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9月26日，波罗的海海底传来几声闷响。
连通俄罗斯和德国的“北溪-1”和“北溪-2”天然气管道，在丹麦和瑞典附近海域发生剧烈爆炸。四条管线炸了三条，大量天然气从海底涌上来，在海面上翻出巨大的气泡圈。
这是二战后欧洲遭受的最大规模破坏行动之一。谁干的？四年了，一直没个定论。
10月14日，这个案子终于在德国汉堡开庭了。
站在被告席上的人叫谢尔盖·库兹涅佐夫，乌克兰公民，50岁。德国检方说，他是整个袭击行动的“头目”。
法院认定现有证据足以支持对他提出战争罪指控，包括袭击民用设施、使用被禁止的作战手段以及炸毁和破坏建筑物。
检方是怎么说的？库兹涅佐夫带着一帮潜水员和爆破专家，租了一艘帆船，用假证件混过去，在丹麦博恩霍尔姆岛附近海域潜入水下，在管道上安放了多枚炸弹。
路透社报道说，库兹涅佐夫是本案目前唯一受审的人。审理会一直持续到2027年2月。法院已经排了24场庭审。
库兹涅佐夫当天出庭的时候，穿着灰西装，打了深色领带，表情很平静，坐在两个穿黑袍的律师中间。检方念完起诉书之后，他选择保持沉默。
但他的律师开口了。律师说，没有确凿证据证明他参与了犯罪。而且律师提了一个关键问题：北溪管道到底是军事目标还是民用能源设施？
这个问题很要命。如果法庭认定它是军事目标，那炸管道就不算战争罪。律师还提出了另一个理由——库兹涅佐夫是现役军人，按乌克兰法律，服役期间有保密义务，什么都不能说。
再看这个人的来路。库兹涅佐夫2025年8月在意大利被捕，同年11月被引渡到德国。今年7月被正式起诉。他在意大利等着被引渡的时候，给亲友打过电话，聊过袭击的事，说过自认有罪的话。调查人员还在他手机里发现了参与袭击的证据。
还有一个同案嫌疑人，叫弗拉基米尔·茹拉夫廖夫，8月在克罗地亚被捕，9月下旬克罗地亚法院批准引渡到德国。德国调查人员说，这个人是当时下水安放炸弹的潜水员之一。他被抓的时候正在一个电影剧组当顾问，那部电影讲的正好就是北溪管道爆炸的事，主演是西恩·潘。
但这里有个非常魔幻的细节。茹拉夫廖夫之前在波兰被找到过，德国要求引渡，波兰拒绝了，把他放了。这导致了严重的外交紧张。波兰为什么放人？后面会说到。
现在说说这件事为什么让德国特别难受。
路透社说得很直白：北溪事件的调查和审理让德国政府在外交和政治层面陷入难堪，因为德方在俄乌冲突中坚定支持乌克兰，而调查显示乌方与北溪管道被炸有关联。
你想想这个画面：德国一直在给乌克兰送武器、送钱、接收难民，结果查出炸自己家管道的可能是乌克兰人。这不是打脸，这是把脸按在地上摩擦。
俄罗斯那边也没闲着。佩斯科夫说，希望这次审判能“查明实施者以及幕后主使的身份”。然后他补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真正的幕后主使是谁，想必大家心里都有数。”
乌克兰方面的态度呢？一名乌克兰高级官员对法新社说，乌方对这场审判“不抱期待”。泽连斯基之前多次说过，北溪爆炸不是乌克兰政府干的。
四年过去了，各方说法互相矛盾，唯一确定的是：管道炸了，欧洲的能源格局变了。
俄罗斯驻德国大使在事件四周年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弃用可靠的俄罗斯廉价能源，成了德国能源和社会经济问题的催化剂。
这话不夸张。北溪管道炸了之后，欧洲天然气价格一度飙升，德国被迫花高价从美国买液化天然气，制造业成本大涨。欧盟在拒绝俄罗斯原材料之后，损失高达一万亿美元。
那回到波兰放人的事。波兰为什么拒绝把茹拉夫廖夫引渡给德国？因为波兰从一开始就反对北溪管道。波兰一直认为北溪管道是俄罗斯用来绕过波兰、控制欧洲能源的工具。管道被炸，波兰可能是最不伤心的那个国家。
所以当德国要求波兰帮忙抓人的时候，波兰的选择是：人我给你找到了，但我不交给你。
这就是西方阵营内部的裂痕。表面上大家一起支持乌克兰，但具体到北溪这件事，每个国家的态度完全不同。德国想查个水落石出，波兰不想配合，乌克兰说跟我没关系，俄罗斯在旁边看热闹，美国一边否认一边张罗着收购北溪管道。
对，你没看错。俄罗斯外长拉夫罗夫今年5月说，美国计划低价收购北溪管道欧洲企业的部分，然后修复它，以欧洲最初投入金额大约十分之一的价格买下来。
管道炸了，欧洲亏了，俄罗斯的气卖不出去了，德国的工业受伤了。然后美国来低价收购。这盘棋下到最后，谁赚谁亏，不用多说了。
庭审还得继续。24场庭审排到了明年1月，审理会持续到2027年2月。库兹涅佐夫是不是真凶，背后有没有人指使，指使的人是谁——这些问题，法庭得一个一个回答。
但即便法庭最后给出了答案，北溪管道也不会恢复原样了。欧洲的能源格局已经变了，俄罗斯的气已经不怎么往西送了，德国的工厂已经关了或者搬走了。这场爆炸改变的东西，比几条管道多得多。
一个乌克兰人坐在德国的被告席上。他的国家正在接受德国的武器和资金来对抗俄罗斯。而他被指控炸毁了德国最重要的能源基础设施。这个画面本身，就够荒诞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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