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医院楼下时,雨刚好停了。
我在楼下等你。他说。
不用。我推开车门,我一会儿自己走。
姜照棠。他叫住我,从副驾拿过保温桶递过来,妈爱喝的山药粥。我就在下面,有事喊我。
我没接,转身进了住院部。
病房在十一楼。
推开门,我妈躺在病床上插着氧气管,脸色蜡黄,睡得很沉。
床边坐着姜素馨。
她穿着米白的针织裙,头发松松挽着,脸色一贯的白,像一碰就碎的玻璃。
六年没见,她还是那副无辜的样子。
姜家把她抱回来那年她才五岁,如今她比谁都懂得怎么让人心疼。
听见动静她回过头,看见我眼圈立刻红了:
姐姐,你可算回来了,妈这几天一直念着你,总算把你盼回来了。
我走到床边,碰了碰我妈的手背。
你怎么在这儿?我没抬头,语气平淡。
我是妈的女儿,当然该照顾她。她声音轻轻的,你走了六年,家里这些事,总不好都放着不管。
她句句都在说我不孝。
我没接话,抽了张纸巾擦掉我妈额角的汗。
姐姐,姜素馨又开口,小心翼翼,我知道你怨我嫁给怀铮,可当年是意外,孩子也是意外……
孩子几岁了?我转过头,打断她。
她猛地僵住,脸白了几分,咬着唇,眼圈泛红。
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我没回头,姜素馨的眼睛却一下亮了,声音带着刚好的哽咽:怀铮,你怎么上来了?不是说好在楼下等吗?
雪松味漫过来,停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
陆怀铮声音低沉:
看你一直没下去,上来看看。
病房闷,你哮喘才好,别待太久,下去透口气。
我没事。姜素馨柔柔一笑,伸手挽住他的胳膊,倒是你,淋了雨也不知道换衣服,回头又该胃疼了。
她的动作熟练自然,像做过千百遍。
我盯着妈输液的手,没说话。
良久,我才站起身,我留下陪妈,你们走吧,别吵她休息。
姐姐……姜素馨还想开口。
小声点。我抬眼扫过去,眼神冷得她把话咽了回去。
陆怀铮皱了皱眉,最终扶着姜素馨的肩:我们先出去,有事叫我。
两人并肩走了出去,姜素馨临出门回头看我一眼。
那眼里没有半分委屈,只有赢了的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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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病房守了一下午。
傍晚,家里的司机上来,说老爷子让我回家吃饭。
我知道躲不过,跟护工交代两句,跟着车回了家。
铁门上的漆掉了一半,院里的老槐树粗了一圈,屋里的陈设一样没动。
桌上摆满了菜,吊灯亮得晃眼。
主位坐着老爷子,左手边是我爸和姜素馨,右手边是陆怀铮。
我一进门,所有的目光都落过来。
陆怀铮的视线最先黏在我身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担忧。
我移开眼,没看他。
老爷子把拐杖往地上一杵:
还知道回来?你妈病危才肯露面,你心里还有这个家吗?
我没辩解。
因为我知道,解释没用。
回来就好。我爸打圆场,但下一句就直奔主题,你也二十九了,在外面漂了六年,也该收心了。”
“我和你爷爷商量过了,秦家司令家的大儿子秦昭远,你小时候见过,如今也是少将,家世人品都配得上你。等你妈手术做完,你们把婚事定下来。
我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
果然,这顿饭不是给我接风的。
我不嫁。我抬眼,语气平静。
你说什么?老爷子脸沉下来。
我说我不嫁。我重复,我妈的病我自己管,我的婚事我自己有数,不用你们操心。
胡闹!老爷子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一个女孩子在外面野了六年像什么话!你妹妹像你这么大,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我下意识看向陆怀铮。
他坐在那儿,手指蜷了一下,垂着眼没出声。
我忽然觉得好笑。
妹妹的婚事好,不代表我的也要按你们的意思来。我放下筷子,我不是姜素馨,不会走你们铺好的路。
空气瞬间凝住。
姜素馨眼圈一下红了,低头攥着衣角,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姜照棠!我爸厉声喝住,怎么说话的!你妹妹这些年替你照顾家里,替你担了多少事,你就这么对她?
替我?我笑了,替我嫁给陆怀铮?还是替我生孩子?
你!我爸气得脸发青,扬手就要打过来。
叔。陆怀铮开口拦了一下,照棠刚回来,情绪不稳,别逼她。
你还护着她!姜素馨小声说了一句,眼圈更红。
我只觉得反胃,推开椅子站起来:我吃饱了,出去透口气。
晚风裹着槐树的味道吹过来。
身后脚步声很急,陆怀铮追了出来。
秦昭远人确实不错,秦家能帮衬咱们家,也能给妈找更好的医疗资源……
我转过身直视他:你现在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这些?前未婚夫?还是我妹夫?
他猛地僵住,瞳孔骤然一缩。
我接着说:
六年前你选了她,那就选到底,别再打扰我,别管我的婚事。”
“你做这些的时候,想过姜素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