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了3年游泳馆员工说句话:天天来游泳的中年女人,都藏着小心思
我在望湖游泳馆干了三年,职位是前台,实际什么都干。
卖票、办卡、登记储物柜、发毛巾,偶尔还要帮客人从失物招领箱里找回一只拖鞋。
游泳馆不大,开在一片老小区旁边。池水不算清,瓷砖缝里有些发黑,年卡一年八百多块钱。来这里的人,大多不是为了追求什么高级服务,只是图便宜、离家近,还有一个能暂时离开家里的地方。
我每天坐在前台后面,看着人进人出。
三年下来,我发现,天天来游泳的中年女人,心里多少都藏着一点小心思。
她们嘴上说是锻炼身体,实际上,有人是为了躲开丈夫,有人是为了逃开儿女,有人是为了找个地方喘口气,还有人只是想证明,自己除了做母亲、做妻子,也还是一个完整的人。
最早让我注意到这一点的,是陈姐。
陈姐四十六岁,丈夫常年在外面跑工程,一个月回不了几次。她每天早上九点准时到,骑一辆旧电动车,车筐里总放着两个水煮蛋。
“帮我放前台,游完了拿。”她每次都这么说。
陈姐游泳很快,尤其是自由泳,胳膊划水干脆利落。她下水前一定要在池边活动五分钟,游完后也不急着走,常常坐在长椅上,把头发一点点吹干。
有一次,她游完泳没有马上上岸,而是趴在池边发呆。
我递给她一条毛巾。
她接过去,问我:“小程,你说一个人天天在家里等另一个人,等久了,是不是就不会等了?”
我没敢随便回答。
她擦着头发,笑了一下:“我男人一年到头不在家,回来以后也不知道跟我说什么。家里明明多了个人,反而比一个人的时候更安静。”
那天以后,我才明白,她每天来游泳,不全是为了锻炼。
她只是想把自己泡在水里,暂时不用面对那间空荡荡的屋子。
陈姐有个习惯。每当丈夫要回家的前一天,她会提前一个小时来到游泳馆,游得特别狠,像要把一整天的委屈都划进水里。
而丈夫离开的第二天,她又会很早来,什么话都不说,只慢慢漂在水面上。
另一个天天来的,是孙姨。
孙姨五十多岁,胖一些,不会游泳。她办的是最便宜的月卡,每天来后就在浅水区扶着池边泡着。
她的声音很大,隔着半个大厅都能听见。
“我儿子三十五了,还在家里躺着!”
“我辛辛苦苦供他读完书,他倒好,天天抱着手机看直播!”
“我不来这儿,还能去哪儿?难道在家里跟他大眼瞪小眼?”
她每天都骂儿子,骂完又笑,笑完又接着骂。
我原以为她只是脾气大,直到有一天,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说笑,而是坐在更衣室门口,低头数零钱。
月卡八十块,她数了三遍,还是少了十块。
我说:“孙姨,差十块,下次补也行。”
她赶紧摇头:“不行,今天不办我心里不踏实。”
她从袋子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元纸币,递给我时,低声说:“我儿子在家,我连电视都不敢开大声。他嫌吵。”
说完,她又恢复了平时的大嗓门,冲着浅水区喊:“老李,今天水温还行不?”
那天我看着她一步步走进水里,忽然觉得她像是在给自己租一个小时的自由。
只要泡在池子里,她就不用看见沙发上那个无所事事的儿子,也不用提醒自己,家里还有多少问题等着她解决。
游泳馆里还有一位周老师。
她四十三岁,是中学老师,戴着眼镜,瘦瘦的。每天来得最晚,游得最快。
别人游二十分钟,她能连续游四十分钟,中间几乎不停。
她从不和人聊天,游完就坐在角落里看书。有时看英语,有时看专业资料,有时拿着一张试卷发呆。
我有一次给她添热水,看见她手边放着一本考试报名指南。
“周老师,您要考什么?”我随口问。
她合上书:“换个活法。”
我以为她在开玩笑。
后来她才告诉我,她教了二十多年书,丈夫是医生,女儿在外地。家里人都觉得她日子稳定,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种稳定像一块压在胸口的石头。
丈夫喜欢在饭桌上说她的工作,说她评职称,说她带出了多少好学生。
“他不是故意炫耀。”周老师说,“可我听着,总觉得自己像他拿出去展示的一件东西。”
她想考一个教育管理方向的研究生,换到更适合自己的岗位。
丈夫不同意,觉得她年纪大了,折腾不起。
所以她每天拼命游泳。
她说:“在水里不用回答谁的问题,也不用解释自己为什么还想重新开始。”
那年冬天,她第一次没有来。
我以为她放弃了,没想到一周后,她背着书包走进来,脸色憔悴,但眼睛很亮。
“报名成功了。”她说。
“您先生同意了?”
她摇头:“没有。”
“那您还考?”
