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记
2011年初,笔者即有对淮海戏艺人进行采访的想法,当时主要考虑是从民俗角度出发:淮海戏的演出习俗、行话、拜师流程、艺人跑江湖的规矩等,后来也带着做了一些工作,但不是很系统。2013年左右,笔者就此事专门在市民俗博物馆召开了一个专题会议,邀请佘洪兴、唐素花、周乃松等老一辈淮海戏从艺者参加了会议,大家在会上提了一些很好的想法,但此事因种种原因暂时放了下来。
这一搁,就是近十年。2022年,我市开展国家级山海丝路文化生态保护区创建工作,保护区范围涵盖连云港全境,保护内容更是涉及港城文化的方方面面,传统戏曲研究、资源调查便是其中重要的一项。在此之前,我市开展历史文化名城申报工作,其中也有关于老行当、老街区的口述史调查任务,如此一来——“一当两”,索性从淮海戏传承人口述史角度做点工作吧。
淮海戏是我市重要的地方戏曲,关于淮海戏的研究,几十年来,省市相关部门做了大量工作,也取得了丰硕的成果,但涉及口述史的似乎不多。口述史是历史、文化研究中的重要方式之一,它的核心价值在于能够有效填补官方文献的空白,挖据文献中未能记载的细节,同时它以亲历者的口吻讲述,让事物显得更真实、更立体,更具有包容性,让“沉默的大多数”拥有更多的“话语权”。因为一个老人就是一粒水珠,他们能折射出时代的光影;一个老人就是一本书,他们用自己的生命书写了时代。
调查之初,笔者计划在三至五年完成如下内容:一、连云港市内体制内淮海戏传承人口述史(两卷);二、外省市体制内连云港籍的淮海戏传承人口述史(一卷);三、连云港市内民间有一定影响力的淮海戏传承人口述史(一卷)。为了使调查效率更高,采访之前,笔者先期进行了初步摸底,这一摸底,可了不得,从清乾隆年间算起,历经两百多年的发展,淮海戏已经从当年的一株幼苗成长为参天大树,真可谓枝繁叶茂,短时间内想把上述口述史整理出来,单纯依靠民俗博物馆这七八条枪,三年内什么工作都不干,能完成其中任何一项都是极为艰巨的任务。
面对这种情况,笔者调整了思路,决定先从1959年新海连戏校淮海班师生入手。除了老师,这批学员中年龄最大的接近九十,最小的也快八十了。他们在进入戏校之前从事的事情各不相同:有家传的淮海戏子弟、有业余剧团的演员、有初(高)中毕业生、有专业的淮海剧团演员,还有小学毕业生……几乎涵盖了当时新海连(连云港)适龄优秀的淮海戏苗子。戏校毕业以后,他们整建制地转入连云港市淮海剧团,成为我市第一批专业的淮海戏演员,并且是今后几十年连云港淮海戏事业发展的中坚力量,佘洪兴、唐素花二位更是家传的淮海戏子弟,20世纪40年代便开始跑江湖卖艺,把他们的口述史调查清楚,也基本上还原了20世纪40年代至本世纪初连云港市淮海戏发展的历史风貌。
采访从2022年底开始,骆祖兰老师是第一个采访对象,因为骆老师家离我们单位近,同时我和她的爱人王炳清同志也比较熟悉,交流起来比较方便。开始的时候,骆老师并不想多说,去的次数多了,老人也慢慢打开了话匣子。再后来骆老师还主动联系我们,把她排练用的剧本、谱子等捐给了我们,这是对我们工作最大的认可。万事开头难,有了成功的第一个,后面的工作就顺利多了,有的老人我们还不熟悉,接受过我们采访的老人就主动帮我们联系,说明我们的采访意图,并帮着做工作。如此一来,我们省却了很多麻烦。
