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本文依据《旧唐书》《新唐书》《资治通鉴·唐纪》及范文澜、蔡美彪《中国通史》、白寿彝《中国通史》相关章节撰写，时间、人名、地点均以正史记载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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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大和九年，公元835年，农历十一月二十一日，公历835年12月14日。
长安城的冬天来得早。
这一天天还没亮，大明宫紫宸殿外的广场上已经站满了文武百官。
北风顺着宫墙灌进来，吹得官服的下摆猎猎作响。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按照品级排好队，低着头等候皇帝升朝。
这一天的常朝看上去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宰相李训站在文官队列的最前面，神色如常。
左金吾卫大将军韩约站在武班的前列，目光偶尔投向宫殿的方向。
皇帝李昂在宦官的簇拥下从紫宸门出来，登上御座。
朝会按部就班地进行。
各部门依次奏事，文武百官跪在地上磕头，一切都按照祖制运转。
没有人知道，这一天将成为大唐帝国历史上最血腥的一页。
也没有人知道，这座平日里庄严肃穆的皇宫，在接下来的几个时辰里，将变成一座巨大的屠宰场。
一场酝酿了数月的行动，即将在这一天的早朝中拉开序幕。
这场行动的目标很明确——把掌握神策军、控制皇帝废立的宦官集团一网打尽。
行动的设计者是当朝宰相李训，幕后推手是坐在御座上的唐文宗李昂。
这是皇帝联合文官对宦官集团的最后一次总攻。
按照计划，从这一天起，宦官专权的时代将彻底终结，大唐帝国将迎来一次真正的中兴。
然而，历史的走向往往不按照剧本走。
一阵风吹过，帷幕被掀起一角。
帷幕后面藏着的东西，改变了一切。
从这一天开始，大唐的文官集团将在血与火中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
三位宰相被腰斩于长安城东的独柳之下。
他们的亲属无论亲疏，一概处死，连襁褓中的婴儿也未能幸免。
中书、门下两省的官员和金吾卫士卒，被杀了一千多人。
神策军趁机在长安城中抢劫富户，连名将浑瑊的后人都未能幸免。
长安城的街道上，横尸遍地，血流成河。
这场政变后来被史书称为"甘露之变"。
它的前因后果，要从半个世纪前说起。
【一】从神策军到家奴掌权：宦官专权的形成
唐朝的宦官势力，并不是从一开始就这么强大的。
立国之初，唐太宗对宦官的限制极为严格。
规定宦官只能担任低级杂役，不得参与政务。
到了唐玄宗开元、天宝年间，宦官高力士因为长期侍奉皇帝，获得了特殊的信任，开始协助处理一些奏章文书。
但即便在那个时候，宦官的权力仍然局限在皇帝的私人生活范围内，没有形成独立的政治集团。
转折点出现在安史之乱以后。
天宝十四年，安禄山以"清君侧"为名在范阳起兵。
叛军一路南下，攻陷洛阳、长安，唐玄宗仓皇出逃蜀地。
这场持续八年的战争彻底摧毁了唐王朝的中央集权体系。
平叛过程中，各地节度使拥兵自重，藩镇割据的局面由此形成。
安史之乱结束后，皇帝对外面的武将产生了深深的猜忌。
代宗李豫时期，宦官开始被派往各地军队担任监军。
名义上是协助节度使处理军务，实际上代表皇帝监视武将的动向。
这一制度一开，宦官的触角便伸进了帝国的军事系统。
真正让宦官掌握军权的，是唐德宗李适。
