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夫卡箴言集》
作者：[奥]弗朗茨·卡夫卡
译者：李晓艳
评注：[德]莱纳·施塔赫
版本：明室Lucida｜漓江出版社
2026年8月
推荐理由：
1917年8月11日清晨，卡夫卡身上发生了一件影响其后续生命轨迹的事：持续数分钟的剧烈咯血。9月12日，卡夫卡迁居曲劳，开启了一段难得的乡村生活。在曲劳，卡夫卡在两个八开笔记本上写下大量铅笔涂鸦，其中的部分内容被他仔细整理、抄录，成为如今的《卡夫卡箴言集》。箴言共105条，是身处死亡阴影中的卡夫卡试图“厘清终极之事”的尝试，在其中，他以极度凝练的文字，以他擅长的意象思维，探讨了“善”“恶”“真理”“罪”“信仰”“本质”“精神世界”等概念。
隐约记得多年前第一次读卡夫卡箴言的感觉，一方面对他的思辨和意象感到惊奇，另一方面又无法确定他想表达的是什么。“一只笼子去寻一只鸟。”“在你与世界的斗争中，你要为世界助阵。”这样的句子自然可以用自己的生活经验去揣摩，去应和，作为文学作品，在不同读者中引发不同的想象和共鸣也是再正常不过。然而，“卡夫卡想表达的到底是什么”这一疑惑一直在。《卡夫卡传》作者莱纳·施塔赫为了向卡夫卡的读者揭示其创作“风格上的独特性、精妙的隐喻、叙事技巧与叙事母题”，开始着手编纂一套精心评注的卡夫卡作品集，开篇之作即是评注本《卡夫卡箴言集》。
通过评注，施塔赫意欲“促成一种深度的细读”，而他之所以足以胜任这项工作，除了对文学的领悟力之外，主要基于他对卡夫卡生命经历和创作原文本的充分了解，如他本人说的，从卡夫卡对文本所做的修改中，“往往可以很精准地识别出他自身的联想和意图。”这一点在书中多条注释中有具体展现。而如果知道卡夫卡中学时代就非常熟悉柏拉图的理念论，对许多箴言的理解就有了基础。精神世界和感官世界，或者说理念世界和现象世界，是古代哲人们对“终极之事”的诸多表达方式之一，精神世界是真实存在，永恒不变；感官世界是前者的影子，变动不居且无有实体。卡夫卡的箴言54说，“除精神世界外别无他物。我们所谓的感官世界不过是精神世界中的恶，而我们所谓的恶不过是我们的永恒发展中某一瞬间的必然。”箴言62说，“除精神世界外别无他物，这一事实剥夺了我们的希望，却赋予我们确定性。”箴言70/71说，“不可摧毁之物是唯一的。每个人都是它，同时它又为所有人共有，因此人与人之间有着无与伦比、不可分割的联系。”在以上箴言中，卡夫卡关于精神世界（“存在”、不可摧毁之物）的表达相当清晰。有关信仰、伊甸园的箴言，也可视为他对“存在”之不同面向、不同层次的思考，并不囿于某个特定宗教。
最后一条箴言中，卡夫卡说，“你不必走出家门。留在你的桌前，倾听。甚至不必倾听，只是等待。甚至不必等待，只需完全静默并孤单。世界会主动供你揭露，它别无选择，只能迷醉地在你面前扭动。”施塔赫在注释中说，“这段文字的关键在于，卡夫卡倡导的是静观，即一种冥想式的心境。”施塔赫甚至补充说，“该段文字既可被解读为自我告诫，也可被视为引导读者获得更深层次认知的指南。”引导读者或许未必，自我告诫或说自我实践是合乎情理的揣测。由此可推测，卡夫卡对精神世界与感官世界的认知，应该并非仅是头脑层面的所谓“知识”。事实上，“终极之事”如果“仅仅”作为知识被头脑逻辑捕捉，无有是处。
撰文/张进
编辑/刘亚光
校对/赵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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