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凌晨三点,整栋别墅万籁俱寂。

通往西翼尽头的那扇厚重防爆门,此刻竟然虚掩着,门缝里溢出一线幽冷刺骨的惨白光线。

“爸爸……?”

我喉头发紧,指尖颤抖着搭上冰凉的精钢门框。

门轴发出极其微弱的咬合声,我屏住呼吸推开一条缝隙,悄无声息地跟了下去。

刺鼻而怪异的药水味扑面而来,越往深处走,心跳撞击胸膛的声音就越发剧烈。

顺着那道惨白的光束,我惊恐地朝暗处望去。

看清那片阴影中景象的刹那,我浑身血液骤然冻结,双腿剧烈一软,整个人脱力瘫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第01章

酒精棉球擦过肘窝,带起一层鸡皮疙瘩。

温敏屈指在塑料管壁上弹了弹,针尖顶端沁出一滴透明水珠,晃了晃,顺着斜面滑落。

“吸气,别绷着。”

温敏的声音压得发干,尾音有点发飘。

针头扎进血管的瞬间,钝痛顺着神经往上窜。

药水推得很慢,但那种冻透骨髓的凉意还是迅速咬住了整条手臂。

后颈和脊椎上那股折磨了我整整二十年的尖锐火烧感,硬生生被这股寒流压了下去,变成一片沉甸甸的死麻。

我仰靠在沙发里,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了。

陆振海总说这是我在孤儿院冻出来的神经痛。

为了吊住我这条命,鸿泰艺术基金会每年都要花天价去调配这种进口营养剂。

“好些了没?”

一杯冒着热气的温水递到眼前。

陆振海穿着那件灰色的开衫毛衣,五十出头的人,金丝眼镜后的眼神总是一派斯文温和。

在外头那些报纸杂志上,他是鸿泰集团掌舵的大慈善家,私底下也是个挑不出半点毛病的体面养父。

“好多了,爸。”

我伸手接水,指尖不受控地发抖。

他抬手揉了揉我的头顶。

头顶的射灯落下来,照亮了他右侧下颌线——那里贴着一道平整古怪的细疤。

二十年前那场南洋海难九死一生,对外说是做了植皮。

打我有记忆起,他就从不让人拍近景正脸,即便集团年会的集体合影,他也永远侧着半边身子。

温敏收拾托盘的动作极轻极快,自始至终没敢抬头看我,只冲陆振海微不可察地鞠了个躬,轻手轻脚退出了起居室。

后半夜,半山上的风拍在双层玻璃上,宅子里静得发慌。

我平躺在二楼卧室的大床上。

药力把四肢死死按在床垫里,脑子却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清醒得可怕。

每次打完针的这晚,耳膜都异常敏感,墙皮剥落般的微响都能在颅骨里撞出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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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四十分。

头顶上方的中央风管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脆响。

“嗒。”

我睁开眼。

老房子的铸铁管道偶尔会有冷热水冲击声,但这次不同。

三秒钟后,动静又来了。

“嗒、嗒嗒、嗒。”

长短分明,带着极强的人工节奏。

这绝不是什么热胀冷缩的杂音,更像是有什么硬物,正从某个幽深的地方,一下一下磕着铁管壁。

声音顺着回风管道一路爬过来,真正的源头在地下,在西翼那边。

那是陆宅绝对的禁区。

他在那儿焊了整套防爆钢门和独立电力,对佣人们说是存放私人古董字画的恒温库,湿气重,严禁任何人踏入半步。

敲击声没停。

顿两秒,又是两记短促的轻响,中间还夹着极细微的、像是硬物擦在水泥地上的拖拽音。

我心跳不受控地擂击着胸膛。

掀开被子,光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走廊里只开着昏黄的地脚灯。

我顺着风道的气流,一步步摸向通往西翼地下室的拐角。

越往前走,那敲击声就越清晰,一下下凿在我的神经上。

拐过去,厚重的深灰色防爆门就立在廊道尽头的阴影里,像一口竖立的铁棺材。

我刚往前迈了半步,鼻端突然窜进一股极淡的古龙水味,混着冷冽的雪茄烟草气。

“安安。”

两个字几乎是贴着我的后颈皮吐出来的。

后背瞬间炸起一层冷汗,我猛地转过身。

陆振海就站在身后半米不到的地方。

走廊顶灯没开,他的半张脸埋在阴影里,镜片反着一点地脚灯的微光。

那双平日里满是包容慈爱的眼睛,此刻死死剜着我,眼白里爬满了蛛网一样的血丝。

“大半夜不睡,跑这儿干什么?”

