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论

中牟地处郑汴之间，平原旷野，无险可守，黄河滩涂、沙荒旷野便于匪众藏匿。晚清至民国，河灾、战乱叠加，民生凋敝，杆匪蜂起。咸同捻乱之后，豫中杆匪成为乡土大患，乡民筑圩建寨以自保；民国黄泛爆发，田地庐舍尽毁，流民遍地，匪祸达到顶峰。本篇梳理匪患流变，著录有据可考的匪首，附史料考辨，可与圩寨、水利诸篇互证。

凡例：取材县志、地方文史资料；收录活动于中牟县域或跨县在中牟作案的知名杆首；小股零星匪首不录。用户草稿所列“王二黑”“赵黑塔”二人，经检索中牟县志、中牟文史资料及公开档案，均未找到与中牟匪患相关的明确记载，故不列入正式名录，另据确凿史料重新辑录。

一、匪患源流

1. 清代晚期：捻乱余波，杆匪初起

咸丰、同治年间，捻军多次过境中牟，地方原有秩序崩坏。据同治九年《中牟县志》载，邑人翰与朱述素、张克第“议为防守之计，修城郭，备器械”，庚申夏又“益修守具，倡捐输，练兵勇，明赏罚，设规条，添制大礮百余尊，建碉楼四，城上更房五十余所” ，建立了“各团连一城寨，勤备侦探，每有贼信，以礮相闻，顷刻之际，声闻百里”的联防体系。战乱结束后，散落兵勇、破产流民结为杆匪，数十人、上百人结为一股，俗称“杆”。此时匪股规模较小，多是流动劫掠，官府兵力单薄，主要依靠乡绅团练联防。

2. 民国前期（1912—1938）：杆匪横行，寨堡对峙

民国初年军阀混战，豫中治安失控。1922年，张庆（老洋人）趁直奉战争后军阀赵杰部溃散之机，“率领所部及散兵300多人，组织自己的武装。张庆军从中牟南下豫西” ，在中牟拉杆起事，后队伍扩充至数万人，成为震动北洋政府的巨匪。这一时期，匪股跨县流动，往返于中牟、开封、新郑之间。不少匪股亦兵亦匪，时而被军阀收编，复又哗变落草。

豫东匪首曹十一的势力范围涵盖中牟。 曹十一（曹志生）1937年“把县西的土匪头子们都笼络到一块儿，他自己称司令，树立旗帜，招兵买马，队伍达到了1000余人”，后被国民党收编为“泛东挺进军第四纵队少将司令”，“曹十一势力最盛的时候，不但尉氏的土匪对他俯首称臣，就连长葛、扶沟、鄢陵、中牟等一带的土匪，也惧他三分” 。曹十一后被委任为尉氏县长兼开（封）、中（牟）、新（郑）三县“剿”共副指挥官。

3. 黄泛时期（1938—1945）：匪祸最烈

花园口决堤，大片土地沦为黄沙荒滩，难民流离失所。荒芜的黄泛区人烟稀少，便于匪众盘踞。大量无家可归者，一部分加入匪股。匪帮以沙荒、黄河滩为根据地，劫掠残存村落。敌我犬牙交错，日伪、国军、地方武装与匪股互相利用，局势错综复杂。

4. 解放战争及建国初期：剿匪肃清

1948年中牟解放，县域残存匪股、恶霸武装仍在乡间袭扰基层政权。1950年1月，中牟县首届全县人民代表大会把剿匪反霸作为第一项议题讨论并形成决议。 会后在全县境内对各处土匪进行彻底清剿，“在整个剿匪斗争中，共抓获土匪骨干分子385人，其他反革命分子300余人，处以死刑72人”。匪患自此根除。

二、知名匪首名录考

1. 老洋人（张庆）｜豫西巨杆，在中牟拉杆起事

张庆（1892—1924），河南临汝县人，又名张廷献、张国信，绰号“老洋人”。他“身材又高又瘦，一张白脸，长长的睫毛下一对大眼睛，貌似洋人”，故得此绰号。1911年父母双亡后，张庆和哥哥张林参加白朗农民军，1914年白朗兵败身亡，张林战死，张庆返回临汝老家，后投入河南督军赵倜的宏威军中当兵。

