"我问,"喝点粥?"

韩秋摇摇头:"不想吃...闻着就想吐..."

"不吃不行,你得补充体力。"我舀了一勺粥,"就喝一点,好不好?"

韩秋看着我,最后还是张开嘴。

我一勺一勺地喂她,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咽很久。

半碗粥喝了二十分钟。

"够了...真的不能再吃了..."韩秋说。

"好,不吃了。"我放下碗,"你再睡会儿。"

韩秋闭上眼睛,突然又睁开:"姚远,你不用一直陪着我。你还要照顾伯母..."

"我妈有护工照顾,没事。"我说,"你别想那么多,好好养病。"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她,"你忘了吗?我们是夫妻。照顾你是我应该做的。"

韩秋的眼眶红了:"你对我...太好了..."

"应该的。"

那天下午,我一直守在病房。

韩秋大部分时间在睡觉,偶尔醒来,会跟我说几句话。

"姚远,你后悔吗?"她突然问。

"后悔什么?"

"后悔娶我。"韩秋说,"如果你不娶我,就不用陪着我受这份罪了。"

"我不后悔。"我认真地说。

"真的?"

"真的。"我握住她的手,"韩秋,你救了我。"

"我救了你?"她愣了一下。

"对。"我点头,"如果不是你,我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办。你给了我钱,让我解决了所有麻烦。所以,是我应该感谢你。"

"可是我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

"什么麻烦?"我笑了,"照顾自己的老婆,怎么能叫麻烦?"

韩秋也笑了,眼泪却流了下来。

"谢谢你...姚远..."

"别总说谢谢。"我给她擦眼泪,"我们是夫妻,说谢谢就见外了。"

晚上七点,我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小远,你在哪儿?怎么还不回来?"

"妈,我有点事,今晚可能回不去了。"我说。

"什么事?"

"一个朋友生病了,我得照顾他。"我撒了谎。

"男的女的?"

"男的,我大学同学。"

"那行,你照顾好朋友。"母亲顿了顿,"对了,倩倩今天带妞妞来看我了。"

我的心一紧:"她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是带妞妞来玩了一会儿。"母亲说,"妞妞好像瘦了,是不是倩倩没好好照顾她?"

"可能是最近天气热,孩子没胃口。"我说,"妈,您别担心,我过两天去看妞妞。"

"好,那你忙吧。"

挂了电话,我站在走廊上发了会儿呆。

妞妞...

我已经五天没见女儿了。

她现在怎么样?有没有想我?姚倩有没有好好照顾她?

我掏出手机,翻到姚倩的微信,想问问妞妞的情况,最后还是放弃了。

算了,她既然要了抚养权,肯定会照顾好孩子的。

回到病房,韩秋醒着,正在看手机。

"你妈打电话了?"她问。

"嗯,她问我怎么没回家。"

"你怎么说的?"

"说在照顾大学同学。"我坐下来,"她不知道我在这儿。"

韩秋沉默了一会儿:"姚远,你什么时候打算告诉伯母真相?"

"什么真相?"

"我们结婚的事。"韩秋说,"总不能一直瞒着吧?"

"再等等。"我说,"等你身体好一点,我再告诉她。"

"如果我身体一直不好呢?"

"会好的。"我坚定地说,"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韩秋看着我,眼里有复杂的情绪:"姚远,你真的相信我能好吗?"

"相信。"

"可是医生说..."

"医生说的不一定准。"我打断她,"我见过很多癌症病人,最后都好好的。你也可以的。"

韩秋没再说话,只是握紧了我的手。

第二天,韩秋接受了第二次化疗。

这次的反应比第一次还严重。

她吐了一整天,连水都喝不进去。晚上开始发高烧,烧到39度。

医生说是化疗的正常反应,给她打了退烧针。

我守在床边,用湿毛巾给她擦额头、擦脖子。

她烧得迷迷糊糊的,嘴里不停地说胡话。

"许志强...你为什么骗我..."

"妈...我好冷...你在哪儿..."

"姚远...别走...别丢下我..."

我握着她的手:"我不走,我一直在这儿。"

半夜两点,韩秋的烧终于退了。

她睁开眼睛,看到我还守在床边,愣了一下:"你...你没睡?"