他声音压得很平,但每个字都像从冰碴子里捞出来的。

我腿肚子发软,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寸,指着那扇铁门:“通风管道里有声音……像铁棍在砸水管,我……我害怕。”

陆振海的下颌骨猛然绷紧,那道植皮的细疤微微扭曲。

他飞快地朝那扇防爆门扫了一眼,瞳孔剧烈缩紧,垂在裤缝边的右手死死攥成拳头,指节泛白。

那不是主人巡视家底的从容,而是一条被踩住老巢的毒蛇,浑身绷满了择人而噬的凶狠。

“西边水泵阀门松了,明天我找人修。”

陆振海收回视线,手掌重重扣在我的肩头上。

那只手掌冰得吓人,五指深深陷进我的锁骨边缘,捏得骨头咯咯作响。

他嘴角缓缓咧开一抹极假的笑意:“回房睡觉。安安,我最后提醒你一遍,西翼库房通了高压电。没有我带着,你再踏进这道走廊一步,谁也救不了你。”

说完,他的目光越过我,再次死死盯向那扇严丝合缝的铁门,眼底那抹阴鸷几乎要滴出毒液来。

第02章

陆振海把手从我肩膀上拿开。

皮肉贴过的地方凉得发硬,像被生铁烙了一下。

“回屋待着,别让我说第三次。”

他顺手把睡袍的带子系紧,调子又变回平时的斯文和气,可搭在扶手上的手指骨节还在泛白。

我没敢再往那扇灰色的防爆门看,低着头快步退回东翼。

门一关上,后背那层冷汗全贴在睡衣上,凉飕飕的,脊椎骨深处那股老毛病跟着泛上来,酸胀得连带着半边肋巴骨发疼。

还没缓过劲,外头响了两下敲门声。

温敏推门进来,手里托着个不锈钢药盘,里面是一次性注射器和两支没贴标签的澄明安瓿瓶。

“陆先生说你夜里睡不踏实,让我来给你补一针营养剂。”

她声音放得极轻,门一合上,屋里就只剩下她鞋底蹭在地毯上的动静。

我在床沿坐下,挽起左胳膊的真丝袖管。

肘窝那一小片皮肉全是淡青色的细碎针眼,新旧叠着,没一块好肉。

温敏拿酒精棉球在我皮肉上重重擦了两道。

她的手比陆振海还冷,凉得像块冰。

针头扎进去的一瞬间,我分明觉得她腕子猛地抽搐了一下,针尖在皮下偏了半分,刺得我一缩。

她推药推得极慢,眼皮垂着,睫毛抖个不停,眼珠子几乎钉死在针管慢慢滑落的刻度线上,连气都屏着。

“敏姐,刚才西翼那边……”

“闭嘴。”

两个字几乎是从她牙缝里挤出来的,又轻又急。

她一把拔了针,干棉球狠狠怼在针眼上,脑袋下意识就往门口扭,眼神惊得像见了鬼。

屋里骤然冷场,只剩床头那只机械钟嗒嗒地走。

温敏收盘子时手底下乱了章法,空安瓿瓶撞在金属托盘边上,当啷一声脆响。

她背对着我站在桌前,双手死扣着盘沿,指甲缝都掐得没了血色。

“安安,”她背对着我,嗓子哑得厉害,语速快得像在抢时间,“艺术基金会那个去瑞士的交流名额,如果还能办,别听他的,收拾东西走。”

我愣住了:“我爸说我这神经痛坐不了长途飞机,要帮我办延期……”

“听我的!”