建中四年，泾原镇的士兵在长安发动兵变，拥立朱泚为帝。
德宗仓皇出逃，一路跑到了奉天。
这场兵变给德宗留下了终身的心理阴影。
他深刻认识到，外面的军队都靠不住——今天还为你卖命，明天可能就调转枪口。
回到长安以后，德宗对禁军系统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改组。
他把保卫皇宫的神策军分为左右两厢，设置左右神策军中尉，全部由宦官担任。
从此，神策军的指挥权从外朝武将手里转移到了宦官手中。
这是一个具有决定性意义的制度安排。
在此之前，宦官最多就是在皇帝耳边进言，影响一下皇帝的判断。
从德宗开始，宦官手里有了枪。
神策军是当时唐朝最精锐的常备部队，驻扎在长安周边，人数扩充到十五万人以上。
掌握了神策军，就等于掌握了长安城的军事控制权。
神策军的来源也很值得一说。
这支部队最早是西北边防军的一支，在安史之乱中调入内地，逐渐演变成中央禁军。
德宗把它交给宦官以后，神策军的待遇远远超过其他军队。
长安周边的很多武将都以进入神策军为荣，各地节度使也大多从神策军系统里出来。
久而久之，神策军就成了宦官集团的私人武装，谁掌握了神策军，谁就能决定皇帝的废立。
有了军权的宦官，很快就不满足于只做皇帝的传声筒了。
贞元二十一年，德宗去世。
顺宗李诵即位。
顺宗试图提拔文官王叔文、王伾等人改革政治，从宦官手里夺回神策军的军权。
参与改革的还有刘禹锡、柳宗元等人。
这场改革历史上称为"永贞革新"。
结果改革刚一启动，宦官俱文珍等人就发动宫廷政变，逼迫顺宗禅位给太子李纯，也就是后来的唐宪宗。
王叔文集团的改革就此夭折，参与者全部被贬逐——刘禹锡被贬到朗州，柳宗元被贬到永州。
这是宦官第一次以武力干预皇帝的废立。
宪宗李纯即位以后，一度开创了"元和中兴"的局面。
他重用武元衡、裴度等宰相，平定了吴元济、李师道等藩镇叛乱，重新树立了中央权威。
但宪宗晚年性格变得暴躁多疑，身边的宦官动辄获罪。
元和十五年，宪宗被宦官陈志弘等人毒死在大明宫的中和殿。
皇帝被家奴杀害，这在唐朝历史上还是第一次。
宪宗死后，宦官梁守谦等人拥立太子李恒即位，是为唐穆宗。
穆宗在位四年，耽于享乐，不问政事。
长庆四年，穆宗去世，太子李湛即位，是为唐敬宗。
敬宗当时只有十六岁，是个性格乖张的少年天子。
他身边的宦官动辄被打骂，甚至被处以刖刑。
宝历二年十二月，宦官刘克明、苏佐明等人合谋，在夜间打猎归来后将敬宗杀害。
敬宗死时十八岁。
刘克明杀了敬宗以后，矫诏迎立绛王李悟入宫。
但另一派宦官势力立刻做出了反应。
枢密使王守澄、杨承和，神策中尉魏从简、梁守谦四人，率领神策六军和飞龙兵攻入皇宫，杀死了刘克明和绛王李悟。
随后，王守澄等人前往十六宅，迎立江王李涵即位。
李涵是唐穆宗第二子，敬宗的弟弟。
他即位以后改名为李昂，就是唐文宗。
时间是宝历二年十二月十二日，公元826年。
文宗即位时十七岁。
他从登上皇位的第一天起，就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地位是怎么来的。
王守澄之所以选择他，不是因为他有多么贤明，而是因为他出身低微、性格温和，容易控制。
文宗这个人，和他的父兄不一样。
他不好游乐，不贪酒色，喜欢读书，生活节俭。
他曾经说过，他要做一个像唐太宗那样的皇帝。
一个十七岁的少年皇帝，面对的是一个手握十五万神策军、刚刚连杀两位皇帝的宦官集团。
文宗心里清楚，自己这个皇帝，不过是王守澄手里的一个橡皮图章。
他必须想办法改变这个局面。
【二】大和五年的流产：宋申锡事件始末
文宗即位以后，表面上对王守澄优礼有加，不断给他加官晋爵。
王守澄先后被封为骠骑大将军、左右神策军观军容使，成为宦官集团的头号人物。
