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孙中山故居纪念馆《民国影坛六位"影后"》及张织云相关公开史料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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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5年,香港的冬天来得格外早,也冷得格外刺骨。
入冬没几天,街角那个桥洞底下,就蜷缩着一个老人。
一件洗得看不出颜色的旧棉袄,袖口磨得毛了边,领子也塌了,头发乱糟糟结成了团,把脸严严实实地遮住,只露出冻得发紫的手,还紧紧攥着怀里的什么东西。
收垃圾的大伯每天从这里路过,都会多看这老婆婆两眼。
她在这一带待了有些年头了,白天缩在墙根底下,晚上就蜷进桥洞,从不跟人搭话,也没人来探望过她。
谁见了,都只当是个没人管的孤寡老人。
这天早上,大伯照例推着垃圾车路过,冲桥洞方向喊了两声,没人应。
他心里一沉,撂下车,蹲下身子,伸手拨开那团白发,手忽然停在半空。
这张脸,他认得。更准确地说,这张脸,曾经让整个上海滩为之疯狂。
大伯不敢声张,赶紧报了警。警方派人赶到现场,起初只当是普通的流浪者冻死街头,按流程拍照、登记、处理善后。
可等他们调出档案、核对了身份,在场的人都愣住了——这个躺在香港街头、连件像样棉衣都没有的老妇人,竟是1926年票选出来的中国第一位"电影皇后"张织云。
那一年,她以2146票,在几十家电影公司、数百位女明星当中拔得头筹。
这个头衔,比奥斯卡历史上的第一位影后,还早了三年。
从万人追捧的"电影皇后",到香港街头无人收殓的冻死者,这中间隔着几十年,也隔着一个人起起伏伏的一生。
而这辈子的转折,就藏在一段被后人反复提起的往事里——那是一个富商,向她伸出的手……
【一】一张照片,把她从贫民窟送进银幕
1904年,广东番禺一户穷苦人家添了个女娃,父母给她起了个小名,叫阿喜。
这孩子命苦,父亲走得早,家里一下子没了顶梁柱,日子过得紧紧巴巴。
母亲一个妇道人家,拉扯孩子实在艰难,撑不住几年,只得把她托付给了养母。
没几年,养母带着她背井离乡,一路从广东辗转到了上海,在闸北的棚户区落了脚。
上海滩是十里洋场,霓虹灯亮到半夜,街上车水马龙,热闹都是别人的。
阿喜跟着养母,住的是低矮潮湿的弄堂,窗户一推开,对面就是晾得密密的衣裳,楼道里常年飘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每天睁眼,就是柴米油盐的窘迫,一天不干活,一天就没饭吃。
她书没念完,初中就辍了学,早早出来讨生活。洗衣、打杂、帮工,什么苦都吃过,一双手常年泡在冷水里,皱巴巴的。
穷人家的孩子,见惯了人情冷暖,也把"过上好日子"这几个字,牢牢刻进了骨子里。
她太想摆脱这种日子了,太想过上能吃饱穿暖、体体面面的生活。
那时候的中国,电影刚刚兴起,还是"默片时代"。
屏幕上只有人影,没有声音,演员全靠一张脸、一副表情、一个眼神吃饭。
别看这行当新,上海滩却抢着办片场,一家家影片公司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都想着在这片新天地里掘金。
报纸上隔三差五就有招演员的广告,把不少年轻人看得心里直痒。
1924年,一家叫大中华的影片公司在上海成立,公司刚搭起班子,四处物色演员。
招考启事登在报纸上,只要自认合适的,都可以寄照片报名。
消息一出,应聘照片像雪片一样涌来,前前后后收了几千张,堆得办事员直揉眼睛,翻得手都酸了。
公司的人翻来覆去地挑,一直没挑到合适的。偏偏阿喜的一张照片,不知怎么被送到老板手里。
老板拿起来一看,这姑娘五官清秀,眉眼间自带一股讨人疼惜的幽怨,正是默片最稀罕的那种"悲情脸",当下就拍板,把她招进了剧组。
进了剧组,她给自己起了个艺名叫张织云。
导演卜万苍那时候二十出头,扛着一台从法国进口的老式手摇摄影机,隔着镜头看张织云,一看就挪不开眼了。
他教她看镜头、教她站位,她国语不好,他就尽量给她安排不用开口的角色。
她紧张的时候,他就站在机器后面,告诉她眼睛往哪儿看、什么时候哭,一个镜头一个镜头地抠,比谁都上心。
张织云自己也争气。大中华的开业片《人心》一出来,全片没有一句台词,她单凭眉眼流转、神情起落,把一个底层少女的悲苦演得直击人心,片子一炮打响。
紧接着《战功》问世,她在影坛站稳了脚跟,片约也渐渐多起来。
那时候没人想得到,这个住在棚户区、连学都没念完的姑娘,会靠着一张照片,一脚踏进中国最时髦、最光鲜的行业,还在往后几年里,被整个上海滩捧到了云端。
她也没想到,自己这辈子的起落,从这一刻起,才算真正拉开了大幕。
【二】她成了全中国第一个"电影皇后"