她猛一转身,眼底全是熬出来的红血丝,惨白的脸上没有半点人色,“还有,你这段时间有没有去外头的公立医院查过血?大生化、肝肾指标,查过没有?”

“家里的体检不都是你经手的么?我爸说外面的仪器容易交叉感染……”

“自己找机会,偷偷出去查一次。”

温敏死死盯着我,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像堵着一团带刺的烂棉花,好半天才生生咽了回去,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今晚我没来过,这话我也没说过。烂在肚子里。”

说完,她根本不给我张嘴的机会,端着托盘闪身出了门,反手把锁芯轻轻磕上。

镇静药顺着血管一点点散开,手脚很快泛上一股沉甸甸的酸软,眼皮发沉,脑子里却像塞了一把碎玻璃,硌得生疼。

温敏那双发红的眼睛、莫名其妙的查血警告,还有西翼通风管道里那几声似有若无的金属敲打声,全搅在一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

窗外的秋雨打在玻璃上,淅淅沥沥连成了片。

墙上的钟指到两点四十分。

头顶三楼的方向冷不丁传来一阵急促的闷响,像手机在厚木桌上死命震动,紧接着是重物砸翻的脆响,随后一串拖沓慌乱的脚步声直奔楼梯口。

我猛地睁开眼,药力带来的眩晕还没退,人已经赤脚下了床,把门悄悄拽开一道掌心宽的缝。

走廊尽头的壁灯昏暗,陆振海正举着一部厚重的黑壳卫星电话快步往下冲。

他连睡袍都没穿周全,里头一件白衬衫领口敞着,头发乱糟糟的,整张脸在阴影里青得吓人。

“……你说谁到了?国际审计团提前抵港?怎么可能!”

陆振海的声音压得极狠,尾音却不受控制地劈了叉。

他扶着楼梯扶手往下迈,鞋底在木台阶上擦出刺耳的动静:“苏黎世信托不是下个月才启动核验吗?公函呢?谁给他们的授权!”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陆振海脚底下一个踩空,身子猛地晃荡了一下,险些顺着台阶栽下去。

“我知道了……老印鉴在书房保险柜底下一层,二十年前那批信托原件底档也要重过一遍……”

他咬着牙,腮帮子鼓起老高,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凸出来,“我现在就去取,天亮前必须把签字页全平掉!”

电话一掐,他整个人像被抽了魂,随即又疯了一样,连滚带爬地掉头往三楼书房狂奔。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道尽头,整栋房子又空了下来,只剩下窗外的雨声。

我扶着门框站直,冷风从走廊窗户缝灌进来,激得我打了个冷战。

陆振海刚才下来的方向不对。

那不是去主卧的路,那是西翼地下室的专用暗道。

他接电话接得魂飞魄散,连路都走不稳,显然是仓皇之间从底下硬爬上来的。

心口狂跳得厉害,两只脚像着了魔,不由自主踩着地毯往西翼挪。

推开那道沉重的防火门,通道里的穿堂风带着一股地窖特有的阴潮味扑在脸上。

走廊最深处,就是那扇平时连靠近都会触发警报的厚钢防爆门。

我放慢脚步凑过去,目光落在门框上,整个人僵住了。

门竟然没锁死。

陆振海走得太慌,电子锁的厚锁舌卡在了门框边缘,并未合槽,冰冷的合金门扇之间,虚掩着裂开了一道两指宽的黑缝。

里面没有光,只有一股混合着浓烈医用碘伏和陈旧皮肉溃烂的腥苦味,顺着那道窄缝,一丝丝往外冒。

我屏住呼吸,手指搭上冰凉刺骨的门把手,慢慢往里推了一寸。

门轴滑开极轻的一声闷响,黑暗深处,猛地传出一道极粗重、带着痰音的破败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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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防爆门的钢板冻手得很,我屏住呼吸往外推,沉重的门轴无声划开一道掌宽的黑缝。