但文宗私底下一直在寻找可以合作的人。
他找的第一个人，是宰相宋申锡。
宋申锡，字庆臣，少陵人。
贞元年间进士及第，长期在地方和中央担任文官。
他为人清廉谨慎，在士大夫群体中口碑很好。
文宗看中他，正是因为他没有深厚的朋党背景，不属于牛僧孺或李德裕任何一派。
大和二年，文宗在一次单独召见中，向宋申锡透露了自己想要剪除宦官势力的意图。
《旧唐书》记载，当时文宗"欲诛宦官"，让宋申锡在外朝秘密联络志同道合的官员，组建一个可以信赖的班底。
宋申锡接受了这个任务。
他推荐吏部侍郎王璠担任京兆尹，把京城的行政权和部分治安力量掌握在自己手里。
但宋申锡的行事风格过于书生气。
他以为秘密联络的人事先不会走漏风声，实际上王璠这个人早就把他的底牌看了个通透。
王璠拿到宋申锡的密旨以后，转头就把消息泄露给了郑注。
郑注当时是王守澄身边最得力的策士。
他得到消息以后，立刻转告了王守澄。
王守澄没有立刻发作，而是设下了一个毒计。
大和五年二月，王守澄指使神策都虞候豆卢著出面告发，声称宋申锡密谋拥立漳王李凑为帝。
漳王李凑是文宗的弟弟，向来有贤明的名声，在士大夫群体中有一定的号召力。
这个诬告的毒辣之处在于：它正好击中了文宗最敏感的神经。
文宗自己的皇位就是从宦官集团手里得来的，他最担心的就是有人援引他的弟弟取而代之。
漳王李凑这个人，确实有些贤名。
他在士大夫群体中口碑很好，很多人觉得他比文宗更适合当皇帝。
文宗对这个弟弟本来就有戒心。
王守澄正是抓住了这一点，才策划了这个诬告。
二月二十九日，王守澄把豆卢著的告发材料呈给文宗。
文宗果然大怒。
他信了这份诬告，当场下令逮捕漳王的属吏和宋申锡的亲信。
王守澄随即派出二百名骑兵，准备直接屠灭宋申锡的府邸。
关键时刻，宦官马存亮出面制止了王守澄。
马存亮说，现在事情还没有查清楚，就杀宰相一家，恐怕会引起京城大乱。
王守澄这才作罢。
消息传到外朝，朝堂上一片哗然。
左常侍崔玄亮、谏议大夫王质等十四人伏在玉阶下面，坚决要求把案件交给法司审理，不能在宫里秘密审讯。
牛僧孺也站出来说，宋申锡已经做到了宰相，就算他真的想拥立漳王，还能有什么更高的追求？
文宗的怒气慢慢消了。
他意识到这件事可能有蹊跷。
最后，漳王李凑被贬为巢县公，宋申锡被贬为开州司马。
宋申锡到了开州以后，心情抑郁，第二年就死在了贬所。
大和五年的这次除宦行动，以彻底失败告终。
这次失败给文宗留下了极为深刻的教训。
他认识到，靠宋申锡这种正统出身的宰相来执行秘密任务，根本行不通。
原因很简单：宋申锡在朝堂上的关系网太复杂，他今天联络一个人，明天这个人就可能把消息泄露出去。
而且王璠这种投机分子根本靠不住，关键时刻第一个卖的就是你。
文宗需要的，是两个没有任何根基、完全依附于自己的人。
这种人在朝堂上没有朋党，没有退路，只能紧紧依附在皇帝这棵树上。
他等了三年。
直到大和八年，这个人终于出现了。
【三】两个边缘人的崛起：李训与郑注
文宗在大和年间得了中风病，口不能言。
王守澄推荐了一个人来给他治病，这个人就是郑注。
郑注本来是个江湖游医，姓鱼，家住绛州。
他早年在襄阳一带混迹，因为医术还算过得去，被襄阳节度使李愬留在了幕府里。
当时李愬身边的监军宦官正是王守澄。
王守澄身体不好，郑注给他调理了一段时间，病情有所好转。
王守澄从此把郑注当成了心腹。
后来王守澄回长安掌权，把郑注也带在了身边。
郑注这个人虽然出身低微，但博闻强记，口才极佳，对政治局势的判断力很敏锐。
王守澄有什么事都跟他商量，他实际上成了王守澄的"总参谋长"。
郑注给文宗治病，确实有一些效果。
文宗慢慢能说话了。
他对郑注产生了好感。
郑注趁机把另一个人推荐给了文宗，这个人就是李训。