“考。”她把泳帽塞进包里,“他不同意,是他的事。我想不想去,是我的事。”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却比池水里的任何声响都清楚。
还有小冯。
小冯三十八岁,来游泳时总是打扮得很精致。她的泳衣从不重复,游完泳还要坐在前台附近自拍,朋友圈里不是“给身体放个假”,就是“今天也要好好爱自己”。
刚开始我以为她日子过得不错。
后来有一天,她忘了关手机,电话响了好几遍。
“妈,我知道哥哥要还钱。”
“这个月我只能给两千,真的不能再多了。”
“你别哭,我想办法。”
她说完这几句,脸上的笑一下没了。
我递给她一杯温水。
她接过去,苦笑:“小程,你是不是觉得我挺轻松?每天穿漂亮衣服,来游泳,还能发朋友圈。”
我说没有。
她盯着杯子:“我每个月工资一万多,可房租、家里的债、我哥孩子的补课费,扣完以后,剩不下多少。我妈总说我是家里最有出息的那个,所以所有人都觉得我应该负责。”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泳衣。
“我发那些照片,不是为了炫耀。就是想让别人知道,我也过得不错。哪怕只是装给自己看。”
她来游泳的真正原因,是这里不能接电话。
水一没过耳朵,外面的催促声就听不见了。
那段时间,四个女人偶尔会在池边遇见。
陈姐安静地游,孙姨泡在浅水区,周老师坐着看书,小冯则把手机锁进柜子里。
她们彼此不太熟,却慢慢形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
谁也不追问谁家的事。
谁脸色不好,就多递一条毛巾。
谁忘了带水,就顺手替她接一杯。
有一天下午,孙姨忽然没来。
第二天也没来。
第三天,她儿子推着她进了游泳馆。
原来孙姨在家里摔了一跤,脚踝肿得厉害。她坐在轮椅上,第一句话不是问身体,而是问:“小程,我的月卡还能用吧?”
我说能。
她松了口气:“那就好。我在家里待三天,感觉像待了三年。”
她儿子站在旁边,脸色很难看。
过了几秒,他低声说:“妈,以后我送你来。”
孙姨瞪他:“你不上班啊?”
“我已经找着工作了。”
孙姨愣了一下。
她没马上说话,只是把头转到一边,眼圈慢慢红了。
后来我才知道,她儿子终于去送快递了。钱不多,但每天出门,家里的气氛也不再那么沉。
陈姐的丈夫也开始变化。
有一次他来接陈姐,手里提着她的外套和保温杯,站在门口等了很久。
陈姐出来时,他主动说:“以后我少跑几个远地方,尽量多回来。”
陈姐没接话,只看了他一眼。
他又说:“你以前不是爱吃那家烧鸭吗?回去路上买。”
陈姐低头穿鞋,过了很久才说:“别光说。”
丈夫点头:“我知道。”
那天他们一起走出去,谁也没有牵谁的手,但脚步比以前靠得近。
周老师后来考上了。
她要去邻城读两年,丈夫开始时坚决反对,甚至把她的准考证藏了起来。
她找了一晚上,第二天照常去了游泳馆。
“找到了吗?”我问。
“找到了。”她说。
“您怎么找到的?”
“他放在书房抽屉里,以为我不敢去拿。”
她说完,换好泳衣,游了整整一个小时。
临走前,她对我说:“我不是因为不爱这个家才离开。我只是不能为了让别人安心,一辈子放弃自己。”
她丈夫最后还是送她去报到。
小冯也不再每天发精修照片了。
她换了工作,搬到离公司近一点的地方,给家里固定寄钱,但不再有多少给多少。
她说:“我以前以为,拒绝家人就是不孝。后来才知道,不把自己耗干,也是对他们负责。”
她还学会了潜水。
第一次去深水区时,她扶着池边不肯松手,脸色发白。
我站在旁边说:“别急,先把气吐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松开手,身体慢慢沉下去。
几秒后,她又浮了上来。
她抹掉脸上的水,大声笑起来:“原来深水也没那么可怕!”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这些天天来游泳的中年女人,藏的从来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小心思。
陈姐藏的是孤单,孙姨藏的是疲惫,周老师藏的是不甘,小冯藏的是害怕。
她们把头埋进水里,不是为了逃一辈子,而是为了让自己有力气再回到岸上。
三年后,我准备辞职去外地工作。
临走前,几个女人一起请我吃了顿饭。
孙姨带了两个煮鸡蛋,陈姐带了自己腌的萝卜,周老师送我一本旧书,小冯则递给我一个小小的防水袋。
“以后别总坐着。”她说,“也得找个地方下水游游。”
我笑着收下。
第二天早上,我离开游泳馆时,池子里已经有人了。
陈姐在第一道泳道里慢慢划水,孙姨扶着池边跟人聊天,周老师坐在长椅上看书,小冯则站在深水区边缘,准备再试一次。
她们看见我,都冲我挥了挥手。
我站在门口,也抬手回应。
干了三年游泳馆员工,我想说一句:
天天来游泳的中年女人,确实都藏着小心思。
但那不是算计,也不是秘密。
是她们在一地鸡毛的生活里,偷偷给自己留的一口气。
水花溅起来,又落下去。
她们还在游。
而且,一次比一次更像是在为自己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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