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信此次涉嫌违法的下场,与其长期游走在合规边缘的违规操作息息相关。
赖苏婷 苗野丨文
随着宜信创始人唐宁被警方依法立案侦查,这位国内P2P行业标志性人物的光环黯然褪去,也预示着宜信集团长达20年的金融故事或就此落幕。
10月12日,据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通报,该局依法对宜信相关公司涉嫌违法犯罪立案侦查。实际控制人唐宁(53岁)、赵玫(女,51岁)等多名犯罪嫌疑人已被依法采取刑事强制措施。通报称,为全面查清案情,全力追赃挽损,请投资人通过网上报案、邮寄报案、实地报案等方式报案登记。
此次立案风波的直接导火索,源自宜信类固收产品实质违约。今年5月22日,宜信宣布对旗下类固收产品启动“良性清退”并暂停兑付,涉资约300亿元,也有前员工估算存量为400亿至500亿元,预计波及近10万名高净值投资人。
2006年,唐宁于北京创办宜信公司。2015年12月,其带领旗下宜人金科(NYSE:YRD,即“宜人智科”)登陆纽交所,成为“中国P2P海外上市第一股”。当下,宜人智科最新收盘价1美元,总市值不足1亿美元,较年初缩水约73%。
01
承认实质违约,资不抵债
在业务布局上,宜信曾广泛覆盖普惠信贷、财富管理、私募股权及保险经纪等多个领域。
2018年P2P行业全面整顿后,宜信主动转型,将核心业务聚焦为两大板块:一是普惠金融助贷业务。 该板块以“宜享花”为核心,依托旗下海南宜信普惠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等持牌机构,为银行等持牌金融机构提供获客、风控、贷后管理等一站式信贷解决方案。
二是财富管理业务。该板块以“宜信财富”为品牌,面向高净值人群和大众富裕阶层,提供类固定收益、私募股权母基金(FOF)及海外资产配置等综合服务。其中,类固收产品曾通过地方产权交易所挂牌发行,而此次引发实质性违约与立案风暴的,正是这一板块的类固收产品。
警方通报前一天(10月11日晚),宜信通过瑞承App、宜人优选App向类固收投资者定向推送《关于向类固收产品客户的致歉信》,当中提到由于集团多项业务亏损较大,加上市场化处置资产价值低,缺乏有效资金来源,造成类固收产品实质违约,对此向产品客户深表歉意。
宜信集团承认,初步发现宜信集团可能资不抵债,偿债缺口较大。该集团还表示,宜信的未兑付类固收产品对应的底层资产质量差,积极寻求市场化整体处置无果,但同时强调,将继续稳定开展助贷业务和其他持牌业务,尽最大努力加快不良债权清收,加快推动有价资产处置变现,清偿投资者。
早在今年年中,市场端便已传出宜信产品到账变慢、资金链紧张的信号。2026年5月22日,宜信正式宣布全面停止旗下类固收产品兑付,并启动“良性清退”,承诺在4至6周内公布具体的清偿方案。
然而,随着8月份期限届满,官方方案依然迟迟未能落地。在此期间,媒体报道称,有第三方机构——大钱仓资产运营服务(山东)有限公司,开始以净本金2.3折至3折的极低价格,私下收购宜信投资者的债权。
02
长期游走在合规边缘
宜信此次涉嫌违法的下场,与其长期游走在合规边缘的违规操作息息相关。
早在2021年,媒体深度调查便揭开了宜信类固收产品的底层黑箱。宜信将P2P清退后的业务“换壳”,通过地方产权交易所挂牌发行类固收产品,以此规避持牌金融机构的信息披露要求。在这一模式下,宜信构建了“四层嵌套、一个闭环”的资金池架构。资金在宜信关联的壳公司内部空转,涉嫌违规自融;同时,底层资产多为短期消费贷,而面向投资者的产品期限却长达一年,严重的期限错配只能依靠“新钱还旧账”来维持。
此外,宜信旗下助贷业务“宜享花”也被曝出通过担保费、会员费等名目拆分息费,变相突破利率红线,实测年化利率一度逼近40%,并因“砍头息”、暴力催收等问题被监管部门约谈。
北京市君泽君(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财经评论员陆晖在接受山海君采访时表示,这类财富管理产品暴雷的底层逻辑,在于其资产端与融资端的严重错配,以及对金融监管红线的漠视。
“从资产端来看,这类产品的底层资产通常是难以从传统银行体系获得融资的‘非标’项目,例如部分中小地产项目、地方城投债,或是资信较差的民间借贷。”陆晖提到,这些项目往往被通过地方交易所等通道包装成看似合规的理财产品,再由各类财富管理公司推向融资端,向高净值投资者销售。
他强调,这种模式能否向投资者还本付息,完全取决于底层资产的真实兑付能力。在资产价格上行周期,其收益或许尚能覆盖本息;可一旦资产价格下跌或流动性收紧,违约便不可避免。此时,若平台试图通过“借新还旧”来缓解兑付压力,便会出现资金缺口如滚雪球般越滚越大的情况,直至最终暴雷。
陆晖总结认为,此类模式走向崩塌的核心症结,在于其长期游离于金融监管之外。它们在实质上形成了“资金池”,却并未建立与之匹配的风险准备金制度。在资产价格上涨的顺周期内,这种违规模式尚能勉强维持;但只要资产端出现任何风吹草动,资金链断裂便成为必然。近年来接连爆雷的P2P平台及各类第三方财富管理公司,无一不是这一惨痛教训的例证。
03
唐宁的普惠初心与资本狂飙
宜信这场长达20年的金融传奇,其起点其实源自创始人唐宁的一段海外求学经历。
在美国南方大学攻读经济学期间,唐宁首次接触到了“穷人银行家”穆罕默德·尤努斯及其创立的无抵押小额贷款模式——格莱珉模式。1997年,唐宁更是亲自前往孟加拉国拜访尤努斯,深入田间地头学习“小额信贷”的实际操作方式。2006年,尤努斯因创立格莱珉模式荣获诺贝尔和平奖;同年5月,唐宁在北京正式创立宜信,推出了国内首个“个人对个人”(P2P)信用借款服务平台,掀开了中国P2P行业的序幕。
随着业务的狂飙突进,宜信迅速成为行业巨头。在宜信创立后的9年时间里,其P2P业务一度占据国内网贷主要市场份额,并先后获得凯鹏华盈(KPCB)、IDG资本、摩根士丹利等顶级美元基金的注资。2015年12月18日,宜信旗下平台“宜人贷”在美国纽交所成功敲钟,成为“中国P2P海外上市第一股”,迎来了属于它的高光时刻。
上市前后,一个“普惠金融+财富管理”的双线帝国已然成型。宜人贷促成的借款额从上市当年的不足100亿元增至2017年的414亿元;宜信财富鼎盛时期类固收整体规模(含母基金及其他产品)曾接近1500亿元,品牌甚至植入热播剧《欢乐颂》,在公众中建立了极高的知名度。唐宁本人以70亿元财富跻身胡润百富榜第573名。
然而,宜信赖以发家的“债权转让”模式,天然存在期限错配、资金池和刚性兑付等巨大风险。
随着2018年国内P2P行业迎来全面清理整顿,宜信被迫转型,试图剥离P2P标签,向助贷和财富管理转型。但其核心的财富管理模式并未真正摆脱资金池的窠臼,反而通过地方产权交易所挂牌发行“类固收产品”等方式继续运作,涉嫌自融和期限错配。随着底层资产违约率上升和新增资金放缓,这个依赖“新钱还旧账”的循环最终断裂。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