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我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不然傅临洲那些亲友的目光里,不会掺着那么多明晃晃的嘲弄,连半分假意的同情都懒得遮掩。
细碎的议论声钻进耳朵里,字字清晰:
“我就说吧,临洲心里从来都是晶晶,青梅竹马十几年的情分,哪是旁人熬几年就能比的。”
“可不是嘛,当年要不是晶晶出国,哪有她上位的机会?说白了就是捡了个空窗期的漏。”
“陪了六年又怎么样?还不是抵不过人家一句‘完成当年的约定’,真当自己能取代白月光了。”
是呀,曾经我多么天真,差点对傅临洲口头上的爱信以为真。
等到许晶晶的哭声缓下来,傅临洲仿佛才想起我的存在。
他凑近我,带了点安抚的口吻。
“我不是那个意思,刚才是我太生气了。晶晶这些年顶着插足的流言,受了不少委屈,最听不得这种话,你刚刚确实过分了。”
不等我应声,他话锋一转。
“今天到底是我和她领证的日子,算新婚夜。她讲究仪式感,你回头把主卧的东西收拾去客房,先将就几晚。”
我抬眼怔怔地看着他。
没再争执,也没有红着眼质问,平静地点了下头。
“好。”
傅临洲一愣,脸色复杂。
“你怎么了,累了?”
“要不我安排人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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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我勾了勾唇,“你陪着她吧,我先回去了。”
说完我转身离开,身后隐约有他欲言又止的动静。
不过片刻,就被许晶晶的撒娇声盖了过去。
“临洲哥,今晚我们还有闹洞房环节哦。”
我动作顿了顿,攥紧手机,继续打车。
路上堵得厉害,车迟迟没来。
等我的车停在面前,一长串婚车也恰好驶到民政局门口。
头车是劳斯莱斯幻影,缠满白山茶与珍珠纱,后头跟着整队黑色迈巴赫。
傅临洲牵着许晶晶出来,她一身高定婚纱,头纱垂落,被他扶着坐进头车后座。
没办婚礼,排场却比正经婚礼还足。
他抬眼撞上我的目光,顿了顿,随即收回视线,弯腰也上了车。
我坐进网约车,关上车门。
车队往前驶,我的车往回走。
一路背道而驰,越离越远。
回到新房,推开主卧门的瞬间我就懂了。
哪里是临时安排。
梳妆台上摆满了许晶晶的护肤品与香水,衣柜里挂着大半她的衣裙,连床单都换成了她喜欢的奶白色。
这间我亲手布置、住了一年的主卧,早就被替换得干干净净。
我翻找了半天,属于我的东西寥寥无几。
只有一支用剩半管的牙膏,两件洗得发白的家居服。
还有床头柜最深处,我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准备婚礼当天戴的钻石耳钉。
我抱着这点家当挪去客房,刚放下东西,楼下就传来震天的哄闹声。
是他的亲友团闹洞房来了。
起哄声、吹哨声混在一起,“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的祝福此起彼伏,热闹得刺耳。
我锁上房门,脱力般摔在床上。
妈妈重病在床,傅临洲领证爽约,我太累了。
甚至没有心力去计较傅临洲他们睡在一个房间。
如果是以往,我会哭会闹,非要他全部注意力不可。
可如今客厅那群人在闹洞房,我只是困倦地盖过被子。
明天要去医院看妈妈,还要找新的结婚对象,很忙的,不能耽误睡眠。
我吞下两片安眠药,戴上耳塞,睡了过去。
在一起六年,这是我第一次没等他就先睡。
好像也没那么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