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簟秋》里那个最让观众堵心的角色,不是虞昶轩,也不是陶紫宜,而是陶希礼。他这辈子干的事,放到今天任何一个热搜词条下,都够网友吵三天三夜。可就是这么个人,临死前干的一件事,又让多少人瞬间原谅了他。
先说件最揪心的场景,陶希礼为了替女儿陶紫宜出气,把叶平君绑到了仓库,让打手用马鞭抽她,逼她跪在陶紫宜面前认错,最后甚至下令把她装进麻袋扔进河里。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叶平君是自己亲生的闺女。只差那么一点,他就亲手淹死了自己的女儿。
沉河前他"不知为何有些不忍",出言制止往麻袋里装石头,站在河边面色沉重。就那一丝恻隐,成了他后半辈子良心最后的余温。这场景放在剧里,看得人头皮发麻。可你要是把陶希礼这一生的账摊开看,会发现他干的狠事,桩桩件件都有他自己的"道理"。
先说他对舒婉那笔账。陶希礼年轻时就是银行里一个小小文员,入不敷出,天天数着铜板过日子。他和舒婉在义县那个小院里定情,一人一半竹叶玉佩,说好了要成家。结果呢?报纸上登出他和唐家小姐的结婚启事,舒婉看到后不告而别,抱着刚出生的叶平君隐姓埋名几十年。
陶希礼后来在仁爱医院病房里自己招了:"我当年不过是银行小小文员,入不敷出,一桩婚姻,就能一步登天,我真的做不到放弃。"他还盘算着,等自己在唐家站稳脚跟,过两三年再迎娶舒婉进门。可舒婉听得浑身发抖,骂他厚颜无耻。舒婉这脾气,全剧最刚烈。她宁可带着女儿走,也不肯做那个"见不得光的妾"。
她把半块玉佩藏进箱底,像一道旧伤,给女儿编了个叫"叶兆和"的好人父亲,在观音阁立了牌位,年年祭拜。陶希礼后来提着补品去医院,要登报宣布叶平君是亲生女儿,给母女俩买宅子安排生活。舒婉一句话堵回去:"你最好的弥补就是别出现在我们面前!"这话像刀子,可陶希礼挨得不冤。他以为功成名就就能把过去一笔勾销,可他开出去的,是一张永远兑不了的期票。
陶希礼对陶紫宜的那份溺爱,又是另一笔糊涂账。这人在外人眼里是冷血财阀,可一碰到陶紫宜,立刻变成护女狂魔。陶紫宜自己都说:"从小到大,你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对我说。"虞昶轩退婚那会儿,陶希礼咬牙切齿发誓要让对方付出代价。
他的报复方式,就是前面说的那出,绑架叶平君,马鞭抽,逼她跪着认错,差点沉河。剧里他在仓库说的那句话,冷得掉渣:"只要跪在紫宜面前,诚恳地认错,我可以饶了你这次。否则,我保证,你没有命再回去。"
可这里头藏着个天大的讽刺:他护的是陶紫宜,害的却是自己的亲骨肉叶平君。后来身世揭晓,他在病房里打了陶紫宜一耳光,陶紫宜崩溃怒吼:"现在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外人,你居然打我?"这一巴掌,打碎了二十年的溺爱,也打醒了陶希礼自己。
他为什么这么纵容陶紫宜?说穿了三件事。一是愧疚补偿,他没给舒婉和叶平君名分,全砸在陶紫宜身上;二是面子工程,陶紫宜是他攀上唐家后的"战利品";三是惯性使然,溺爱成了习惯,想收都收不住。可后果也摆在眼前:陶紫宜倨傲贵气,叶平君受尽折磨,他自己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要说陶希礼一生最大的污点,还得是他暗地里资敌害死虞明轩这件事。《淮报》那篇报道,像一颗炸雷把虞家炸得粉碎。民国七年,虞家军第四军及第九军原定合围皖系军阀与青石岭,时任宿京商会会长的陶希礼明面筹措军饷支援虞家军,暗地里却以金条二十箱、德制毛瑟枪三千支资敌。结果虞明轩所率先锋团,在黑石滩遭皖军五倍火力包围。虞明轩,虞仲权最疼爱的长子,23岁,就死在那场埋伏里。
这人押宝各方军队,左右逢源,明里支援虞家军,暗中资助皖军,谁赢他都不亏。可这一把赌下去,赌掉的是虞明轩的命,也赌掉了虞家对他的最后一点信任。虞仲权暴怒要杀叶平君偿命的时候,陶希礼站在那里,心里翻涌的是悔恨还是恐惧,恐怕两者都有。他一生商海沉浮,背信弃义的事做过,见利忘义的勾当有过,他还能认得清自己是谁吗?
而真正让陶希礼这个角色从"反派"里挣脱出来的,是他人生最后的抉择。藤原在会馆里拿出"大东亚共荣方案",强迫兑换军票,开放汇兑权限,想掐住宿京的经济命脉。陶希礼第一个站出来,指着藤原的鼻子戳破真相:一旦签字,宿京的物价、整个经济命脉,就全捏在你们手里了。
藤原给他反悔的机会,他喘着粗气竟笑了,扔下那句让多少人破防的话:"区区岛国也配妄图染指中国?实乃沐猴而冠的跳梁小丑!倭人寡廉鲜耻,卑贱无义,禽兽不如!一身贼骨!切不可与之盟信!"
第一枪打中右肩,他没倒下。第二枪、第三枪穿透胸膛,他用尽最后力气撑住桌面,轻蔑地看着藤原,目光像燃烧的炭火,直到光芒彻底熄灭,才轰然倒地。江学廷冲进包厢,颤抖着手托起岳父冰冷的手放回担架,脱下西装外套盖在他脸上,眼眶泛红。
这个一辈子算计利益、趋利避害的商人,在家国大义面前,第一次彻底放弃了商人的利己本能。他这一生像极了他最擅长的银行业务,前半生存进去的是背叛、算计、见利忘义,后半生想取出来的是弥补、赎罪、骨肉团圆。可人生这本账,从来不是存什么就能取什么。
叶平君得知死讯后说的话,是对陶希礼最沉痛也最公允的定论。她说:"他年轻的时候抛弃妻女,攀权附贵,为了前程可以抛弃我和母亲,一直以来,我从来没把他当成过我的父亲,甚至一度非常恨他,但是现在,他守住了自己的底线和中国人的尊严,我敬重他。"
从"抛妻弃子、人品卑劣"到"我敬重他",这条路陶希礼走了一辈子,走到生命尽头才走到头。他没来得及跟叶平君真正和解,没听到这声"敬重",可他用行动把答案刻在了血泊里。他承认自己"一生商海沉浮,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可他补了一句,我还能认得清我是中国人。
陶希礼是个商人,精于算计,左右逢源。可商人也有底线,他的底线就是"家国大义、祖宗血脉"。这条线碰不得,碰了,他拿命去挡。年轻时他为了前程舍弃爱人与女儿,晚年拼尽全力想弥补,却最终倒在日本人枪下。他用死亡,完成了对两个女儿、对这个国家最后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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