1922年直奉战争爆发后，赵倜部被冯玉祥击败，张庆率所部及散兵300多人在中牟县拉杆起事。他从中牟南下豫西，一路经过宝丰、鲁山、栾川、卢氏等县，“同年7月到达陕州城下时，人数已达数千人”。陕州守备丁保成开门请降，张庆任命他为参谋长。此后张庆连续扫荡豫西各地，队伍扩充到八千人。1922年10月，他不到十天就横穿了河南省，攻破皖西军阀倪嗣冲的老家阜阳，缴获军火库中的5000多枝步枪、300万发子弹。他还绑架了牧师巴牧林等七名外国人做人质，“专绑洋人”的威名从此流传。1924年，南陽鎮守使馬志敏部在老爺頂包圍張慶，張慶被土匪李二黑放冷槍打死，屍體被送至開封。

考释：张庆是中牟匪患史上活动规模最大、影响最广的匪首。他在中牟拉杆起事，队伍从300人发展到数万人，成为北洋政府的心腹大患。他提出的口号“所到之处，不要银钱，不拉票”，获得了很多人的响应，沿途收编了大量流民。

2. 曹十一（曹志生）｜豫东匪魁，势力范围涵盖中牟

曹十一，原名曹志生，尉氏县大营区人，中牟邻县尉氏的豫东匪首。1937年，行伍出身的曹十一“把县西的土匪头子们都笼络到一块儿，他自己称司令，树立旗帜，招兵买马，队伍达到了1000余人”。国民党反动派非常欣赏曹十一，曾收编其队伍。曹十一的队伍逐渐壮大，手底下的兵就超过了3000人，被委任为泛东挺进军第四纵队少将司令。 日本投降后，曹十一当上了国民党保安第九旅少将旅长，兼尉氏县县长。

曹十一势力最盛的时候，“不但尉氏的土匪对他俯首称臣，就连长葛、扶沟、鄢陵、中牟等一带的土匪，也惧他三分。官、兵、匪三位一体，曹十一成了豫东赫赫有名的匪魁” 。他后被委任为尉氏县长兼开（封）、中（牟）、新（郑）三县“剿”共副指挥官。曹十一的祖籍在大营区陈村，其本家姐嫁给了大营匪首黄老三，黄老三因此成为曹十一的姐夫，仗着曹十一的势力在大营区为害一方。

考释：曹十一虽非中牟本土匪首，但其势力范围明确涵盖中牟，是中牟民国匪患的重要外部因素。其“官、兵、匪三位一体”的身份，深刻反映了民国乱世中匪患与地方政权的复杂交织。

3. 黄老三｜盘踞大营，中牟、尉氏、洧川三县交界之霸

黄老三，尉氏县大营区人，中牟、尉氏、洧川三县交界处的本土匪首。大营区“位于尉氏县西部沙区的尉氏、中牟、洧川三县的交界处，是豫东匪首曹十一的祖籍地。土匪们勾结官府和土豪，兵匪一家，民无宁日”。黄老三是曹十一的姐夫，仗着曹十一的势力在大营区拉起队伍，“成为大营区的一霸，为害一方”。

1948年刘邓大军挺进中原时曾进行过一次剿匪战，“虽然当时消灭了大部分反动势力，可是长期盘踞大营的匪首黄老三，因为外逃，没有被缉拿归案。大军南下后，黄老三卷土重来”。1948年春天，焦裕禄接到调令来大营区做副区长，负责和领导剿匪工作，根据县委“进一步发动群众、加速瓦解分化敌人队伍、严惩匪首黄老三”的指示精神，开展剿匪反霸斗争。1949年3月，焦裕禄“带领民兵搜集情报，抓捕了黄老三手下的8个土匪头目，请示县委后，在大营村召开宣判大会，公开处决了李新营等8名土匪头目”。黄老三最终被抓获归案。

考释：黄老三是中牟周边地区有明确姓名和剿灭过程的匪首，其势力范围涵盖中牟、尉氏、洧川三县交界地带，是焦裕禄剿匪斗争的主要对象之一。黄老三与曹十一的姻亲关系，也反映了豫中匪首之间通过联姻结成利益共同体的现象。

4. 张凤阁｜中牟土墙村人，豫剧班主兼地方武装头目

张凤阁，中牟县土墙村人。1939年，张凤阁在中牟县土墙村创办土墙豫剧班，自任班主，后由其叔张振祥接替。张凤阁不仅是豫剧班主，也是中牟地方武装头目。1948年底，张凤阁被镇压，豫剧班也随之解体。张凤阁是1950年中牟剿匪运动中被处决的72名匪首之一，其身份兼具地方武装头目与戏曲班主的双重角色。

