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中国环境网)

转自:中国环境网

父亲年轻时,是远近有名的木匠。

他双手指节粗大,掌心布满老茧,可一摸上木料,动作就轻柔了下来。还记得他刨木花的样子,刨子往前一推,木花飞速地卷起来,薄得透光。

不论什么时候,父亲总带着一把木折尺。

折尺两端黄铜包边,展开一米长,合起来刚好揣进兜里。尺面是黄漆和黑字刻度,边缘发亮,温润得像一块老玉。每次做工前,他都要用拇指抹一下尺面,像是跟老伙计打个招呼。

到了雇主家,父亲不着急动手,而是先眯着眼仔细打量木料纹路,然后掏出木折尺,“啪”地展开,左量右量、前量后量。量完,心里盘算一会儿,又上前补量一下。等他收起折尺,新物件该多长、多宽、多高,怎样用料,榫头怎么开,已经清清楚楚了。

有一回,我蹲在旁边看,问他:“爸,你咋量这么多遍?”

父亲没抬头,尺子贴着木料边沿推过去,说道:“量好了,就知道怎么办了。”

停了停,又说:“木头也通人性。量准了,它就顺着你来;糊弄它,它也不会饶你。”

这话我当时似懂非懂,却一直记着。

父亲年纪大了,不做木匠了,但那些工具还在,木折尺挂在老屋墙上。我也换了岗位,到了抚州市生态环境保护综合执法支队。

一次,我们查处一家企业篡改自动监控平台的pH数据。老板不甘心,托了不少关系找到我。那天晚上,我正在跑步,有人打电话说非得见一面。我只好跑回去,在办公大楼院子里一个有摄像头的地方停下,问他急着有啥事。老板说:“通融一下,必定会重谢。”

我明白老板的意思,但没有答应,脑子里突然闪过父亲眯眼量木料的样子。他量了一辈子木料,从没马虎过。面对法律和廉洁规定,该怎么量?我心里更该清楚。后来,案件被依法查处。

这些年在一线执法,我慢慢读懂了父亲那句话。木匠干活和执法办案,其实是一个道理:心中那把尺子量准了,就知道怎么办。

排查隐患,量的是清零刻度。一个点位一个点位查看,像父亲量木料,不放过一个边角。处理信访,量的是民生刻度。群众诉求无小事,像父亲打家具,雇主要求都记在心上。应急响应,量的是安全刻度。快一步和慢一步,结果天差地别,像父亲开榫头,差一毫都合不上。查办案件,量的是廉洁刻度。这一步歪了,步步都歪。父亲每次用木折尺前,都会用拇指抹去尺面的木屑和灰尘。人也一样,得时常擦一擦心里的灰。

如今,我也成了父亲,经常会和孩子说,凡事把心中的刻度“量”准了,就知道怎么走。

这把木折尺,成了我们家最值钱的家当。父亲用来量木料,我用来量工作、量良心、量一方水土的安宁。量了半辈子,刻度没变过,还要继续量下去。

作者单位:江西省抚州市生态环境保护综合执法支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