"睡了一会儿。"我撒谎,"你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韩秋挣扎着要坐起来。

我赶紧扶她:"别动,躺着。"

"我想上厕所..."

"我扶你去。"

我小心地扶着她下床,慢慢走到卫生间。

她很轻,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等她上完厕所,我又扶她回到床上。

"谢谢。"她虚弱地说。

"又说谢谢。"我给她掖好被子,"睡吧,明天还要化疗。"

"姚远..."韩秋突然抓住我的手,"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熬不过去了,你会难过吗?"

"别乱说。"

"你就回答我,会不会?"

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会。"

"为什么?"

"因为..."我顿了顿,"因为你是我老婆。"

韩秋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姚远,我这辈子...能嫁给你...真好..."

第三天,化疗继续。

第四天,第五天...

每一次化疗都像一场劫难。

韩秋越来越瘦,头发开始大把大把地掉。

有天早上,我看见她的枕头上一大团头发,她正拿着镜子看自己的光头,默默流泪。

"姚远,我现在是不是特别丑?"她问。

"不丑。"我说。

"你骗人。"韩秋放下镜子,"光头能好看到哪儿去?"

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在我眼里,你很美。"

"真的?"

"真的。"我认真地点头,"你知道吗?你的眼睛很好看,特别亮。就算没有头发,也遮不住这双眼睛。"

韩秋又哭了。

这些天,我看她哭了无数次。

化疗的痛苦、身体的虚弱、对未来的恐惧...每一样都在折磨着她。

但她从来不在医生护士面前哭,只在我面前哭。

"对不起..."她哽咽着说,"我又在你面前丢人了..."

"不丢人。"我给她擦眼泪,"想哭就哭,别憋着。"

那天晚上,我接到了许志强的电话。

"姚远,我们谈谈。"他说。

"没什么好谈的。"

"你现在在医院照顾韩秋,对吧?"许志强说,"我知道她在化疗,我也知道化疗费很贵。你能拿出这么多钱吗?"

"关你什么事?"

"我可以给你钱。"许志强说,"十万,你离开韩秋,让她回到我身边。"

"你做梦。"我冷笑,"许志强,你是不是脑子有病?韩秋是我老婆,我为什么要把她让给你?"

"二十万。"许志强提高了价码,"姚远,你一个月挣四千块,二十万够你挣好几年了。拿了钱,你可以重新开始,何必守着一个快死的人?"

我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你他妈说谁快死?!"

"难道不是吗?"许志强冷笑,"癌症晚期,还在扩散,她能活多久?半年?三个月?你守着她有什么意义?"

"意义?"我深吸一口气,"许志强,我告诉你什么叫意义。意义就是,她是我老婆,不管她能活多久,我都要陪着她。这就是意义。"

"你..."

"还有。"我打断他,"别再打电话来烦我。下次再打,我直接报警,告你骚扰。"

我挂了电话,手还在发抖。

这个人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快死的人?

韩秋是人,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什么"快死的东西"!

我转身回病房,看见韩秋正靠在床上看窗外。

"怎么不睡?"我走过去。

"睡不着。"韩秋说,"姚远,刚才是许志强打来的吧?"

"你听到了?"

"听到了。"韩秋转过头看着我,"他让你离开我,对吗?"

我点点头。

"那你怎么说?"

"我说他做梦。"我坐在床边,"韩秋,你别想那么多。不管他说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

韩秋的眼眶红了:"姚远,我知道你是为了报答我。但你真的不用这样...我给你钱,不是为了让你牺牲自己..."

"谁说我牺牲了?"我打断她,"韩秋,你听我说。我照顾你,不只是因为报答,也是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我愿意。"我认真地说,"这些天照顾你,我发现你是个特别好的人。你善良、坚强、乐观...你值得被好好对待。"

韩秋愣愣地看着我,半天说不出话来。

"所以,你别再说那些话了。"我握住她的手,"我们是夫妻,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

"直到什么?"

"直到你好起来。"我笑了,"然后我们一起去看西湖,去你想去的地方,做你想做的事。"

韩秋的眼泪流了下来。

"姚远...你知道吗...这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动听的话..."

那天晚上,韩秋睡得很安稳。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脑子里想起刚才许志强的话。

"她能活多久?半年?三个月?"