采访的过程有苦也有甜:有的老年人身体不好,本来约好的时间,因为身体原因只能往后推,有时候甚至要等上好几个月;有的老人耳朵不好,你跟他说东南,他能扯上西北,我们只能大声喊,一次采访下来,口干舌燥,回家以后话都不想讲;有的人碍于情面,有些话不想说,我们只能多交流,多沟通,得到老人的信任,他才和你说心里话。至于遇到高温、降雨,那更是常有的,有的老人白天在儿女家里,我们的采访只能放到晚上或者周六周日。采访的过程,我们也感到疲劳,但从未想到放弃,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幸运的是,这批老人,大多数思维清晰,多年以前的事情,他们的记忆都非常清晰,也愿意跟我们沟通,采访过程中我们得到了这些老人的极大支持:吴玉兰老师接受我们采访时,刚从医院出来,因为劳累,我们采访后的第二天,老人家再次入院;王同富老师身体不是很好,平时都是卧床休息,为了接受我们的采访,特意早起,刮脸、换衣,提前半个小时等着我们;怕我们找不着他家,年近九旬的唐洪奎老师顶着寒风特地在小区大门口等着我们;每次去常宗华老师家,她都给我们准备好了水果;为了给我们送资料,佘洪兴夫妻两人骑着电瓶车冒着高温来到我们单位;曹玉英老师翻箱倒柜地给我们找照片;张义钧老师为我们绘制了当年新海连戏校的全景图……一桩桩,一件件,历历在目,有了老人家的支持,我们还有什么理由不好好工作呢?就这样,三年半时间,我们走访了当年淮海班健在的 20余位老学员100余人次,拍摄照片1000余张,视频22000余分钟,基本上做到能访尽访,但也有的老人因为身在外地,或者是身体、家庭等原因没能采访到,那也只能留下遗憾了。
采访工作主要由我和苗运杰同志承担。我负责采访、文字整理,苗运杰负责摄影、摄像。为了更好地了解淮海戏的生存环境,在采访内容上我们也做了精心设计,主要涵盖如下几个方面:传承人幼年时的社会、家庭情况;进入戏校前的学习(艺)情况:进入戏校的原因;进入戏校后的生活、学习情况;从戏校转入剧团的情况;下去演出时的情况;剧团排练情况;成年后自身婚姻、家庭情况;关于淮海戏的理解和认知,以及其他和淮海戏相关的内容。
因为采访时不可能一次性问清楚,所以每个传承人我们都要跑三四遍,对于一些重点人物,我们跑得更多,我们只想和时间赛跑,尽量多地留下老人的口述资料。即使是这样,还没等书稿出来,吴玉兰、秦锦森两位接受过我们采访的老人相继离世;于秀兰、朱秋华二位老师还没来得及采访,也因病去世。对于传承人口述内容,我们如实记录,有明显错误的,我们则加注说明,同一件事情,两人描述若有偏差,在没有第三方证据的情况下,我们分别保留,并加以说明。对于历史照片,我们尽可能加上说明,但因时间久远,当事人记忆模糊,有的照片未能加说明,导致在书稿的格式上不是很统一,这也是难以避免的,希望读者能够理解。因为是口述的内容,整理时我们尽可能地原生态保留,对于一些方言、俗语,加了一些注释。
除了口述史,为了更丰满地展示这个时间段的连云港淮海戏历史,我们还进行了实物的收集,老照片、老节目单、老报纸、老曲谱、练功实物……虽然不是很多,但我们尽量地去做,万一哪一天市里需要做一个淮海戏展厅,作为淮海戏发源地的连云港,作为一个非遗保护工作者,你一点资料也拿不出来,我们还有什么脸面对淮海戏前辈以及后来的从业人员呢?
因为时间紧,作者水平有限,老人的回忆也会存在偏差,书中难免存在错误,热忱欢迎读者给我们指出来。本书在写作过程中得到市文广旅局以及社会热心同志的关心,孟姝言同志参与了书稿的校对,曹士忠同志参与附录中演出剧目部分的编写。这本口述史只是淮海戏在连云港地区发展的一部分,还有大量的、不为人知的内容沉淀在不同的淮海戏传承群体当中,欢迎更多热心淮海戏事业发展的人们,给我们提供更多的采访线索,众人拾柴火焰高,大家群策群力,共同推进我市的淮海戏的研究和发展。
作为国家级非遗项目,淮海戏承载着淮海大地文脉,饱含着海属百姓情怀。衷心希望淮海戏艺术之花在港城大地枝繁叶茂,繁花似锦!
2025年中秋于二无书斋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