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刘备早期的支持者,第一个想到的往往是糜竺,很多人把他当作刘备最早的金主。
糜竺是把整个家族的财富,私人武装都给了刘备,他自己的亲妹妹也嫁给了刘备。
糜竺到底是何许人也?他为什么要做刘备的天使投资人?三国志里对糜竺的家底有明确记载,说他们家世代经商,家中的僮客有上万人,资产多得要用亿来计算。
糜竺是东海朐县人,也就是江苏连云港一带,东汉时期东海郡本来就是商业发达的地方,糜家世代积累下来的产业惊人。
此外,糜竺不是单纯的商人,当时的徐州牧陶谦征召他做别驾从事。这个官职相当于州牧的副手,是整个徐州官府里的核心幕僚,不仅有正式的政治身份,还能接触到整个徐州的人事网络。
在东汉末年,商人普遍的处境是有钱但没地位,社会等级不高,也没有自己的武装保护,一旦天下大乱,很容易被乱兵,被地方官府,甚至被其他诸侯顺手抢走财产。
像糜家这种有钱有人还有官方身份的家族,按理说最稳妥的做法是找一个实力强大的诸侯投靠。
可糜竺选了当时最冒险的一条路,他亲自下场,把全部身家绑在了当时还落魄不堪的刘备身上。
这样来看,糜竺是刘备集团的原始股东。
糜竺和刘备的深度绑定,是从陶谦去世之后开始的。公元194年,陶谦病重去世,临终前决定把徐州托付给刘备,糜竺作为徐州的核心官员,带着徐州的官吏到小沛迎接刘备入主徐州。
这是刘备人生里第一次拿到一整个州的地盘,按理说这已经是糜竺很成功的投资了。
可谁也没想到,公元196年,刘备带着军队去南边抵挡袁术,吕布趁机偷袭了徐州的治所下邳,还抓走了刘备的妻子儿女。
刘备只能带着残兵退到广陵,当时士兵逃散,粮食耗尽,已经到了快要撑不下去的地步。
就是在这个最艰难的节点,糜竺拿出了自己全部的家底支援刘备。他先是把自己的妹妹嫁给刘备做夫人,又送了两千名奴客,还有数不清的金银财物,用来补充军队的开销。
刘备当时困顿到了极点,全靠糜竺的资助才重新振作起来。这三样东西每一样都有特别的意义。
这里说一下奴客。在当时,大家族的奴客是依附于家族的人口,平时务农或者做工,战乱的时候可以直接武装起来,变成辅兵,后勤人员,甚至是作战士兵,相当于直接给刘备补充了一支成建制的种子部队。
金银货币就更直接了,当时军队缺粮缺饷,这些钱直接解决了最紧迫的生存问题。
而把妹妹嫁给刘备,就不只是钱财往来了,两家通过联姻变成了一家人,原本的资助也变成了家族之间的深度绑定,同时也向徐州剩下的势力传递了信号,糜家全力支持刘备,给了刘备重整旗鼓的机会。
后来曹操也曾经拉拢过糜竺,他上表朝廷,封糜竺为嬴郡太守,封糜竺的弟弟糜芳为彭城相,都是正经的地方官职。
可糜竺和糜芳兄弟俩都没有赴任,还是选择跟着刘备四处奔波。也就是说糜竺放弃了现成的官位和安稳的生活,选择的是看不到回报的未来,把全部身家都换成了刘备集团的未来预期,没有给自己留任何退路。这相当于是满仓刘备集团。
如果只算金钱上的收益,糜竺这笔投资很难说赚了钱。因为东汉末年打仗就是个无底洞,粮草军饷,武器装备,样样都要花钱,糜竺献出去的金银粮草,基本都是直接消耗掉的。没有分红的机制,没有股权登记,没有随时撤资的自由。
糜家原本是在徐州经商,由于徐州的多次战乱,再加上跟着刘备辗转各地,后来家族的重心迁到了益州,我认为这些产业大概率不仅没有增值,反而在战乱中不断损耗、缩水。
我猜测糜竺从一开始要的就不是理财的收益。当时的汉代一直是重农抑商的,商人就算再有钱,社会地位也不高,最怕的就是政权更迭之后,自己的财富失去保护,随时可能被官府没收。
所以,糜竺拿出这么多钱资助刘备,本质上是用手里的财务资源换取政治上的保护。他先是通过陶谦进入了徐州的权力核心,又通过刘备,让整个家族从商人阶层一跃成为开国功臣家族。
这种社会阶层的跨越,比守住几座盐场,几支商船队要划算得多。