我不知道。

医生说,如果化疗顺利,也许能撑一年。

但如果不顺利...

我不敢往下想。

我只知道,不管她能活多久,我都会陪着她。

这不是报答,不是同情,也不是义务。

这是...

我也说不清是什么。

也许,这就是缘分吧。

第六天清晨,我被一阵急促的呼叫铃惊醒。

韩秋躺在床上,脸色青紫,大口大口地喘气。

"怎么了?!"我冲到床边。

"不知道...突然...呼吸不上来..."韩秋抓着我的手,指甲都掐进我肉里了。

我立刻按了紧急呼叫。

医生和护士很快赶来,给韩秋吸氧,打针。

十分钟后,韩秋的呼吸才平稳下来。

医生把我叫到外面,表情很严肃:"家属,病人的情况不太好。化疗的副作用比预期的要严重,她的身体已经很虚弱了。"

"那...那怎么办?"我的声音在发抖。

"有两个选择。"医生说,"第一,继续化疗,争取控制病情。但这样下去,她的身体可能撑不住。第二,停止化疗,用保守治疗,减轻痛苦,让她...走得舒服一点。"

我的腿软了,靠在墙上才没摔倒。

"第二个选择...是什么意思?"

"就是放弃治疗。"医生直截了当地说,"给她用止痛药,让她剩下的日子过得舒服一点。"

"剩下的日子...有多久?"

"如果不治疗,最多两个月。"

两个月。

我感觉天都塌了。

"还有别的办法吗?"我问。

医生摇摇头:"对不起,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你们家属商量一下,尽快做决定吧。"

医生走了。

我站在走廊上,看着窗外的阳光,脑子一片空白。

两个月...

我们才结婚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

手机突然响了。

是姚倩。

"喂?"我的声音很哑。

"姚远,抚养费该给了。"姚倩的语气很不耐烦,"上个月你没给,这个月也快到了,两个月的钱,四千块,什么时候给?"

"能不能缓几天?"我说,"我现在没钱..."

"没钱?"姚倩冷笑,"姚远,你是不是想赖账?我告诉你,抚养费是法院判的,你必须给!不给我就去法院告你!"

"我不是不给,就是缓几天..."

"缓几天?缓到什么时候?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姚倩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你在医院照顾那个女人,对不对?姚远,你真够可以的,离婚才一个星期,就找好下家了?"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姚倩冷笑,"医院的护士都看到了,你天天守在那个女人病房里,端茶倒水伺候得可周到了。姚远,你对她这么好,对你女儿呢?女儿的抚养费都不给了?"

我握着手机,手指关节都发白了:"姚倩,我会给抚养费的。但能不能缓几天,我现在真的有急事..."

"我不管你有什么急事。"姚倩打断我,"三天之内,必须把钱打到我卡上。不然我就去法院起诉你,让你坐牢!"

"姚倩!"

电话被挂了。

我握着手机,靠在墙上,感觉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韩秋的病情、母亲的医药费、女儿的抚养费...

我什么时候才能喘口气?

05

我在走廊上站了很久,最后还是回到了病房。

韩秋已经醒了,正看着窗外发呆。

"感觉怎么样?"我坐到床边。

"好多了。"韩秋转过头看我,"刚才医生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问了问情况。"我撒谎。

"姚远,别骗我。"韩秋认真地看着我,"我知道我的身体什么状况。医生是不是说,让我停止化疗?"

我愣住了:"你...你怎么知道?"

"昨晚我听到护士在聊天。"韩秋平静地说,"她们说我的身体太虚弱了,可能撑不过这个月。"

"你..."

"所以,医生是不是让我放弃治疗?"韩秋打断我。

我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韩秋反而笑了,"那就放弃吧。反正早晚都是这个结果。"

"不行!"我站起来,"医生还说,如果继续化疗,也许还有希望..."

"什么希望?"韩秋打断我,"继续受罪,然后多活一两个月?姚远,不值得。"

"怎么不值得?多活一天是一天!"

"可我不想这样活着。"韩秋说,"每天吐得昏天黑地,连水都喝不下去,这叫活着吗?这是受罪。"

"那你想怎么办?"

