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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定 西域五十功 臣像赞》玛瑺

风从额尔齐斯河的河谷里卷过来的时候,玛瑺正把第三支箭搭在弓上。

那是乾隆二十四年的秋,沙砾把他的号衣磨出密密麻麻的毛边,靴筒里的沙粒走一步硌一下,像无数只小蚁在啃他的脚。他是满洲镶蓝旗人,骨头里带着关外山林里长出来的硬气。他跟着富德的队伍在呼尔满的戈壁上追敌,黄沙把天染成了昏黄,耳边的喊杀声像被风揉碎的铜铃,远处的敌酋正提着矛往阵外冲,想借着戈壁的沟壑逃进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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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瑺没有多想,催马就冲了上去。第一箭破空的时候,风都好像停了一瞬,正中敌酋的肩;第二箭擦着对方的矛杆飞过去,把他手里的兵器震得一歪;第三箭稳稳地落在要害处,敌酋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从马上重重栽了下去。周围的叛军红着眼围上来,箭像蝗雨一样落下来,他的马中了箭,长嘶一声轰然倒地,把他重重掼在滚烫的沙地上。他从马尸下翻出来,拔出佩刀步战,刀刃砍得卷了口,身上添了十几处伤口,血把衣襟浸成了深褐色,他却一步都没往后退,直到身后的清兵赶上来,把溃散的敌兵冲得七零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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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战之后,乾隆皇帝记住了这个从戈壁尘沙里杀出来的巴图鲁,乾隆皇帝充满激情的写下了《墨尔根巴图鲁玛瑺斫阵歌》诗赞美他:

乙亥以来有事戎,赖我众力成肤功。

重赏之下多勇士,舍身图报群输忠。

舒布图铠实巨擘,三巴图鲁继厥踪(见丙子集中)。

后乃不可屈指数,就中玛瑺尤称雄。

经卅馀战皆首出,搴旗斩将谁争锋。

铁骑凭陵诸鄂拓(准夷部落名),肃清伊犁扬英风。

今春我军急进援,富德率军如罴熊。

玛瑺命领涂路首(蒙古语先锋探信者),呼尔璊处贼迎攻。

堂堂之阵贼辟易,瑺乃独进蹑寇穷。

金鞭连策大宛马,绣蝥不用用雕弓。

一箭正中贼要害,再箭仓卒乃落空。

三箭终殪贼堕马,忽忘深入贼队中。

蜂屯蚁杂齐拥簇,瑺之马毙倒沙蓬。

舍马步战短兵接,叱咤凌厉气如虹。

我军随进瑺乃出,检伤十处中(去声)其躬。

以帛裹伤明复战,义胆自有神帡幪。

花门降胡咋舌叹,如此超勇闻何从。

将军一一㨿实奏,不奇其勇怜其衷。

设非立志忠且壮,安能效命功名崇。

驰驿令归不可再,嫖姚赐第今堪同。

席前备陈陨涕听,厚赉觉未酬勋庸。

仍归禁旅领宿卫(命为护军统领),若无曩绩撝谦冲。

古来归奏未央殿,却闻天子不召见。

两年之间,他从三等侍卫升到二等,再升到头等侍卫,后来又做了正白旗汉军副都统、前锋统领。郎世宁拿着画笔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身上的旧伤还会在阴雨天隐隐作痛,画师把他纵马弯弓的模样画进了《玛瑺斫阵图》里,乾隆的御笔题字落在画卷末尾,那些戈壁上的箭声和血痕,就借着绢布上的颜色,一年一年地传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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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瑺

后来他去了西藏,又在热河的避暑山庄当差,乾隆三十三年的风裹着松涛吹进他营帐的时候,他旧疾复发倒在了榻上。皇帝派了御医快马加鞭从京城赶来,可那些从戈壁里带回来的旧伤,早就和他的骨头长在了一起,像刻在血肉里的年轮,终究没能留住他。他走之后,紫光阁的功臣像里永远留着他的位置,那些见过他在沙地里步战的老兵,偶尔还会在酒桌上说起,说那个三箭射落敌酋的玛瑺,身上的伤疤比戈壁上的石头还多。

风从关外的林子里吹过来,又吹过西域的戈壁,那些箭镞的冷光、战马的长嘶、血浸黄沙的瞬间,都没有被岁月吹散。就像森林里永远会记得最勇敢的猎手,那些在旷野里拼过命的人,他们的名字,总会和吹过大地的风一起,一代一代地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