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行至某处,总会遇见一扇窄门。它逼仄、沉重,压在心口如丘山。你想绕行,却发现别无他路;你想后退,却听见心底有个声音说——挤过去。
宗德宏《窄门》,写的是困顿中的坚守,是逼仄处的侧身而行。诗里有匹夫不可夺志的倔强,也有旧巷春风捎来的一缕温柔;有与现实差之千里的怅惘,也有缝一件棉衣与料峭对峙到底的决绝。
最动人的是最后几句的坦诚:坚守的气力已所剩无几,门却依然重若丘山。真正的勇敢,从来不是无所畏惧,而是明知艰难,仍选择穿越。如果你也站在某扇窄门前,愿这首诗,给你侧身而过的力气。
——尘世美
诗作者:宗德宏,资深媒体人,曾长期供职北京青年报。诗作散见《诗刊》《北京文学》《诗歌月刊》《绿风》《解放军报》《中国青年报》《北京日报》等几十家报刊,部分诗作入选《中国年度优秀诗歌》《中国新诗排行榜》《朗诵中国》《中国诗选》(中英文对照版)等重要诗歌选本。
窄门
文/宗德宏
别无选择,唯有穿越
纵使逼仄,也要侧身挤过去
匹夫不可夺志
何况君子?
一个“窄”字
山海寄意
人间本少坦荡通衢
心中构想的天地
与脚下现实,差之千里
所幸困顿之时
旧巷深处,一缕春风捎来的讯息
直达心底
入冬前,总要缝一件
针脚密实的棉衣
同来日的料峭,对峙到底
可这扇门压在我心头
重若丘山
坚守的气力
已所剩无几
窄门之后再向虎山行
——读宗德宏的《窄门》有感
文/獒妈
“别无选择,唯有穿越”。八个字,没有豪言壮语,却有一种被命运逼到墙角后,反而生出的孤勇。宗德宏《窄门》写的是“窄”,但骨子里写的是“偏要”的精神。而说到这种精神,我脑海里立刻响起一首粤语老歌:徐小明演唱的《再向虎山行》。
一、窄,是人生的常态
“人间本少坦荡通衢”,这一句道破了多少人的心事。我们年轻时总以为前路是宽阔的、敞亮的,走着走着才发现,大多数时候,脚下只有一条逼仄的小径。理想中的天地与现实之间,“差之千里”。这不是某个人的困境,而是人生的底色。
诗人没有回避这种落差,也没有用鸡汤去粉饰。他承认窄,承认逼仄,承认那扇门“重若丘山”。如此的诚实,是这首诗最有力量的地方。
二、侧身挤过去,也是“再向虎山行”
“纵使逼仄,也要侧身挤过去。”注意,是“侧身”,不是“撞开”,不是“踹倒”。这里有一种耐人寻味的姿态,不硬碰,不放弃,调整自己的身段,但方向不变。
这让我再想起粤语流行曲《再向虎山行》。卢国沾的歌词写得好:“平生勇猛怎会轻就范,如今再上虎山。人皆惊呼,人皆赞叹,人谓满身是胆。”一个“再”字,道尽了所有。不是不知山有虎,而是知道了,仍然要去。
“何必劝我不要招麻烦,明知我要闯关。”这句词与《窄门》形成了奇妙的互文。宗德宏笔下的“窄门”,何尝不是一座虎山?而那句“纵使逼仄,也要侧身挤过去”,又何尝不是“再向虎山行”的另一种表达?
侧身挤过窄门,正是这种精神朴素的见证:我改变不了门的宽度,但我可以改变自己的姿态;我改变不了山有虎的事实,但我可以选择上山的路。
三、困顿之中,仍有春风
诗中最温柔的一笔,是“旧巷深处,一缕春风捎来的讯息,直达心底”。在最难的时候,不是宏大的道理支撑我们走下去,而是一些微小的、具体的温暖,譬如一句问候,一个眼神,一缕不期而至的春风。
诗人没有把坚守写成苦行。他写缝棉衣,“针脚密实”,为的是“同来日的料峭,对峙到底”。这是多么朴素而坚韧的生活哲学:不指望春天立刻到来,但先把自己缝暖,把日子过扎实,一步一步与寒冬对峙。
而《再向虎山行》里唱:“头上朗月,明灯一盏,何惧无路往返。”那一轮朗月,与那一缕春风,其实是同一种东西,都是黑暗中不灭的光,都是绝境里仍存的暖。一个在旧巷深处,一个在头顶夜空,都在告诉我们:走下去,天总会亮的。
四、最动人的,是坦诚“所剩无几”
如果这首诗停在“对峙到底”,只是一首励志诗。但诗人没有。最后几句,诗人卸下了所有铠甲:“可这扇门压在我心头 / 重若丘山 / 坚守的气力 / 已所剩无几。”
这是全诗最真实、最动人的地方。真正的勇敢,从来不是永远满格的电量,而是电量将尽时,仍然没有关机。承认自己累了、怕了、快撑不住了,却依然站在门前,这比任何口号都更有力量。
《再向虎山行》里也有相似的清醒:“但莫问此去那时还,分离难说短暂。”卢国沾没有许诺一个必然的归期,正如宗德宏没有许诺门后一定是坦途。但正因如此,那个选择前行的姿态才格外动人。“再向虎山行”的精神,不是不怕虎,而是怕着虎,仍然向山而行。
五、冰之感悟
我们每个人,都曾在某扇窄门前站过,都曾在某座虎山前犹豫过。可能是一次艰难的抉择,一段看不到尽头的低谷,一个必须独自穿越的黑暗。宗德宏的《窄门》没有告诉人们门后面是什么。只说:别无选择的时候,侧身挤过去;气力所剩无几的时候,缝一件棉衣,再撑一撑。
徐小明唱:“明知要去此际不平凡,行者笑带傲慢。”那份“笑带傲慢”,不是轻视前路的凶险,而是历经沧桑之后,仍然选择出发的从容。门后未必是坦途,虎山未必有归路。但穿过窄门的人、走过虎山的人,已经不再是原来的自己。
