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周砚川去了指挥中心。
沈南意提着行李箱,搬进了单身宿舍。
周砚川没打电话过来问,也许是根本没发现。
等电梯时,身后传来两个年轻队员的议论。
“你说沈机长当时到底怎么回事啊?低空贴崖那么明确的指令,为什么不执行?”
“谁知道呢,录音里她一声没吭,直接沉默了十七秒,然后尾桨就断了。”
“听说风铃号直升机损毁严重……”
电梯门开,沈南意走进去。
门合拢的瞬间,那两个队员看清了她的脸,脸色煞白。
沈南意平静地冲他们点点头。
会议室里,调查组已经就位。
门被推开,周砚川大步走进来。
他制服笔挺,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走到投影仪旁站定。
调查组的陈组长公事公办开口:“周指挥,请你说明当天的事故经过。”
周砚川按下遥控器。大屏幕上亮起飞行轨迹模拟图。
一条红线代表着沈南意驾驶的风铃号直升机,在空中画了一个不完整的弧形。
然后忽然停顿了半晌,忽然毫无征兆折断,直直坠落。
周砚川侧对着沈南意,语调冷硬。
“当天17时47分,沈南意完成空投,返程途中遭遇强对流天气。”
“地面指挥中心根据实时气象数据,给出了低空贴崖降落的指令。”
他手中的激光笔红点圈出她盘旋的那段轨迹。
“但沈机长没有立即执行,而是持续盘旋了十七秒。”
“这十七秒的迟疑,导致尾流涡旋产生,尾桨撞击崖壁。”
他放下激光笔,目光直视调查组,全程没有看沈南意一眼。
“根据《空中救援操作手册》第四十七条,机长在接到明确指令后若存在异议,应在第一时间提出,而非自行迟疑。沈南意的行为,属于典型的——”
他停了一下:“——情绪化决策。”
情绪化决策,这五个字像碎玻璃一样卡在沈南意的喉咙里。
周砚川在避重就轻。
那所谓的“十七秒沉默”,是他把自己从救援频道静音的十七秒。
但沈南意没有打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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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组长看向她:“沈机长,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沈南意张了张嘴,嘴唇裂开了,带着刚才走路时咬破的一点血腥味。
她看向周砚川——他正低头翻文件,嘴唇抿成一条线。
沈南意说:“我在坠机前,确实发出了指令异议。”
周砚川翻文件的手顿住了,抬头看了她一眼。
陈组长追问:“内容是什么?”
沈南意想起那声嘶力竭的十七秒,声音沙哑:“气流异常,取消指令。”
陈组长皱眉:“可录音里没有显示。”
周砚川眼眸更沉,沈南意能看到他手上文件的尾端纸张被攥紧。
她垂眸:“因为我的通讯信号可能被干扰了。”
话音刚落,右耳听见周砚川轻轻翻过一页文件,像如释重负。
最后会议结论暂定为“操作失误为主因,恶劣天气为次因”。
全程,周砚川没有为沈南意说过一个字。
散会后,众人散去。
周砚川收好文件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沈南意开口了。
“周砚川。你静音我的事,打算什么时候说?”
他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眉头紧皱,压低了声音:“沈南意,你能不能别添乱了?”
“我静音你是因为你干扰了其他机组判断。这件事翻过去对谁都好,尤其是对你。”
沈南意盯着他的眼睛。
“你静音我的那十七秒,我一直在喊‘气流异常,取消指令’。”
“如果你及时调整指令,事故不会发生。”
周砚川微微一怔,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不耐烦。
“如果你当时真的在喊取消指令,你就更该保持冷静。”
“你情绪上头喊出来的话,我怎么信?毕竟就在那天早上,你还因为苏念跟我吵架。”
沈南意忽然笑了,笑得肋骨生疼。
“原来在生死关头,我声嘶力竭的呼救,在你眼里只是我的情绪上头。”
周砚川口袋里手机突然响了。
他接起电话,语气瞬间柔和下来:“想吃火锅还是炒菜?……好,下雨天吃火锅暖和。”
挂断电话,他重新看向沈南意,理所当然地解释。
“你也知道,念念刚考进来,对这里不熟,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所以我对她多照顾一点。”
解释完,他问了一句:“对了,你刚才说什么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