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12月，江苏盐城建湖县，章含之捧着乔冠华的骨灰走下汽车。她此行并不是为了举办一场隆重仪式，而是完成丈夫生前的愿望：让这位盐城人，最终回到故乡土地。
乔冠华生于1913年，江苏盐城人。新中国成立后，他长期从事外交工作，参与抗美援朝谈判，协助处理钱学森回国事宜，也曾参与恢复中华人民共和国在联合国合法席位的外交活动。
在许多外交人员眼中，乔冠华擅长分析国际形势，文字功底深厚，反应也快。1971年中国恢复在联合国的合法席位后，他在宴会上的笑容被外国记者捕捉，后来被称为“乔之笑”。这个细节，使他的个人形象广为人知。
然而，功绩与争议，曾在一段特殊历史时期交织在一起。乔冠华晚年的政治经历并不平顺，这也直接影响了他去世后的安葬安排。
1983年9月，乔冠华因病在北京去世，年仅70岁。按照他的遗愿，后事从简，骨灰在八宝山革命公墓存放数日后，被章含之带回家中。
那段时间，章含之的生活几乎停滞。她与乔冠华共同工作多年，感情深厚，突如其来的离别让她难以承受。有人回忆，她曾长时间守着丈夫的骨灰，精神状态十分低落。
乔冠华的老友杜修贤前去看望，见她沉浸在悲痛之中，便直截了当地劝道：“你要保重身体，只有活下去，才有可能替乔冠华完成未竟之事。”这番话并不婉转，却让章含之重新想起丈夫的遗愿。
她决定将乔冠华安葬回盐城。
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顺利。章含之抵达盐城后，曾设法与当地干部接触，希望商量安葬事宜。可是，原本期待的正式接待并未出现，前来见面的主要是几位退休干部，地方方面也没有安排规格较高的仪式。
这种冷淡并非偶然。乔冠华在特殊年代里曾受到审查，相关问题后来没有形成明确结论。对地方而言，接收一位曾任重要职务、但政治评价仍存复杂因素的干部骨灰，意味着需要承担相应责任。
更棘手的是，乔冠华在那段时期曾发表过不恰当言论，也受到过政治批评。部分材料被人为放大后，牵连了一些同志。后来，他还曾在压力之下批评过周恩来。尽管这些问题不能简单概括乔冠华的一生，却足以让地方在安葬问题上格外谨慎。
外交工作中的失误，也被反复提及。1976年，乔冠华陪同华国锋会见外国客人时，曾在对方尚未正式表态前，主动邀请其再次访华。类似邀请通常需要由国家层面作出，因此他受到了严厉批评。
值得一提的是，乔冠华从1976年年底起接受审查，直到1982年前后才恢复相对正常的生活。由于一些问题始终没有得到彻底定性，盐城方面面对他的骨灰时，不敢贸然表态。
章含之没有继续争执。她想到了苏州。
章含之的祖籍与苏州有联系，乔冠华生前也喜欢这座城市。1985年初，经友人牵线，她见到了当时吴县的负责人管正。面对章含之的请求，管正表达得很明确：“盐城不要，我们要。乔冠华为外交事业工作了一辈子，苏州愿意接纳他。”
这句话让章含之十分激动。她握住对方的手，只说了一句：“谢谢苏州的同志。”
几个月后，在吴县有关干部陪同下，乔冠华的骨灰被安葬于东山镇。当地原本愿意承担部分安葬费用，章含之却坚持自己出钱购置墓碑。对她来说，这不仅是墓地安排，更是对丈夫人格与一生工作的维护。
事情后来出现变化。随着历史问题逐步得到梳理，乔冠华在外交领域的贡献重新受到重视。盐城方面也开始重新认识这位本地籍外交家的价值。
2002年，盐城市有关方面主动联系章含之，表示希望将乔冠华归葬故乡。章含之没有立即答应。十八年前，她带着丈夫骨灰回盐城时曾遭遇冷落，如今态度转变，自然需要认真掂量。
但她最终还是同意了。乔冠华生前最大的愿望之一，便是回到盐城。2004年，盐城方面修建的乔冠华墓地完成，他终于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了故乡。
章含之一直没有大肆张扬此事。2008年，她在北京去世，终年73岁。乔冠华先葬苏州、后归盐城的经历，也成为一段特殊历史中，个人命运与时代评价彼此交错的见证。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