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老天爷赏饭吃的,还是头一次见阎王爷赏当林正英的。
河南魏同学,4月4号清明节出生,高考444分,被殡葬专业录取,第4批入学,巧合到一路往玄学发展。
网友笑称他“生辰豹子号,地府刀枪炮”,当之无愧的“地选之人”。
玩笑归玩笑,魏同学要当入殓师的这个决定,家里没人支持,父亲和二叔说他以后会被人看不起,不好找媳妇,逼他转专业。
可他觉得前景不错,也通过网上不少视频,觉得“给人送最后一程也挺好的”。
为了“练胆”,他专门去墓地待着。
刚开始心里很害怕,但一想到爷爷就在这里,心就定下来了。
他还给爷爷带了一瓶酒,告诉爷爷自己要去上大学了。
中秋假期,他没回老家,自己找了个实习,第一次为逝者穿衣。
他说:“真正接触到逝者的时候并没有那么害怕,更加确定未来想从事这个行业。”
可能你不知道,入殓师也被叫做“种星星的人”。
童话里告诉孩童人去世了,就会变成天上的星星,而入殓师,就是把星星安放在天上的人。
当魏同学顶着压力去做入殓师,我想借着他的经历,带你看看这群「种星星的人」的故事。
浙江00后女孩诗洁,在清明节那天,正式成为一名实习入殓师。
记者问她为什么会选择这个特殊的职业,她讲了一个故事。
高三期间,诗洁最敬爱的初中语文老师因癌去世。
她参加了老师的葬礼,在遗体火化前送了老师最后一程。
生前很爱美的老师,脸上有一块淤青,化妆没有遮住。
诗洁很难受:
“如果是我来做这件事,一定会化得更好一点。”
于是毕业后,诗洁义无反顾地选择了殡葬行业。
还有位姑娘辛莎莎,高三时在报纸上看到了一篇关于遗体整容师的报道,非常惊讶和好奇。
在她的印象里,人去世后就会直接火化,没想到还会这样一群人在幕后给逝者整容化妆。
高考结束后,她在网上搜索、找报考志愿书,真的发现有这样的专业,敬佩感油然而生,瞒着父母报了殡葬专业。
第一次实习接触逝者,那种冰凉的感觉像触电一样让她整个人发麻,落差感很大,让她犹豫以后还要不要做这个工作。
改变想法,是在给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孩入殓后。
女孩是车祸去世,脸上有几处划伤,莎莎给她细致地缝合了伤口,化好妆后,又给她穿上新衣服,梳理好头发,铺上鲜花。
父母看到女儿后,“扑通”一下给莎莎跪下了,说了很久感谢。
那一刻,她坚定了继续走下去的决心。
她愿意站在生命的终点,护送逝者走完最后一程。
02
只可惜和死亡打交道的人,都不太受欢迎。
网上大家态度都很开明,说入殓师很神圣,感谢他们的奉献,可现实中,大多数人依旧忌讳又畏惧,觉得晦气、不吉利。
就像魏同学的父母亲戚,不是恶意的诋毁,而是无法抵抗又谴责不出口的偏见。
人们觉得他们是“瘟神”,认为他们天天和死人待在一起,阴气太重。
所以,这个行业有几条默认的“潜规则”:
不主动说自己的职业;
不跟别人握手;
不说再见;
不参加婚礼;
不抱刚出生的婴儿……
辛莎莎说,报考殡葬专业时,家里人都觉得晦气。
刚开始工作,身边的亲朋好友结婚不会叫她,她在朋友圈看到,心里不是滋味。
后来朋友结婚、生孩子这样的事,她也就主动回避了,过年过节回家时,也很少再去别人家串门。
可死亡又是不可回避的话题,他们只能沉默着吞下这些偏见,尽力让告别多些温暖和尊严。
98年的茶泉灵,在大三的时候签了人体器官捐赠志愿书。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请用最简单的方式火化,把骨灰撒在风里、土里或海里。
如果某一天,有人在大街上看到一双熟悉的眼睛,那也许是我存在这个世界的又一种方式。”
毕业后至今,她在殡仪馆做了六年,送走了两三万人。
最难受的,是碰到刚满月或者很小的小朋友。
她会忍不住在给小朋友洗澡、穿衣服的时候和他们说说话。
有时候条件允许,她会给孩子绑上一根红绳,“希望在那个世界,TA可以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长大。”
遇到年老的逝者,她尽力不让老人留有一丝遗憾。
有位八十岁的爷爷,送走了他的老伴。
茶泉灵为老人整理梳妆,做告别的时候,老爷爷看到老伴化妆后的样子,红着眼睛握紧了茶泉灵的手,说:
“化得很好看,她还是跟年轻的时候一样漂亮。”
03
搜了一下,世界上每秒有1.8人死亡。
也就是说,当你读完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有四五个人和世界告了别。
入殓师的职责,就是站在生命的终点,守在天堂门口,护送他们走完最后一程。
曾经有段时间,网传在殡仪馆“上一次夜班挣1600”。
有人调侃:“真给这钱,尸体就算半夜跑了,我也给你追回来。”
04年出生的小赵,16岁就入行当了入殓师。看到这种说法时,只能苦涩笑笑。
县城里的殡葬工作从业者,普遍拿着四五千块钱的薪水,二十四小时轮班待命,每天面对巨大的情绪冲击。
因为除了寿终正寝,还有因车祸、火灾、坠楼、溺水、意外伤害等非自然死亡的遗体。
他们要拼合碎裂的骨头,缝合皮肤裂痕,处理味道,让每一位逝者,在最后一程走得温暖、明亮。
遗体整容师贺迅,讲过一个故事。
那是2016年的下半年,一个青年从工地七八米高的搅拌站上摔下来,面目全非,右脸完全塌陷。
殡仪馆内,他的母亲哭得撕心裂肺。
他的父亲,在靠墙的角落里慢慢蹲下,点了一支烟,一口没抽,直至烟头默默燃尽。
这一幕,对贺迅触动很大。
他入殓了四个小时,青年的母亲看后,走到贺迅面前,扑通一声跪下了。
她拉着贺迅的裤管,满眼都是泪:“谢谢你,谢谢你把我儿子还回来。”
有句话说,入殓既是生者的最后道别,也是死者的洒脱上路。
这群种星星的人,尽力想要逝者在那一刻以最美好的样子离开。
一位罗姓入殓师因好友离世而决定入行,一开始,他也害怕,但老师引导他从给逝者整理衣服开始,慢慢克服恐惧。
后来,他为一名颅骨碎裂成40块的逝者修复遗体,整整五小时。
家属看到后深深鞠躬感谢,说:“这就是我儿子睡着的模样。”
入殓师晓凤,曾为一个与她年龄相仿的男孩入殓。
他伤得极重,男孩母亲看到支离破碎的儿子,倒在地上号哭。
晓凤小心地为男孩沐浴、更衣,为他缝合头部和腿部的时候,眼泪一直在打转。
她说:“尽可能轻柔一点,细致一点,谁都怕疼。”
五个小时后,男孩母亲颤抖着伸出手去抚摸儿子的脸,转头紧紧抱住晓凤再次痛哭:
“姑娘,谢谢你。”
04
有人把人生,比成一座桥梁。
桥头,是医生,是生的守护者;桥尾,是入殓师,是死的守门员。
迎来送往的最后一程里,窥见人性卑劣的他们,见过了太多家庭的闹剧。
晓凤曾接手一位因车祸意外去世的老人,需要经过家属允许才能为老人入殓。
但老人的两个孩子,一直在讨论财产怎么分,赔偿怎么分,还当着晓凤的面动了手,从早上11点斗到下午六点。
老人就那么孤零零躺在操作台上,身体僵硬,长了尸斑。
生儿育女几十年,到最后,儿女竟不在意最后的诀别。
还有一位入殓师陈嘉,去接一位八十几岁的老奶奶。
到逝者家里的时候才发现,老奶奶不在卧室,被放在厨房里一张极窄的床板上,脸被遮住,床板上面只铺了一层老式花被褥。
把老人运送到车上后,她的家人直接把花被褥扔进了垃圾桶。
生前家里不睦,死后也得不到清净。
而入殓师茶泉灵,曾在垃圾桶里接到一位逝者。
她被丈夫遗弃。
结婚的时候,她顶着父母的反对嫁了。
婚后她的丈夫流连牌桌酒桌,丝毫不顾家。当她重病卧床后,便把她扔在了垃圾桶。
茶泉灵说:
“哪怕被家人、被这个世界抛弃,我们也不会抛弃她,得让她干净体面地离开。
我希望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丝温暖是我给予她的,这是我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在他们眼里,逝者永远排在第一位。
纪录片《人生海海》里,一位入殓师说:
“我们这一行就是很普通的职业。
它既不晦气,也不伟大,只是世人的眼光让它变得不平凡。”
他们充当着生与死之间的摆渡人,维护着逝者的尊严,抚慰了生者的哀切。
他们和我们一样,都在很努力,很认真地活着。
人生一场,短暂而匆忙。
终点处有这么一群人,能让我们漂亮地和世界说再见,何尝不是一种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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