李训，原名李仲言，是肃宗朝宰相李揆的族孙。
他擅长经学，能言善辩，但品行不端，早年因为犯事被流放到岭南。
大和年间遇到大赦才回到洛阳。
他在洛阳听说郑注现在得势，就想方设法跟郑注拉上了关系。
郑注和李训一见如故。
两个人都是那种聪明绝顶、野心勃勃的人。
郑注把李训推荐给王守澄，王守澄跟他聊了几次，也觉得这个人是个人才，就把他推荐给了文宗。
文宗召见李训以后，发现这个人确实学识渊博，对《周易》有很深的研究。
他让李训担任翰林侍讲，给自己讲解经书。
每次讲解，李训都能把经书义理和当下的政治现实结合起来，讲得头头是道。
文宗越来越信任他。
李训和郑注很快就发现了文宗藏在内心深处的那个念头。
他们判断，帮皇帝除掉宦官，是天底下最大的"利好"。
如果这件事办成了，他们就是第一功臣，今后的地位无人能及。
他们秘密地向文宗表达了愿意承担这项任务的意愿。
文宗的判断和他们的判断不谋而合。
李训是什么背景？
流放回来的贬官，在朝堂上没有任何根基，没有朋党，没有门生故吏。
他唯一的出路就是紧紧靠在皇帝身上。
郑注也是一样，江湖郎中出身，士大夫群体看不起他，他唯一的靠山就是皇帝。
这两个人，比宋申锡好用一百倍。
从大和八年开始，文宗开始大规模调整朝堂人事。
李训和郑注联手，把大和年间的两派宰相——牛僧孺、李宗闵为首的牛党，和李德裕为首的李党——全部贬出了京城。
重要岗位全部换上他们自己的人。
牛李党争是唐朝中后期持续了四十多年的政治斗争。
两派大臣互相排挤，你上台我就下台，把朝政搞得一塌糊涂。
文宗曾经感叹说，去河北贼易，去朝中朋党难。
意思是说，平定外面的藩镇叛乱容易，要消除朝中的朋党之争太难了。
李训和郑注把两派的人全部贬走，客观上结束了持续多年的牛李党争。
但他们的目的不是为了国家好，而是为了把自己的人安排上去。
大和九年七月，李训被任命为兵部侍郎、同平章事，正式拜相。
郑注被任命为凤翔节度使，出镇长安西边的军事重镇。
从表面上看，这两个人的地位安排很有意思。
李训在朝中当宰相，郑注在外面当节度使，一内一外，形成呼应。
这正是他们为即将展开的除宦行动所做的军事布局。
郑注去凤翔赴任的时候，带了几百名亲兵。
这支部队是他们计划中的重要军事力量。
朝堂上的士大夫们对这两个人恨之入骨。
他们看不起李训的品行，更看不起郑注的出身。
但没有人敢公开反对——皇帝站在他们背后。
李训和郑注开始动手了。
他们的第一个目标，就是一手把他们提拔起来的王守澄。
【四】鸩杀王守澄之后：一张大网正在收紧
李训和郑注对付王守澄的策略，不是硬来，而是分化瓦解。
他们很清楚，王守澄经营宦官集团多年，根基深厚，党羽遍布神策军和内侍省。
直接对他动手，风险太大。
他们采取的第一步，是利用宦官集团内部的矛盾。
当时宦官集团内部并不是铁板一块。
有一个叫仇士良的宦官，早年参与了拥立文宗的行动，但一直被王守澄压着，没有得到重用。
仇士良对王守澄积怨已久。
李训向文宗建议，提拔仇士良为左神策军中尉，分走王守澄的一部分军权。
文宗照办了。
仇士良如愿以偿，对文宗感激涕零。
王守澄这边，虽然心里不痛快，但表面上也说不出什么——仇士良本来就是他的老下属，在他看来，仇士良翻不起什么浪。
第二步，是明升暗降。
大和九年十月，文宗下诏，任命王守澄为左右神策军观军容使。
这个头衔听起来威风——是神策军的最高名誉统帅——但实际上没有任何实际兵权。
王守澄手里的右神策军指挥权被移交了出去。
王守澄这才意识到不对。
但他已经没有反抗的能力了。
左神策军在仇士良手里，右神策军也换了人。
他要是敢抗旨，就是谋反，仇士良第一个就会带兵来剿他。
他只能接受这个安排。
十月十三日，文宗派遣中使李好古前往王守澄的府邸，赐下毒酒。
王守澄饮下毒酒后身亡。