"我想..."韩秋看着窗外,"我想回家。回我自己的公寓,安安静静地过完剩下的日子。"

"那你的病..."

"别治了。"韩秋转过头看着我,"姚远,我们签离婚协议吧。"

我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离婚吧。"韩秋认真地说,"我本来就是想让你陪我一年,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我不想拖累你了。"

"什么拖累?我们是夫妻..."

"是夫妻,所以我更不能拖累你。"韩秋打断我,"姚远,你还有你的人生,你妈需要照顾,你女儿需要抚养费,你不能把所有时间都花在我身上。"

"可是我..."

"而且,我查过了。"韩秋从枕头下拿出手机,"我的那套公寓,市值三百万。还有我的存款,大概一百万。这些东西,如果我们不离婚,你要交很高的遗产税。但如果离婚,你可以拿到更多。"

"你在说什么?!"我有点生气了,"韩秋,你以为我跟你结婚是为了钱吗?"

"不是吗?"韩秋反问,"如果不是为了钱,你为什么要娶一个癌症晚期的女人?"

我被问住了。

"你说不出来了吧?"韩秋苦笑,"姚远,我们都清醒一点。我们的婚姻本来就是交易,我给你钱,你陪我一年。现在我快死了,交易可以提前结束了。"

"不是这样的..."我的声音有点哽咽。

"那是哪样?"

"我..."我突然说不出话来。

是啊,我为什么要娶她?

当初确实是为了钱。

但这些天照顾她,看着她痛苦,看着她坚强,看着她笑,看着她哭...

我发现,我已经不只是为了钱了。

"我不想离婚。"我说。

"为什么?"

"因为..."我深吸一口气,"因为我想陪你。不是因为钱,也不是因为交易,就是单纯地想陪着你,陪你走完最后这段路。"

韩秋愣愣地看着我,眼泪突然就流下来了。

"姚远...你知道吗...我等这句话...等了很久了..."

"所以,不要说离婚。"我握住她的手,"我们一起回你的公寓,我照顾你,陪你做你想做的事,去你想去的地方。好不好?"

韩秋哭着点头:"好..."

第二天,我办了出院手续,带韩秋回到她的公寓。

公寓在市中心,一百二十平米,装修得很温馨。

"这房子是我自己买的。"韩秋坐在沙发上,"工作了十年,攒了首付,贷款买的。"

"你做什么工作?"我突然意识到,我对她了解得太少了。

"平面设计。"韩秋说,"给广告公司做设计,一个月一万多。本来想着再工作几年,把贷款还清,然后找个人结婚,过普通的生活。"

"后来呢?"

"后来就得癌症了。"韩秋苦笑,"公司知道后,直接把我开除了。说是裁员,其实就是嫌弃我生病了。"

"那许志强..."

"许志强是我谈了三年的男朋友。"韩秋的眼神黯淡下来,"我们本来说好要结婚的,我查出癌症那天,他正好求婚。我以为他会陪我一起面对,结果第二天他就人间蒸发了,电话不接,微信拉黑,搬家了都不告诉我。"

"所以你才会..."

"所以我才会找你。"韩秋看着我,"姚远,你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好的人了。你救了我两次,一次是十年前在西湖,一次是现在。"

"我什么都没做..."

"你做了。"韩秋打断我,"你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好人,还有人愿意陪着我。这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那天晚上,我在客房睡。

半夜,我听到韩秋的房间传来压抑的哭声。

我推开门,她蜷缩在床上,抱着肚子,满头大汗。

"怎么了?"我冲过去。

"好疼...肚子好疼..."韩秋咬着牙。

我立刻去拿止痛药,给她吃了。

半个小时后,药效才起作用,韩秋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

"对不起,吵醒你了。"她虚弱地说。

"别说傻话。"我给她掖好被子,"以后疼了就叫我,别自己忍着。"

"姚远,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什么?"

"你能抱着我睡吗?"韩秋的声音很小,"我一个人好害怕..."

我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

我躺在她旁边,轻轻抱住她。

她很瘦,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身体微微发抖。

"姚远..."她在我怀里低声说,"谢谢你..."

"又说谢谢。"

"我知道我不该说。"韩秋说,"但我真的很感激你。这些天,你对我这么好,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不需要报答。"我说,"我们是夫妻,这是我应该做的。"

"可是我..."

