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家人坐在酒店包间里,茶续了三壶,果盘添了两回。彩礼从12万谈到16万,又磨到18万8。我妈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点了头。我爸抽着烟,没说话。我坐在旁边,手心全是汗。

男朋友陈浩坐在我对面,一直低着头玩手机。他爸妈倒是热情,一口一个“亲家”,一口一个“孩子们幸福最重要”。

眼看就要在红纸上签字了,陈浩突然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看看他爸妈,清了清嗓子。

“那个……我有个问题想问一下。”

全桌人都看着他。他挠了挠头,像是鼓了很大勇气:“就是……小雅,你是不是处女?”

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

我妈手里的茶杯“啪”一声磕在桌上。我爸的烟灰掉在裤子上。陈浩他妈赶紧打圆场:“哎呀这孩子,说什么呢……”

陈浩却认真地看着我:“我就问问,这对我挺重要的。我家出了18万8,总得知道值不值吧。”

我看着他,这个谈了两年恋爱的男人,这个在我生病时给我熬粥的男人,这个说“你过去怎样我都不在乎”的男人。他此刻的眼神,像在菜市场挑一块肉。

我笑了。

“陈浩,我也问你一个问题。”

他愣了一下:“你问。”

“你买房的首付,是你自己攒的吗?”

他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你开的那辆车,是你自己买的吗?”

他不说话了。他爸妈脸色开始难看。

“你研究生毕业,是你自己考的吗?”

他爸站起来:“小雅,你这话过分了啊。”

我转向他爸:“叔叔,您别急。我就想弄清楚一件事。您家出18万8,要买我的处女膜。那我是不是也该问问,您儿子这些年吃您的、住您的、花您的,他的独立人格值多少钱?他的担当值多少钱?他口口声声说爱我,转头就在大庭广众之下问我这种问题,他的尊重值多少钱?”

陈浩脸涨得通红:“你……你这是偷换概念!”

“偷换概念?”我站起来,“陈浩,我问你,如果我说我不是,你是不是就不结了?”

他沉默。

“如果我说我是,你是不是就觉得这18万8花得值了?”

他还是沉默。

“你的沉默就是答案。”我拿起包,“这18万8,留着给你自己买个安心吧。我不卖了。”

我妈跟着站起来。我爸掐了烟,拍了拍陈浩他爸的肩膀:“老哥,对不住,这顿饭我请。孩子们的事,算了。”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陈浩。他坐在那里,像被抽了魂。他妈妈在抹眼泪,他爸爸在叹气。

我忽然觉得他可怜。一个三十岁的男人,连自己的婚姻都做不了主,连尊重一个女人都学不会。他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心里装的不是爱,是买卖。

回家的路上,我妈坐在出租车后座,拉着我的手说:“闺女,妈今天觉得你特别值钱。”

我笑了:“妈,我不值18万8。”

“对,”她说,“你无价。”

晚上陈浩给我发了条微信:“对不起,我妈让我问的。”

我看了一眼,没回。删了对话框。

有些问题,问出口的那一刻,答案就已经写好了。彩礼可以谈,房子可以买,婚礼可以办。但尊重这件事,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18万8买不到一个女人的过去,更买不到她的未来。

我不恨陈浩。我只庆幸,他在签字前问了那个问题。一句话,帮我省了一场离婚。

后来听说他又相亲了,彩礼出到25万,还是没成。听说他逢人就说:“现在的女人太物质了。”

我听了,笑了笑,没说话。

有些男人永远不明白,女人在意的从来不是那18万8。她在意的是,你把她当人,还是当货。

我不是处女。我是个人。

这婚,不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