这个掌握了神策军十多年、连杀两位皇帝、亲手拥立文宗的大宦官头子，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自己家里。
文宗追赠他为扬州大都督，葬礼办得风风光光。
王守澄之死，让李训的野心急剧膨胀。
他觉得宦官集团也不过如此。
王守澄那么厉害的角色，一杯毒酒就解决了。
下一步，他要把剩下的宦官全部清除，一劳永逸。
按照最初的计划，李训和郑注商定了一个方案：等王守澄下葬的时候，让郑注率领凤翔的数百名亲兵前来送葬。
到时候，所有的宦官都必须到场参加葬礼。
郑注的亲兵趁送葬的机会，把在场的宦官全部砍死。
这个方案是可行的。
凤翔兵是经过训练的正规武装，战斗力远非临时招募的市井之徒可比。
但李训改变了主意。
他觉得，如果按这个方案执行，首功就成了郑注的了。
送葬的时候是郑注带人动的手，皇帝论功行赏，郑注肯定排在前面。
那他这个当朝宰相算什么？
李训决定抢在郑注前面，单独在长安完成这件事。
他开始布置自己的人马。
郭行余被任命为邠宁节度使，王璠被任命为太原节度使，两人各自在本道招募了几百名士兵，带到长安。
京兆少尹罗立言负责京城的治安力量。
李孝本担任御史中丞，掌握监察系统。
韩约被安排为左金吾卫大将军，掌握了皇城内的一部分卫队。
所有这些人，都是李训的亲信。
时间定在了大和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行动的方案是这样的：早朝的时候，韩约出列上奏，说左金吾衙门后院的石榴树上降下了甘露。
甘露是天降祥瑞，按照惯例，皇帝应该派遣重臣前去察看。
文宗先派李训去看，李训回来报告说不像真的甘露。
文宗再派仇士良、鱼弘志等宦官前去察看。
宦官们一进左金吾后院，埋伏在帷幕后面的数百名刀斧手就冲出来，把他们全部砍死。
与此同时，郭行余和王璠率领各自招募的士兵在丹凤门外等候，听见信号就冲进来控制局面。
罗立言率领京兆府的差役从东面配合。
李孝本率领御史台的随从从西面配合。
整个计划环环相扣，看上去无懈可击。
但李训忽略了一个问题——他找的这些人，真的靠谱吗？
郭行余和王璠，都是临时被提拔起来的节度使。
他们带来的士兵，也是临时招募的。
这些人没有经过严格的训练，也没有和李训形成什么生死与共的关系。
真到了关键时刻，谁愿意为你卖命？
韩约就更不用说了。
他是个武官，但心理素质极差。
让他在早朝的时候演一出"发现甘露"的戏，他能不能演好？
李训没有认真想过这些问题。
他被胜利冲昏了头脑。
王守澄那么厉害的角色都被他解决了，他觉得剩下的宦官也不过如此。
大和九年十一月二十日夜。
长安城中万籁俱寂。
李训在自己的府邸里来回踱步，他的亲信们各自回去准备明天的行动。
凤翔方向，郑注还在等李训的消息——他不知道李训已经把他排除在了这次行动之外。
大明宫的寝宫里，文宗李昂一夜未眠。
他知道，明天要么是他真正掌握皇权的开始，要么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此刻的仇士良，正在左神策军的营帐里烤火取暖。
他完全不知道，一场针对他的死亡陷阱已经布置完毕。
他更不知道的是，从明天清晨开始，这座他赖以生存的皇宫，将变成他向整个文官集团复仇的战场。
当十一月二十一日的第一缕阳光照在大明宫含元殿的鸱吻上时，没有人会想到，那阵从左金吾院的穿堂风里掀起的帷幕一角，将把大唐王朝最后一次文官反扑彻底埋葬在血泊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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