《人心》《战功》之后,张织云小有名气。
1925年,她被业内更稳的明星影片公司挖了过去。
明星公司那时刚凭一部《孤儿救祖记》打了场翻身仗,从破产边缘缓过劲来,手里有了钱,也摸清了观众的口味。
为了趁热打铁,公司特意花重金,以每月一百块的薪资,请来擅写通俗小说的编剧坐镇,专门给演员挑讨喜的本子。那个年月,一百块不是小数,可见公司下了多大的本钱。
张织云进明星公司,第一部接的就是《可怜的闺女》。
这部片子一上映,观众就记住了这张脸,都说这姑娘演得让人心疼,眼眶一红,满场观众跟着揪心。
紧接着是明星公司的重头戏《新人的家庭》,上映时连演三天,场场爆满,一票难求,张织云彻底红成了当红明星,走在路上都有人围上来要签名。
真正把她推上巅峰的,是《空谷兰》。
这部片子让她一人分饰两个角色,一个高贵端庄,一个卑微可怜,两副面孔来回切换,全靠神情撑着,稍不留神就容易露馅。
张织云把这两个角色都演活了,观众看得又惊又叹。
片子以十三万余元的惊人票房收官。
在那个年月,十三万是个近乎天文数字的数字,普通人家一年也攒不下几个钱,这笔票房足以震动整个电影圈。
二十二岁的张织云,就凭这一部片子,稳稳当当坐上了当红女星的宝座。
1926年,上海新世界游乐场举办为期一个月的电影博览会,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电影皇后"票选。
那时候观众要投票,得先到现场看电影,一个萝卜一个坑,票数含金量十足,攒一张票不容易,更别说帮心仪的明星拉票。
结果揭晓,张织云以2146票,在三十五家电影公司、数百位女明星当中拔得头筹,成了中国影史上第一位"电影皇后"。
那一年她二十二岁。论风光,整个上海滩没有几个女明星比得上她。
报上隔三差五登她的照片,印她的专访,走到哪儿都有人围着要签名。
出门坐的是牌照3214的紫红色大轿车,在那个年头,能跻身"汽车阶级"的女明星屈指可数,这一辆车就够让不少同行艳羡,也成了她身份的象征。
还有富商太太喜欢追星,成天带着张织云出入上海滩高级娱乐场所,酒会、舞会、晚宴一场接着一场,结识各路名流。
她穿着最新式的旗袍,梳着时兴的发型,往人群里一站,光彩照人。
张织云的日子,过得又热闹又体面,她也渐渐习惯了这种被人捧着、围着的日子,习惯了走到哪儿都有镁光灯跟着,习惯了别人称呼她"皇后"。
1931年,有人专门写文章追怀她的演技,说她"圆圆的脸儿和那一副脉脉含情、惯会赚人眼泪的秋波,极其善于传情",演《可怜的闺女》的女主角,在旅馆里痴等六个小时,脸上能有六种不同的表情。
这番评价,把张织云吃"表情饭"的本事,说得明明白白,也足以证明她当年在观众心里的分量。
从贫民窟里走出来的姑娘,到被整个上海滩追捧的"电影皇后",张织云只用了两三年。
她以为自己抓住的,是永远不会掉下来的风光,往后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可她忘了,风光这种东西,来得快,去得往往更快,尤其在一个瞬息万变的行业里,一步跟不上,就是万丈深渊。
【三】有声片时代,她的好日子到头了
默片时代,演员不用开口,靠脸、靠表情、靠身段就能吃香,张织云就是吃这碗饭的,而且吃得比别人都顺。
可电影圈的风向,正悄悄地变,变的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电影要"开口"了。有声片一出现,整个行业天翻地覆,从前那一套默片的拍法、演法,全都不灵了。
演员不光要会演,还得会念台词、说一口像样的普通话,嗓音要亮,吐字要清,表情要配合对白。
这一条,恰恰是张织云最要命的地方——她从小在广东长大,一口广东腔,普通话讲得磕磕绊绊,一开口就露怯,一到有声片里就成了硬伤。
偏偏这个节骨眼上,新人一批接一批地冒出来,一个比一个年轻,一个比一个会说国语,台词功底扎实,嗓音也亮,像是专门冲着有声片来的。
老一辈默片女星里,有的能跟上趟,转型成功,继续红下去;有的就像被时代甩下车的旅客,眼睁睁看着火车越开越远,自己再也追不上去。张织云,就站在被甩下的那一拨里。
她的戏路越来越窄,合适的本子越来越少,能接的角色也越来越边缘。
投资方不满意,片约开始变淡,昔日的热闹和追捧,一点点冷了下去。
那个曾经被众星捧月的"电影皇后",第一次尝到了被冷落的滋味,从前走到哪儿都有人围着,如今片场里也没人再捧着她。
可张织云心里还揣着一股不甘。她过惯了好日子,不愿再回到清汤寡水的生活里去。
越是在影坛站不稳,她越盼着能抓住点什么,让她往后的日子有个靠,有个抓得住的东西。
这份心思,一天比一天急。
也就是在这个当口,一个男人,走进了她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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