"别想那么多。"我打断她,"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养好身体。其他的事,都交给我。"

韩秋没再说话,在我怀里渐渐睡着了。

我看着她憔悴的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心疼、难过、无奈、还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我好像,真的把她当成我的妻子了。

第二天早上,我去菜市场买菜。

走在路上,突然看到前面有个熟悉的身影。

姚倩。

她穿着职业装,挽着李明轩的胳膊,两个人正在说笑。

我下意识地想躲开,但已经来不及了。

姚倩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松开李明轩的手,朝我走过来。

"姚远,你怎么在这儿?"她问。

"买菜。"我说。

"买菜?"姚倩上下打量我,突然冷笑,"给那个女人买的吧?姚远,你还真是痴情,离婚才一个星期,就找到新欢了?"

"姚倩,你别胡说。"我说,"我只是在照顾一个病人。"

"病人?"姚倩的声音拔高了,"你以为我不知道?那个女人叫韩秋,是你新婚的老婆,对不对?"

我的心一紧:"你怎么知道?"

"医院的护士是我朋友,她都告诉我了。"姚倩冷笑,"姚远,你真够可以的,离婚协议书签完不到一个星期,就去领了证。你是早就计划好的吧?"

"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姚倩打断我,"你骗我说要好好照顾妈,其实是去照顾别的女人。姚远,你真让我恶心!"

"姚倩!"我也火了,"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跟李明轩不也是早就在一起了吗?你提离婚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有没有想过妞妞?"

"我提离婚是因为跟你过不下去了!"姚倩的脸涨得通红,"你看看你,一个月挣四千块,连房贷都还不起,我跟着你有什么前途?"

"所以你就跟李明轩在一起了?他有钱你就跟他?姚倩,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你!"姚倩气得浑身发抖。

"倩倩,算了。"李明轩走过来,揽住姚倩的肩膀,"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

"这种人?"我冷笑,"李明轩,你算什么东西?挖别人墙角的小三,有什么资格在这儿说我?"

"姚远,你嘴巴放干净点!"李明轩的脸色也难看了。

"我嘴巴不干净?"我上前一步,"你勾引别人老婆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不干净?"

"你!"李明轩抬手要打我。

"住手!"姚倩拦住他,"李哥,别跟他一般见识。"

然后她转向我,冷冷地说:"姚远,别以为你找了个有钱的老婆就了不起。我告诉你,抚养费必须按时给,少一分我都不会放过你!"

说完,她挽着李明轩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感觉特别疲惫。

曾经那个说要跟我过一辈子的女人,现在看我的眼神像看陌生人。

我提着菜回到公寓,韩秋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买菜回来了?"她笑着问。

"嗯。"我把菜放进厨房。

"怎么了?脸色不太好。"韩秋走过来。

"没什么,遇到点事。"

"遇到你前妻了?"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看你表情就知道了。"韩秋说,"她说什么了?"

我把刚才的事讲了一遍。

韩秋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姚远,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跟我结婚。"韩秋说,"如果你不跟我结婚,也许你和姚倩还有机会..."

"不可能了。"我打断她,"我们不可能了。而且,我不后悔。"

"真的?"

"真的。"我认真地看着她,"韩秋,跟你在一起的这些天,我很开心。虽然你在生病,虽然每天都很辛苦,但我觉得...很充实。"

韩秋的眼眶红了:"姚远..."

"所以,不要再问我后不后悔。"我握住她的手,"我不后悔,一点都不后悔。"

韩秋哭了,但这次她笑着哭。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那天晚上,我做了韩秋最喜欢吃的红烧肉。

虽然她只吃了两口就吃不下了,但她说,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红烧肉。

吃完饭,我们坐在阳台上看夜景。

城市的灯光闪烁,远处传来汽车的鸣笛声。

"姚远,你说人死了以后会去哪儿?"韩秋突然问。

"不知道。"我说,"可能会去天堂吧。"

"天堂是什么样的?"

"应该很美吧。"我想了想,"没有痛苦,没有疾病,每个人都很幸福。"

"那我去了天堂,还能看到你吗?"