所以只看现金回报的话,他是亏的,可要是看整个家族的阶级跃升,他赚得远比想象中多。
看看糜家在政治地位上的回报就知道了。刘备在公元214年拿下益州之后,任命糜竺为安汉将军,当时诸葛亮的官职是军师将军,糜竺的班次排位还在诸葛亮之上。
当然安汉将军更多是荣誉性质的军号,并不直接统领军队,但是在朝廷聚会,大臣排序的时候,糜竺的名分要比诸葛亮还高。
这其实就是刘备给原始股东的特殊礼遇,表彰他最早追随的功劳。刘备一直用对待上等宾客的礼节对待他,从来不让他负责具体的军政事务,但是给他的赏赐和恩宠,是所有大臣里没人能比的。
后来群臣劝进刘备为汉中王,大臣们的劝进名单里,糜竺都排在非常靠前的位置,和许靖,诸葛亮这些重臣并列。
这就好比一家创业公司最终做成功了,早期的天使投资人不担任最高管理者,也不负责日常业务,但是永远保留核心会议的席位,挂着资深顾问的名头,拿着刘备集团最高的福利。
如果糜竺当初投奔曹操呢?
当时归附曹操的地方豪强,可以说是“人声鼎沸”,商人出身的他很难进入曹魏的核心决策层。
如果投奔袁术呢?
袁术虽然有四世三公的名分,但是为人骄奢,战略眼光又差,后来称帝更是众叛亲离,跟着他只会一起败亡。
如果投奔吕布呢?
吕布虽然打仗厉害,但是反复无常,没有稳固的根基,根本靠不住。
如果投奔孙权呢?
江东的政权一直被本地的大家族把持,外来的富商很难分到核心的利益。
而刘备当时最穷,处境最危险,缺钱也缺人,早期投入的性价比是最高的。糜竺看中的就是刘备起点低,未来的发展空间大,再加上刘备有汉室宗亲的名分,又有仁义的名声,相当于是“买在无人问津”的时候,现在来看属于价值投资。
糜竺跟着刘备前后二十多年,从徐州到海西,又短暂依附过曹操,后来投奔袁绍,再到荆州,最后一路进入益州,中间刘备有好几次都全军覆没,连老婆孩子都丢了。
进入益州之后,他成了集团里不可动摇的元老级人物。对比东汉末年很多功臣,最后要么被君主冤杀,要么被罢免流放,糜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地位都稳如泰山。
真正的变数出在他弟弟糜芳身上。糜芳一直跟着哥哥辅佐刘备,后来被派到荆州,担任南郡太守,和关羽一起镇守荆州。
可是糜芳和关羽的关系一直不好,公元219年,东吴的吕蒙偷袭荆州,糜芳直接开城投降了东吴。这件事直接导致关羽后路被断,最终兵败被杀,刘备也彻底丢掉了荆州。
按照当时的情况,哥哥在朝廷担任高官,弟弟却投降敌国,就算不处死糜竺,至少也应该把他贬官,夺权,甚至关押审查。
可刘备反过来安慰他,说弟弟的罪不会牵连到哥哥,对他的尊重和恩宠还和以前一样。
对糜竺个人来说,刘备做到了仁至义尽,他个人的地位和安全都保住了。
对整个糜氏家族来说,糜芳投降东吴,等于让家族在蜀汉的信用永久打了折扣。
后来糜竺的儿子糜威,孙子糜照,虽然也都在蜀汉做官,还因为擅长骑射得到任用,但是家族的地位再也回不到公元214年到219年那段时间了。
糜竺自己也因为家族的这个污点,一直愧疚难当,没过多久就生了重病,一年多之后就去世了。
最后要说的是糜竺其实是有自己的追求的。如果糜竺只是想过好日子,想安安稳稳享福,当初曹操给他的太守职位,就足够他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他坚持跟着刘备颠沛流离,很大程度上是认可刘备兴复汉室的理念,糜竺不想只做一个有钱的商人,他更想做的是辅佐明君的开国元勋。
这种亲眼看着一个一无所有的团队,一步步建立起一个国家,而自己全程参与其中的成就感,是单纯的财务投资永远给不了的。糜竺一直在陪伴刘备集团成长,最终拿到了大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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