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知分寸,婆家一句不堪宗妇,便能把她一生钉死。
那日之后,我当着西院所有下人的面立了规矩。
二姑娘每日卯时起,晨读族谱,午后看账,晚间跟嬷嬷学礼。
沈令仪脸色发白。
我没有心软。
又请来三位嬷嬷。
一位教规矩,一位教账务,一位曾在王府做过管事,最擅长看人心。
顾明棠听说后,特意来西院看热闹。
她倚在门边笑:弟妹,你这是养女儿,还是训下属?
我放下茶盏。
养女儿。
我说。
只是我不打算把她养成只会等男人疼的废人。
顾明棠脸色一沉。
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看着她。
嫂嫂既然觉得快乐最要紧,那便好好让明珠继续快乐着吧。
别等日后摔疼了,再怪这世道地硬。
2
因为行事与寻常闺女不同,沈明珠很快成了盛京最惹眼的姑娘。
她会骑马,会投壶,会作诗,也敢同公子们辩论策题。
少年郎们都爱新鲜。
一个不低头、不避人、说话又有趣的高门姑娘,自然比那些隔着帘子轻声细语的闺秀更叫人移不开眼。
顾明棠每日春风满面。
她觉得自己赢了。
她带沈明珠去书坊,去马球场,去诗社。
沈明珠不戴帷帽,穿着胡服,在公子们中间谈笑自若。
有人送她折扇。
有人借她诗稿。
还有人把自己随身玉坠递给她,说是知己相赠。
顾明棠统统不拦。
她还得意地告诉我:看见没有?他们欣赏明珠,是因为明珠有灵魂。
不像令仪,被你教得满身暮气。
而那时,我正在教沈令仪核一间绸缎铺子的账。
铺子账面上盈利三百两,细看却有两笔进货银子对不上。
沈令仪皱着眉,算了整整半个时辰,终于发现掌柜虚报了丝价。
我指给她看:这便是账册。你若不懂,亏空便会在你不知不觉中越滚越大。
顾明棠在旁边嗤笑。
将来嫁人,自有夫君护着。
女孩子学这些斤斤计较的东西做什么?难怪令仪如今连笑都不会笑了。
沈令仪手指一紧。
我没有让她避开。
有些话,她越早听见越好。
我问顾明棠:若她夫君不护着她呢?
顾明棠一怔。
我又问:若她婆母掌家,不肯给她体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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