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十陵：盗墓贼内讧，同伙被石头砸死，和王爷同住了一间地宫
明蜀僖王陵盗墓内讧案｜故事纪实
1978年冬天，成都东郊十陵镇，石灵中学工地上，一个修洗灰池的民工愣住了。
池子漏水，怎么堵都堵不住。他蹲下去，拿铁锹捅了捅池底——捅穿了。
底下是空的。黑漆漆的水面下，隐约浮着一片红墙绿瓦。有人找来竹竿探水深，探不到底。民工们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先开口。半晌，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这是挖到龙宫了？
01 池底下的龙宫，住着一个26岁就死了的王爷
消息当夜就报了上去。省市文物专家打着手电筒赶到，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这不是龙宫，是一座明代藩王陵的地宫。当天夜里，石灵乡政府调来民兵，荷枪实弹，守了整夜。
墓主是谁？地宫前庭那方圹志碑说得清楚——大明蜀僖王朱友壎。
朱友壎是明太祖朱元璋的曾孙，蜀献王朱椿的孙子。这一支人丁凋零得邪门：父亲悼庄世子朱悦燫二十岁出头就死了；大哥靖王朱友堉袭了王位，不满二十五岁也走了，无子；二哥朱友坿，十九岁夭折。朱友壎本来只封了个罗江王，宣德七年（1432年），哥哥一死，蜀王的担子落在他头上。
他干了不到两年。宣德九年（1434年），朱友壎患风疾，病倒了。皇帝心疼这个淳厚端谨、言动率礼的侄子，派御医盛启东星夜兼程赶往成都。可惜人还没到，二十六岁的蜀僖王先走了一步。
没有子嗣。朱椿长房这一脉，就此断绝。
三年后，1435年，一座仿照他生前王府修建的地下宫殿，把他请了进去。他大概想不到，自己会是这十陵地下王宫里，唯一一个被贼借住了几百年的王爷。
蜀僖王陵地宫后庭配殿及寝殿，石仿木镂雕
02 地宫大门81颗门钉，和一洞一洞的石头
抽水、清理、发掘，1979年春节前后，考古队开始正式动手。
地宫露出来的那一刻，在场的人都倒吸一口气：三进三重殿四合院，全长二十八米，宽近九米，深埋地下九米。门、窗、柱、斗拱，全是石头仿木镂雕，大门上钉着八十一颗门钉——明代藩王规制的顶格。整座墓室，就是一座按比例缩小了埋进土里的蜀王府。
但懂行的人一眼就看出毛病：这座王府的房顶，被人掀过。
前殿券顶，两列筒拱的接缝处——整座地宫最薄弱的地方——一个洞，被一块石头严严实实堵着。往里走，放置棺床的后殿左侧顶部，还有第二个洞，直径约摸七十厘米。
考古队员顺着盗洞看了一圈，把盗墓者的路线还原了个大概：几个人趁夜爬上封土，精准找到券顶接缝，凿穿砖石，从门楼上方吊下绳子，直接踩着门楼进了地宫——对这座地宫的结构，熟得像是自己家的院墙。
进了门，劈棺、拖骸、翻箱倒柜。金银珠宝、玉器珍玩，一卷而空。至于那些石雕、陶俑、陶瓷器皿，他们看不上眼，随手拨乱，原样扔在原地。
这伙贼不贪，识货，且跑得从容。唯一说不通的，是那两个洞：为什么要把盗洞堵上？
堵洞用的是整块石头。地宫在九米深的地下，谁会好心到偷完东西，还回头给你把屋顶补上？除非——堵洞这件事，本身就是这桩案子的一部分。
僖王陵正室
03 两具尸骨：一具是王爷，一具是贼
发掘继续往下走，最邪门的发现来了。
寝殿里，那口被劈开的棺木周围，散落着一具骸骨，是僖王朱友壎。年轻王爷死后也没能安生，骨头被贼从棺材里拖出来，扔在地上躺了几百年。
而在后殿那个直径七十厘米的盗洞正下方，还有一具骸骨。
成年男性，身着布衣，身上没有任何陪葬品。最要命的是——他的头骨上，有一处明显的、被硬物击打破裂的伤。
一个被堵死的盗洞，一具被打碎了脑袋的尸体。考古队员把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故事就自己长了出来：
