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俄罗斯西伯利亚伊尔库茨克州的一则消息牵动了无数人的神经:一名28岁的女研究员在打破一支装有活菌的试管后,出现严重肺炎症状,四天后不治身亡。尽管俄方官方将其死因定性为“不明原因肺炎”,但“鼠疫”“实验室泄漏”这些字眼,足以让任何了解历史的人心头一紧。因为在一百多年前,正是从这片土地上,一场鼠疫沿着中东铁路南下,夺走了中国东北六万余人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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旱獭、铁路与六万亡魂
1910年夏,俄国西伯利亚的旱獭群落中爆发了鼠疫。当时大量华工受雇于俄国皮草商,前往西伯利亚捕杀旱獭以获取珍贵的皮毛。旱獭对鼠疫杆菌高度易感,染病的旱獭被剥皮时,病菌便通过伤口进入人体。当年9月,达乌里亚地区出现了首例人类患者。俄方随后驱逐染疫华工,其中两名被逐者辗转抵达满洲里。10月25日,满洲里一家客栈内四名住客同时发病,发烧、咳嗽、咯血,随即死亡。疫情由此进入中国境内。
真正让这场鼠疫变成浩劫的,是近代化的铁路交通。中东铁路与南满铁路构成了东北的动脉,而鼠疫杆菌搭乘着这动脉系统,以惊人的速度从满洲里蔓延至哈尔滨、长春、奉天,进而波及直隶、山东。哈尔滨傅家甸地区每天平均死亡五十余人,最多一天达一百八十三人。最终,这场持续六个多月的疫情波及六十九个县,官方统计死亡人数超过六万。
需要澄清的是,坊间偶有“死亡百余万人”的说法,这与史料记载不符。六万余人的数字看似不及后世某些大疫,但考虑到当时东北总人口不过一千余万,死亡率之高、社会冲击之烈,足以构成一场区域性的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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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海归”与一套防疫体系的诞生
疫情暴发之初,清廷束手无策。日本与俄国则以“协助防疫”为名,试图派遣军队和专家接管东北的防疫事务,实则觊觎东北主权。在这种危急局面下,外务部右丞施肇基想到了一个人:天津陆军军医学堂副监督伍连德。
伍连德是剑桥大学医学博士,当时年仅三十一岁。1910年12月底,他抵达哈尔滨,第三天便通过尸检确认此次疫情为“肺鼠疫”——一种可以通过飞沫在人与人之间直接传播的烈性鼠疫。这一判断在当时遭到许多外国专家的质疑,因为传统认知中鼠疫主要通过跳蚤叮咬传播。但伍连德坚持己见,并迅速采取了一系列在当时堪称革命性的措施。
他设计了用两层纱布中间夹吸水药棉的简易口罩,成本低廉、易于推广,后来被称为“伍氏口罩”。他向中东铁路公司借用火车车厢,改造成隔离营,收容患者家属和密切接触者,其思路与百年后方舱医院的逻辑并无二致。他力排众议,说服清廷批准火化鼠疫患者尸体,切断传染源。他还在山海关设卡,阻断铁路交通,将疫情控制在关外。四个月后,疫情被扑灭。
这场防疫的意义远不止于救人。它是中国近代第一次以科学方法大规模应对传染病,催生了中国公共卫生体系的雏形。1911年4月,伍连德在奉天主持召开了“万国鼠疫会议”,这是中国首次主办的国际医学会议。梁启超后来评价说:“当时中国能与国际科学界平起平坐者,唯伍连德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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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年后,警报再次从北方响起
回到2026年10月。伊尔库茨克抗鼠疫研究所是俄罗斯境内处理鼠疫、霍乱、炭疽等高致病性病原体的核心机构之一,其培养和研究活菌样本属于日常工作。9月25日,研究员希皮洛娃在操作中打碎了一支试管。但她没有立即上报,也没有被隔离,直到四天后因严重肺炎入院,才告诉医生“我可能碰到了鼠疫杆菌”。
这四天的沉默,是最令人不安的地方。肺鼠疫的潜伏期可以短至一两天,不治疗的情况下病死率接近百分之百,且可通过呼吸道飞沫在人际间传播。希皮洛娃在这四天里接触过多少人,已经无法完全追溯。俄方后续排查出近两百名密切接触者进行隔离观察。
俄方的官方口径则呈现出某种矛盾。相邻的布里亚特共和国领导人起初确认“她死于鼠疫”,几小时后改为“可能死于鼠疫”,而联邦层面的监管机构最终定性为“不明原因肺炎”,并强调检测未发现危险病原体。世界卫生组织呼吁俄方澄清,美国国务院表示“密切关注”但认为无需恐慌。
中国方面的反应则务实而克制。外交部表示中俄双方在包括鼠疫在内的传染病防控领域保持密切交流合作。与此同时,与俄远东毗邻的内蒙古呼伦贝尔市疾控中心发布了鼠疫防控风险提示,提醒来自俄远东疫源地区的人员关注自身健康。满洲里市也召开了鼠疫疫情风险评估会议,强调“输入风险持续存在”。
历史教给我们的,不只是“戴口罩”
一百一十年前的那场鼠疫,给中国造成的后果是深远的。经济上,东三省的大豆、豆油被迫滞留,商铺倒闭十之三四,哈尔滨面粉被外省商人拒绝采购,学校和工矿纷纷停课停产。社会上,恐慌蔓延,大量民众逃离疫区,铁路沿线城镇几乎瘫痪。政治上,日俄两国借防疫之名施压,若非伍连德在四个月内扑灭疫情,东北主权的丧失可能只是时间问题。
但这场灾难也催生了变革。它迫使清廷首次以现代科学方法介入公共卫生事务,催生了防疫行政机构、检疫制度和隔离措施。从这个意义上说,1910年的东北大鼠疫,既是灾难,也是中国公共卫生近代化的起点。
一百年后,当西伯利亚的实验室再次传出鼠疫疑云,我们面对的已经不是同一个世界。中国的疾控体系、边境监测网络和应急处置能力,与百年前不可同日而语。但历史仍然提供了两条朴素的经验。
其一,信息透明是防疫的第一道防线。希皮洛娃在试管破碎后选择沉默,无论出于何种原因,那四天的空白本身就是最大的风险源。同样,官方口径的反复摇摆,只会加剧公众的不信任。其二,边境防控不能有侥幸心理。鼠疫是一种自然疫源性疾病,西伯利亚和蒙古高原的旱獭疫源地长期存在,跨境传播的通道并未关闭。呼伦贝尔发布风险提示、满洲里召开评估会议,正是对这一现实的清醒认知。
历史不会简单重复,但它会以相似的方式提醒人们:在传染病面前,傲慢与沉默付出的代价,往往比病毒本身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