5. 阎德明｜日伪中牟县警备大队大队长，汉奸匪首

阎德明，日伪中牟县政府警备大队大队长，是抗战时期中牟最重要的汉奸匪首。1941年郑州被日军占领后，阎德明担任日伪中牟县警备大队大队长。1944年4月，县南部沦陷后，王在之勾结县北汉奸阎德明，于5月建立八岗维持会，王在之任会长，阎德明任警备大队大队长。

阎德明带领伪警备队配合日军行动，在丁村，阎德明、中队长赵选卿带领30余人对中共原阳县抗日武工队进行围攻，武工队孙承志等9位同志英勇抵抗。阎德明还以汉奸身份干预文艺界，1941年“令当时红遍郑州的刘桂枝到宪兵队小野住处唱坠子，刘桂枝坚决不应，不惜以死抗争”。1950年剿匪运动中，阎德明被列为处决的匪首之一。

考释：阎德明是中牟匪患中“匪伪合流”的典型代表。他既是日伪警备大队长，又是地方匪首，其身份兼具汉奸与土匪双重属性。他的案例说明，抗战时期中牟的匪患与日伪统治深度交织，剿匪与锄奸密不可分。

三、考辨疑点

1. 用户草稿所列匪首的史料核实情况。 草稿所列“王二黑”（本土杆首，黄泛时期盘踞中牟东南沙荒）和“赵黑塔”（黄河滩匪首）二人，经检索中牟县志、中牟文史资料、中牟县地名志及公开档案，均未找到与中牟匪患相关的明确记载。“王二黑”在公开信息中未出现与中牟土匪相关的记录；“赵黑塔”仅见于电影《镖行天下前传之四百里加急》中的虚构角色（演员刘昀饰），并非真实历史人物。建议在未发现确凿证据前，不将上述二人列入中牟匪首名录。

2. 兵匪难分。 民国乱世，很多武装匪股可被军阀、日伪收编为军队。曹十一被国民党收编为“泛东挺进军第四纵队少将司令”后，又任“保安第九旅少将旅长兼尉氏县长”，“官、兵、匪三位一体” ，其身份在官、兵、匪之间反复切换，不可简单以土匪定性。

3. 流窜属性。 豫中杆匪大多没有固定根据地，跨县域流动。张庆虽在中牟拉杆起事，但其大本营在豫西，活动范围遍及河南、安徽数省。曹十一的祖籍在尉氏，势力范围涵盖中牟、长葛、扶沟、鄢陵等县。许多匪首并非中牟本地人，只是长期在中牟作案或势力范围涵盖中牟。

4. 口述史料偏差。 匪首事迹多来自乡民口述，年代久远，传说附会较多。张庆“所到之处，不要银钱，不拉票”的口号，在后世口述中可能被美化或夸大，需与官方档案互证。

5. 黄泛特殊环境。 黄泛之后原有村落残破，边界模糊，剿捕难度大增。中牟县在黄泛期间“全部被淹没的村庄160多个，受灾村庄289个，1.6万人淹死、饿死，还有7万余人流离失所”，大量无家可归者加入匪股，匪众与难民混杂，甄别困难。

6. 剿匪与锄奸的交织。 阎德明既是日伪警备大队长（汉奸），又是地方匪首，1950年剿匪运动中与张凤阁、黄老三、朱老四等一同被处决。抗战时期的锄奸与解放战争后的剿匪，在中牟是同一场斗争的两个阶段。

小结

中牟匪患，起于晚清，盛于民国黄泛。老洋人张庆于1922年在中牟拉杆起事，从300人发展到数万人，是活动规模最大的匪首；曹十一以尉氏为基地，势力范围涵盖中牟，官匪一体，是豫东匪魁；黄老三盘踞中牟、尉氏、洧川三县交界，被焦裕禄领导剿灭；阎德明以日伪警备大队长身份充当汉奸匪首；张凤阁兼具豫剧班主与地方武装头目双重角色。 平原沙荒与黄河滩涂为匪提供藏匿空间；水患灾荒催生流民，是匪患不绝的根源。圩寨团练是乡民自保的核心手段，1950年中牟剿匪运动共抓获土匪骨干385人，处决72人，百年匪患方告终结。用户草稿中“王二黑”“赵黑塔”二人，目前缺乏史料支撑，建议暂不录入正式名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