月黑风高，几个盗墓贼下了洞，金银细软装好了，一个一个往外爬。最后那个人，刚把脑袋探出洞口，上面的同伙起了歹心——一石头砸下去，人当场就不行了。石头顺势一滚，正好把洞口堵死。
同伙背着赃物跑了。底下那个人，被永远留在了这间地宫里，和被他劈过棺材的王爷，做了几百年的邻居。
明蜀王陵博物馆的官网，把这段轶事讲得更具体：盗墓团伙里有个熊石匠，还有个李太监。熊石匠把李太监托出盗口，自己刚探出半个脑袋，李太监抡起一块坚石，迎面砸了下来……
石匠信石头，最后死在石头手里，像一句冷玩笑。
04 死在王爷身边的人，到底是谁
这具无名的骸骨，身份到今天都没有定论。头骨的伤是硬伤，堵洞的石头是铁证，但内讧之外，还有别的说法。
成都商报2013年采访明蜀王陵时，馆里的人说了句耐人寻味的话：这个盗洞，估计是守墓人或后代干的。
守墓人监守自盗——这个推测，比外来盗墓贼更讲得通。僖王陵下葬后是有专人看守的，守墓人守着九米地宫里的金银，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起贪念是早晚的事。而且只有守墓人，才知道地宫的券顶接缝在哪，才能把盗洞打得那么准，才能在偷完之后，还有心思把洞口用石头堵上——怕的不是别人发现，怕的是被人看出来。
如果盗墓团伙里真有李太监这种人，那就更像守陵系统里的人了：太监、石匠、看坟的，里应外合，监守自盗。分赃不均，内讧，灭口，封洞。一条龙下来，天衣无缝。
当然，这些全是推测。盗洞是什么年代打的，没人说得清，只大约在三百年上下。真相早就烂在了那口被劈开的棺材里。
唯一确定的是：那具布衣骸骨，是活活困死在地宫里，还是当场被砸死，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考古队收拾遗骨时，没有在他身上找到一样值钱的东西——一个盗墓贼，死在满室的金玉旁边，两手空空，这大概是这桩案子最讽刺的注脚。
05 四百个陶俑：贼看不上的，成了国宝
盗墓贼抢走的是金银。留给后人的，是整整五百余件破烂。
1979年那次发掘，从僖王陵里清出了彩釉兵马俑、舞乐俑、燔炉等文物五百余件，光是陶俑就有四百多个。将军俑守在殿门口，乐俑抱着乐器，侍俑低着头——一个年轻蜀王生前的排场，被这些陶人原封不动地搬进了地宫。
盗墓贼嫌它们不值钱，拨乱扔下，一件没拿。也幸亏他们没拿。
上回写王建墓，我说过同样的话：贼挑剩下的，往往才是历史最完整的证据。金银会流散、会熔掉、会改头换面，但这些没人要的陶俑不会——它们站在地宫里，一站就是五百多年，把明代藩王的仪仗、服饰、乐器、葬俗，一样一样站成了文物。
今天你走进成都博物馆，还能看见它们。那些陶俑身上的彩釉，亮得像昨天才烧出来。
06 尾声：十陵地下，还有多少王爷没找到
蜀僖王陵只是明蜀王陵的第一铲。朱元璋第十一子朱椿洪武年间封到成都，终明一代，十世十三王，在成都周边守了两百多年江山。
如今十陵一带，已探明僖王陵、昭王陵、成王陵等多座王陵地宫，被誉为中国古代陵墓中最精美的地下宫殿群。但还有好几位王爷的陵寝，至今不知埋在哪片菜地或工地下面。
1644年，张献忠一把火烧了蜀王府，明末清初的乱世里，又不知道多少王陵遭了殃。僖王陵算是命好的：金银被抢了个干净，地宫却完好地留了下来，连盗洞和那块堵洞的石头，都原封不动地摆在游客面前。
僖王陵地宫入口。
僖王地宫中石造的仿木建筑。
昭王地宫中的石刻。
僖王陵地宫的大门留有斑驳的朱砂红。
你去十陵看僖王陵，还能亲手摸到那两块盗洞的位置。一块是1978年学校施工凿穿的方形洞，旁边不远，就是那块堵着早期盗洞的石头。站在九米深的地宫底下，抬头看那洞，再想想那具头骨破裂的无名尸——鬼吹灯编剧都没敢这么编。
最后留个问题给你：你觉得那伙贼，是清代什么人？守墓人监守自盗，还是乱世里的亡命徒？说说你的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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