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年2月21日晚,北京中南海。美国总统尼克松刚结束欢迎仪式,便被请到毛泽东的书房。两国尚未建交,越南战场的硝烟也没有完全散去,昔日对手却坐在同一张桌子旁谈论世界局势。

这次会面只有一个多小时,却改变了冷战时期的国际格局。毛泽东并没有把外交理解成简单的亲疏之分,而是根据力量对比和主要矛盾作出判断。谁是敌人,谁能争取,谁可以暂时合作,不能只看一时的情绪。

这种思路,早在中国革命最艰难的时候就已经形成。毛泽东在《矛盾论》中强调,复杂事物中有主要矛盾,也有次要矛盾。抓住主要矛盾,不是放弃原则,而是为了集中力量解决最关键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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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4年,第一次国共合作正式形成。那时的中国军阀割据,帝国主义势力盘踞,各地民众饱受战乱。中国共产党力量尚小,单靠自身很难推动全国性的革命运动,因此选择与国民党合作,共同完成反帝反军阀的任务。

黄埔军校、国民革命军和广东革命政府,成为双方合作的重要平台。周恩来曾任黄埔军校政治部主任,叶挺独立团在北伐中屡立战功。1926年北伐开始后,工农群众在沿线积极支援,革命力量迅速形成声势。

有意思的是,统一战线从来不是没有分歧的“抱团取暖”。合作期间,两党在政治主张、群众运动和军队领导等方面始终存在矛盾。1927年蒋介石发动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大批共产党人和革命群众遭到屠杀,第一次国共合作由此破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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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的教训使中共认识到,合作必须有原则,团结也必须掌握主动权。南昌起义发生于1927年8月1日,秋收起义随后展开,中国共产党开始创建自己的武装和根据地。统一战线并没有因此失去意义,反而从单纯的党派合作,逐步发展为更广泛的社会联盟。

民族危机再次改变了矛盾的次序。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日本侵略不断扩大。到了1935年华北事变,抗日救亡已经成为压倒一切的任务。1936年12月12日,西安事变爆发,张学良、杨虎城要求蒋介石停止内战、共同抗日。经过各方努力,抗日民族统一战线逐渐形成。

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后,红军主力改编为八路军,南方部分红军游击队改编为新四军。名义上的合作只是表层,更重要的是中共没有放弃独立自主,在敌后创建抗日根据地,发动群众,建立政权,发展生产。

根据地实行“三三制”政权,让共产党员、党外进步人士和中间人士各占一定比例。这样的安排看似复杂,实际却很务实:抗日不是某一个党派的事情,地方士绅、知识分子、农民和其他社会力量,都可能成为共同抗敌的参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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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政策同样体现了统一战线的分寸。抗战时期没有在敌后普遍实行土地革命,而是推行减租减息,既减轻农民负担,也照顾了部分地主和开明人士的利益。这样做并非改变革命目标,而是服务于抗日这一当时最紧迫的任务。

毛泽东曾指出,争取中间势力是一项严重任务,既要有足够力量,也要尊重对方利益,还要能够有效反击顽固势力。说到底,统一战线不是一味退让,而是以自身力量为基础,在斗争中扩大朋友范围。

新中国成立后,这种思路又进入国际领域。1950年朝鲜战争爆发,美国军队逼近中国边境,中国人民志愿军赴朝作战。此后相当长一段时间,中国同苏联及其他社会主义国家加强合作,争取工业建设所需的资金、设备和技术。

但国际关系并不存在永远不变的朋友。20世纪60年代后期,中苏关系恶化,边境局势紧张,苏联对中国施加的压力明显上升。与此同时,美国在越南战争中深陷困境,中美之间也出现了调整关系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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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1年,美国国务卿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基辛格秘密访华;1972年2月,尼克松总统访问中国。周恩来负责具体安排,毛泽东把握战略方向。双方没有因为过去的冲突而拒绝接触,而是把共同面对的国际压力摆到桌面上。

这正是统一战线的深层含义:不是把所有人变成朋友,而是减少必须对抗的对象,争取可以合作的力量,促使原本依附于强者的一部分势力保持中立。力量越复杂,越需要分清主次;局面越艰难,越不能只凭好恶办事。

毛泽东在革命和外交中反复运用的,正是这种从实际出发的判断力。它既包含联合,也包含斗争;既讲原则,也讲策略。1972年中美会谈结束后,两国仍有许多分歧,但世界格局已经出现变化,原本彼此对立的两国,开始在更大的国际棋局中寻找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