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贺长瑾居然早早就回来了,手里拎着軍区招待所的点心盒,还有一束白玉兰。
他把东西放在茶几上,语气是惯常的温和:
“顺路买的。”
我扫了眼点心盒的包装,那是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他当年说,这里的栗子糕是全軍区最好吃的东西。
我伸手接过纸袋,贺长瑾的眼神明显松了松。
我却转手递给张妈:“给你吃吧。”
他脸上的温和一点点褪下去:
“张妈不吃甜的。”
“那就扔了。”
“安舒,你没必要这样。”
他俯身打开盒子,拿了一块栗子糕递到我嘴边:
“你以前不是最喜欢这个?”
我没张嘴:
“以前喜欢,现在不喜欢了。人是会变的。”
他看了我很久,终于把点心放回去:
“你到底在计较什么?”
“你应该知道。”
“因为我陪薇薇待了两晚?”
“因为我流铲那天,给你打了二十七通电话,你一个都没接。”
他的神色瞬间变了。
那天半夜我小腹绞痛,身下全是桖,强撑着给他打电话。
一遍,两遍,二十七遍。
直到我疼得晕过去,救护车撞开家门,我都没等到他的声音。
后来他终于回了电话。
我在病床上醒过来,听筒里传来他低沉的声音,背景只有许薇压抑的咳嗽声。
他说:“谁啊?没事就挂了,忙着呢。”
然后直接挂断。
那一刻我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我以为他不知道,原来他都知道,只是觉得我烦。
“你都听见了,为什么还问?”
贺长瑾眼神沉下来:
“我当时没看来电显示。”
“可你听出了我的声音。”
“薇薇烧到三十九度,身边没人。”
“所以呢?”
他沉默。
我笑了笑:
“所以我该理解你。”
“我答应过她爸妈照顾她,临时走不开,她一个人会怕。”
“是,她会怕。那我呢?我躺在桖泊里的时候,就不怕吗?”
“你不是已经脱离危险了吗?”话说出口,他自己也觉出不对,立刻补了句,“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伸手想碰我的脸,我偏头躲开。
他的手停在半空,脸上浮起一丝受伤的神色,短得像故意演给我看。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你心里不舒服就冲我发,我不跟你计较。”
他说得像个宽宏大量的丈夫,仿佛这段婚姻里,从来都是我在无理取闹。
手机铃声突然响了,是许薇。
贺长瑾扫了一眼屏幕,接起来的瞬间声音立刻软下来:
“薇薇?怎么了?别哭,慢慢说。你在哪?我现在过去。”
我听着他耐心哄人的语气,匈口空得发疼。
他记得许薇对青霉素过敏,记得她打雷天要开灯睡,记得她受委屈会咬指甲。
那我呢?
他知道我右腿有旧伤,却不知道阴雨天我会疼得整宿睡不着。
知道我怕黑,却总留我一个人守着空房子。
知道我讨厌医院,却从没陪我做过一次术后复查。
挂了电话,他拿起外套就往门口走:
“我去看看她。”
“去吧。”
他脚步顿了一下,大概是在等我像从前一样拽着他的袖子挽留。
我没有。
他站了几秒,最终重重带上门走了。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我却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匈口彻底碎了。
我和贺长瑾领证四年,婚礼却拖了又拖,终于定在今年。
场地在軍区大礼堂,从桌布颜色到宾客席位,再到仪式的背景音乐,都是我一点点敲定的。
那首入场曲是他当年追我的时候,用口琴吹给我听的。
他说:“等婚礼那天,我让全軍区的人都看着你走向我。”
我信了四年。
直到彩排那天,我拄着拐杖慢慢走进礼堂,看见台上站着许薇。
她穿着我定的那款鱼尾婚纱,连头纱都是我挑的珍珠边。
贺长瑾站在她身边,正低头给她别匈花。
他看见我,脚步只顿了一下,就朝我走过来:
“你怎么来了?”
我看着许薇,声音很轻:
“这句话,该我问她吧。”
许薇眼眶立刻红了,连忙解释:
“嫂子你别误会,是礼堂干事说礼服没人试尺寸,我就是帮忙穿一下。”
“这是我的婚纱。”
“我知道……”
“知道还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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