写到这里,我想对讲几句。我喜欢宗德宏的诗,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
1、情感真挚,从不装腔作势
宗德宏的诗,动人的地方是“真”。他的情感不是设计出来的,是从生命里长出来的。他的诗“没有刻意的修辞堆叠,没有炫技的意象拼接,却在朴素的言说中直抵人心”。在这个人人都在表演的时代,敢于把真实的情感裸露出来,本身就是一种勇气。
2、接地气,但不土气
他写“去不了远方,就梦想远方”,写“安顿好眼下的一切”,写“能为自己兜底的,终究自己”。这些话扎心,因为是生活里嚼碎了咽下去的东西,不是飘在半空的漂亮句子。但他也讲分寸、讲体面,比如《树冠羞避》里写树与树“枝桠将触未触的刹那/各自退后半步”,写的是人间那点不打扰的温柔。这种从日常中提炼诗意的能力,正是成熟诗人的标志。
3、悲而不伤,困而不倒
从《窄门》里“所剩无几”的坦诚,到《破谶》里“只向狂浪让半寸”的清醒,再到《相见欢》里“好在我们都站立着/像一棵棵大树”,宗德宏的诗从不回避疼痛与荒芜,但也从不沉溺其中。他写的是中年人的兵荒马乱,写的是困境中的站立,“认怂但不认命”的姿态,是许多普通人正在经历的真实状态。
4、语言干净,意象准确
他的诗不绕弯子。一句“伫候清晨,虽然人在黄昏”,把中年人天快黑了却还不能躺下的处境说得明明白白;“一根旱烟”“一件棉衣”“一缕春风”,这些意象都来自日常的生活,却被他用得恰到好处。他的诗“如同一面镜子,映照出内心的起伏与波澜”,这面镜子照见的,也是读者自己的影子。
5、持续生长,不重复自己
从早期的《今晚,我醉了》《庐山的风》,到近年的《Add oil》《破谶》《窄门》,宗德宏的诗风在变,题材在扩展,但内核始终如一。对生活的诚实,对人的关怀,对困境的不屈服。一个写了数十年诗歌的人,仍然在探索新的表达方式,这本身就值得尊重。
回到《窄门》,宗德宏在这首诗里写“别无选择,唯有穿越”,写“侧身挤过去”,写“同来日的料峭,对峙到底”,最后坦诚“坚守的气力,已所剩无几”,这不正是宗德宏诗歌一以贯之的样子吗?不粉饰,不逃避,不放弃,把自己真实的样子写出来,然后继续往前走。这样的诗人,写的不是诗,是活着本身的样子。
2026年10月13日晚于獒营洗衣房
朝云暮雨英文翻译欣赏:
The Narrow Gate
by Zong Dehong
No choice remains—only to pass through,
though it be cramped, I must squeeze sideways through.
A common man's will cannot be stripped away—
how much less a gentleman's?
One word, "narrow,"
entrusts its meaning to mountains and seas.
In this world, few are the open thoroughfares;
the heaven and earth conceived within the heart
differ by a thousand miles from the reality beneath one's feet.
Yet in times of hardship, I am fortunate—
from deep within an old lane, a message borne on a thread of spring breeze
reaches straight into my heart.
Before winter sets in, one must always sew
a cotton coat with tight, dense stitches,
to stand in unyielding standoff against the coming chill.
But this gate weighs upon my heart,
heavy as a mountain—
the strength to hold on
is nearly spent.
翻译者:朝云暮雨,当代文学界不著名写作人,深邃的洞察力和独树一帜的写作手法,深受读者好评。
点评者:尘世美,撷取生活与音乐的灵感,融入每一行诗。愿在字里行间,与你分享世间点滴诗意。
点评者:獒妈,本名施维,字冰之,号任天真,中国香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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