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霜脸色微变,叫人添冷水。
我放回石头。
“改水之前,问过你师父吗?”
“我问过。”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执法长老周怀山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修渠批文。
五十年前,他被妖毒侵入心脉,是我让他泡了七日灵泉。
如今他走得很稳。
“后山只有您一个人,前山两千弟子。灵泉怎么用,总要算这笔账。”
我问他:“你当年泡的是哪一池?”
他沉默片刻。
“您的救命恩情,我记着。”
“但这些年,我逢年过节都来祭拜,供奉从没短过。”
“总不能我欠了您,就让后来入门的孩子也跟着欠。”
我看着他,忽然明白沈照川为什么这么有底气。
原来他师父也把香火当成了还我的人情。
周怀山走到渠边,俯身探了探水。
黑气顺着他指尖爬上来,被他一道剑气震散。
陆明霜立刻道:“看,就是些地底浊气,疏一疏便好了。”
周怀山点头。
“封了三百年,旧水道确实该换。”
我把油碗放到石栏上。
“许玄一教过你们,为什么这股泉水必须先流后山吗?”
周怀山叹气。
“祖师留下的规矩,我们都敬着。”
“可今时不同往日。他老人家若还在,也该希望弟子们过得好些。”
说完,他亲手在批文上添了一道印。
陆明霜收好,叫人继续封渠。
凿石声响起来,盖过池底细细的鸣声。
我没再拦。
回神庙前,先绕到背阴处,将手按上山壁。
一道黑纹在掌下慢慢退了回去。
周怀山远远看见,还劝了一句:
“您也该学着放手,别什么都揽着。”
我收回手。
指尖被咬破了一点。
活了这么久,我头一回觉得,这句话倒可以照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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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太上长老来找我。
谢衡七岁入山,如今已过两百岁。
他带了我从前爱吃的栗子,坐在神庙门槛上,先骂了陆明霜几句。
“刚管事就断供,像什么样子。”
我没剥栗子。
“你来,是要他们把灯油送回来?”
谢衡揉了揉膝盖。
“照川斩蛟后,宗门要接三座分观。正缺钱。”
“我跟他商量过,香火给您留一成,灵泉每月开七日。”
“小辈忙活一年,总得让他们尝点甜头。”
我将栗子推回去。
“你百岁渡劫时,为什么在后山跪了三日?”
他脸上的笑淡了。
那年雷劫劈开护山阵,我替他受了最后一道雷。
醒来时,庙顶没了,半山的树烧成焦炭。
他跪在焦土里,说这辈子都不敢忘。
谢衡低声道:“您帮过我,我知道。”
“可您的神庙,后来也是我们修的。宗门供了三百年,并非只拿不还。”
“照川不愿再受制于人,我这个做师祖的,总不能压着他。”
我问:“这山是谁的?”
“山契在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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