一股子浓烈的来苏水味混着皮肉烂掉的腥臭,顺着阴风直往鼻孔里灌,呛得我胃里一阵痉挛。

我侧过身,硬生生从那道门缝里挤了进去。

脚底下的水泥台阶又陡又糙。

两边墙上严严实实贴满了灰黑色的菱格隔音棉,软塌塌的,连脚步声都吸得干干净净。

这底下根本没有楼上那些值钱的字画古董,甚至连盏像样的感应灯都舍不得装,只有楼梯拐角的最深处,泛着一点惨绿惨绿的仪器荧光。

我扶着湿冷的墙壁一步步往下摸。

脚刚踩上最后一级台阶,耳边突然钻进一阵极轻的金属碰击声。

嗒。

嗒嗒。

嗒。

声音发闷,却固执得要命。

就着那点幽绿的光,我这才看清这间地下室的全貌。

墙根底下露着一截剥了保温棉的老旧回水管,管道边上斜抵着一张锈迹斑斑的折叠钢架床。

床头垂下来一截带着螺母的粗铁栓,一只枯瘦得皮包骨的手正死死攥着它,机械地、一下又一下撞向冰冷的铁管。

前些日子半夜在卧室通风管里听到的怪动静,根本不是陆振海说的那种水泵老化,也不是管道热胀冷缩。

这是有人在地底下用铁栓敲出来的摩斯码。

顺着那截铁栓,我的视线一点点挪到了病床上。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我的膝盖骨当场软了,整个人失控地向后倒去,后背重重砸在身后的铁架子上,带得旁边的吊瓶一阵乱晃。

地板冻得像块冰,手掌磨在糙水泥地上火辣辣地疼,可我脑子里一片空白,连把手抽回来的力气都没了。

病床上躺着个干瘪的老头。

几道发黄的牛皮束缚带死死捆在他胸口和四肢上,两条裤管空荡荡的,小腿肌肉早就萎缩成了干柴。

他的脸上全是坑坑洼洼、扭曲纠缠的烫伤瘢痕,嘴里勒着防咬的硬塑料牙胶,喉咙正中间被切开一道口子,插着根带血痂的气管套管。

但那双深陷在眼眶里的眼睛,那道狭长微挑的眼尾,还有高高隆起的眉骨轮廓,跟我每天早晨在卫生间镜子里看到的那张脸,分毫不差。

听到我摔倒的声响,老人的眼球猛地转了过来,直勾勾钉在我的脸上。

他的胸膛骤然剧烈起伏起来,枯柴一样的身子发了疯似的在床上挣动。

牛皮带被扯得嘎吱作响,磨烂的手腕边缘瞬间渗出了暗红的血水。

大颗浑浊的眼泪顺着那张爬满疤痕的脸淌进牙胶里,干瘪的喉管里挤出一阵风箱漏气般的破鸣,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握着铁栓的手死命往前探,朝着我倒下的方向伸过来。

我浑身冷汗直冒,牙齿咬得咯咯响,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撑起身子。

床头那台老式透析机还在低鸣,旁边的活动铁皮柜上,凌乱地摊着几份刚刚被翻动过的厚文件。

那是陆振海刚才接了通紧急电话、慌慌张张折返书房时落下的。

我抖着手,一把抓起了最上面那份盖着鲜红火漆印的硬皮纸。

那是苏黎世一家受托律师行寄来的文件,抬头用繁体字印着《境外家族信托基金唯一受益人继承确权书》。

借着监护屏发出的惨绿荧光,附则第三行的黑体条款看得我后背发毛:信托不可撤销确权条款——唯一合法继承人陆予安,须于年满二十三周岁当日,由国际公证员及信托审计团亲验活体直系血样与视网膜生物信息,方可解冻并全面移交千亿资产支配权。

在文件底下,还压着一张温敏亲笔签名的特调药剂配方单。

上面清楚印着我从小打到大的“神经营养针”。

但在药理成分一栏,红圆珠笔重重划了两道线,旁边写着残酷的批注:借基金会研发名义持续调配,小剂量注射致中枢神经渐进式萎缩钝化,造成全身慢性刺痛与肢体机能衰弱,确保受试体无法独立出境或脱轨。

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了。

哪有什么娘胎里带出来的神经顽疾。

哪有什么二十年如一日视如己出的豪门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