"能。"我握住她的手,"我会一直陪着你。"

韩秋靠在我肩膀上:"如果真的有天堂,我希望你能过得幸福。重新找个好女人,结婚生子,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别说这种话..."

"姚远,答应我。"韩秋抬起头看着我,"如果我走了,你要好好活着。要照顾好伯母,要多去看看你女儿,要...要忘了我,重新开始。"

"我做不到。"

"你能的。"韩秋笑了,"人总是要往前看的。我只是你生命里的一个过客,不值得你记一辈子。"

"你不是过客。"我认真地说,"韩秋,你是我的妻子,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之一。"

韩秋没再说话,只是紧紧抱着我。

那天晚上,我们就这样坐在阳台上,一直到深夜。

第三天早上,我正在做早餐,突然听到卧室传来巨大的响声。

我冲进去,韩秋倒在地上,脸色惨白。

"韩秋!"我赶紧扶起她。

"没事...只是起来太快,头晕..."韩秋虚弱地说。

我把她抱回床上,心跳得厉害。

"你吓死我了。"

"对不起..."韩秋说,"姚远,我能感觉到,我的时间不多了。"

"别乱说!"

"我真的能感觉到。"韩秋抓着我的手,"这几天,我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了。也许...也许用不了一个月..."

"不会的,不会的..."我的声音在发抖。

"姚远,答应我一件事。"韩秋认真地看着我。

"什么?"

"如果我走了,你要..."

她还没说完,门铃突然响了。

我去开门,门外站着两个警察。

"请问是姚远先生吗?"其中一个问。

"我是。"

"我们是市公安局的,接到报案,说你涉嫌诈骗和非法转移财产。"警察出示了证件,"请跟我们走一趟。"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什么诈骗?什么非法转移财产?"

"是许志强先生报的案。"警察说,"他说你以假结婚的方式,骗取韩秋女士的财产。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

我转头看向卧室,韩秋正撑着身体走出来。

"警察同志,我们没有诈骗。"韩秋虚弱地说,"我和姚远是真的夫妻,有结婚证。"

"这个我们知道。"警察说,"但报案人提供了证据,说你们结婚不到一个星期,存在重大疑点。所以我们需要调查清楚。"

"可是我老婆她..."我看着韩秋,"她现在病得很重,需要人照顾..."

"这个我们理解。"警察说,"但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如果确实没问题,很快就能回来。"

我看着韩秋,她冲我勉强笑了笑:"去吧,没事的。"

"可是你..."

"我没事。"韩秋说,"你快去,把事情解释清楚。我在家等你。"

我最后看了她一眼,跟着警察走了。

在警察局,我被问了很多问题。

什么时候认识韩秋的?为什么这么快结婚?结婚的目的是什么?

我一一回答,把所有事情都说了一遍。

包括十年前的救命之恩,包括韩秋得癌症的事,包括我们的协议。

警察听完,沉默了很久。

"姚先生,根据我们的调查,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警察说,"但是,许志强先生还提供了另一个证据。"

"什么证据?"

"他说,韩秋女士在得知自己得癌症后,曾经想要自杀。是他救了她。所以,韩秋女士的财产应该给他,而不是给你。"

"胡说!"我站起来,"十年前救韩秋的人是我!许志强算什么东西?!"

"你有证据吗?"

我愣住了。

证据?

我有什么证据?

"我...我有照片..."我翻出手机,给警察看那张十年前的照片。

警察看了看,说:"这张照片只能证明你救过一个女孩,但不能证明那个女孩就是韩秋。"

"可是..."

"而且,许志强先生提供了医院的证明,证明三个月前,韩秋女士因抑郁症自杀,是他送她去的医院。"警察说,"所以,在法律上,许志强先生确实对韩秋女士有救命之恩。"

我的腿软了。

完了。

真的完了。

"那...那我怎么办?"

"我们会继续调查。"警察说,"如果调查结果显示你们确实是假结婚,那你可能会面临诈骗罪的指控。"

"不是假结婚..."我的声音哽咽了,"我和韩秋是真的夫妻...我们是真的..."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推开了。

韩秋站在门口,脸色苍白,浑身发抖,但眼神很坚定。

"警察同志,我来自首。"她说,"不是姚远骗我,是我骗了姚远。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策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