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和福建省地质科学研究院研究确认了侏罗纪时期一个新物种,确定该物种为鸟类。但这个新鸟类打破了“鸟类的起源和早期演化始终以适应飞行为主”的传统认知。

该成果于北京时间10月14日晚发表于国际学术期刊《自然》。这个侏罗纪新鸟类有什么特征?如何进一步丰富侏罗纪世界鸟类图谱?

我觉得,这次发现最有意思的地方,不是科学家又找到了一种不会飞的鸟,而是他们找到了一种生活在1.5亿年前、鸟类刚刚开始演化不久,就没考虑要飞的鸟……或者说,飞行,可能并不是鸟类进化的核心动力……

我们今天知道,鸵鸟不会飞,企鹅也不会飞,新西兰的几维鸟甚至连像样的翅膀都没有。但这些鸟有一个共同特点:它们的祖先曾经具有飞行能力,后来在不同的环境中逐渐丧失了飞行能力。

而这次发现的杨源鸑鷟(Yuezhuornis yangyuanensis)不一样。

它生活在距今约1.5亿年前的晚侏罗世,与著名的始祖鸟处于大致相同的地质时期。更重要的是,它在鸟类演化树上的位置非常靠近鸟类起源的早期分支。

也就是说,就在一部分早期鸟类逐渐发展出适应飞行的身体结构时,另一部分早期鸟类可能已经选择了完全不同的生存方式。

这项研究由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王敏团队和福建省地质科学研究院合作完成,2026年10月14日正式发表于《自然》(Nature),论文题为Jurassic flightless bird reveals early ecological diversity of avialans。[1]

这只鸟最奇怪的地方,是它长得实在太不像一只鸟了

杨源鸑鷟的化石发现于福建省南平市政和县杨源乡,研究人员估计它的体重约为821克。

如果我们能够穿越回1.5亿年前,亲眼看看这只鸟,大概会觉得它更像是一只长了羽毛的小型食肉恐龙。

它的嘴里长着密集的牙齿,部分牙齿后缘还有锯齿,与伤齿龙类恐龙非常相似。它的脚也很特别,第二趾具有类似恐爪龙类的特殊结构,能够向上弯曲。这类结构通常与捕捉、控制猎物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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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问题是,它同时又具有不少典型的早期鸟类骨骼特征。

研究人员通过骨骼比较和系统发育分析,最终把它归入鸟类演化支系,并发现它与此前发现的不虞政和鸟(Zhengheornis buyu)具有很近的亲缘关系。

嗯,这里要提到一个冷知识,恐龙并没有灭绝,鸟类本身就是兽脚类恐龙演化出来的一个分支。

而这项研究所说的早期鸟类,指的是包含现代鸟类及其早期亲缘分支的鸟翼类(Avialae),并不是说现代鸟类,区别还是很大的。

科学家怎么知道它不会飞?

这里就要说到这项研究最重要的发现了。

在从非鸟恐龙向鸟类演化的过程中,一个非常明显的趋势是前肢逐渐延长。前肢越长,能够支持的飞行羽毛面积通常也越大,这对于利用翅膀产生升力非常重要。

比如著名的始祖鸟,虽然仍然保留着牙齿、长长的骨质尾巴和带爪的前肢,但它已经具有相对发达的羽毛翅膀。

而杨源鸑鷟却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它的前肢非常短,相对于身体的比例甚至比某些擅长奔跑的小型兽脚类恐龙还要短。

研究人员不仅比较了前后肢的长度,还分析了它的肩带骨骼结构,并将其肢体比例与现代不同生态类型的鸟类进行比较。

结果发现,杨源鸑鷟的身体比例与树栖、飞行或涉水生活的鸟类明显不同,反而更接近某些地面生活的鸟类,以及后来失去飞行能力的鸟类。

结合它的肩带结构,研究团队判断,它很可能是一种以陆地活动为主、不具备真正主动飞行能力的早期鸟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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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种判断来自骨骼形态和比较分析。研究人员也表示,目前还不能完全排除它利用前肢进行短距离滑翔的可能性。

不过,它显然不是一只擅长飞行的鸟。

真正被改变的,是我们对鸟类早期演化方向的认知

过去,我们在理解鸟类起源时,很容易形成这样一种刻板印象,比如原本在地面生活的恐龙,逐渐长出了羽毛,前肢逐渐变成翅膀,身体不断适应飞行,最后演化出了能够自由翱翔的鸟类。

这个过程当然有大量化石证据支持,但它也容易带来一种误解,似乎鸟类早期的所有重要演化变化,都是围绕飞行展开的。

问题在于,进化从来不是按照一个预先确定的目标进行的。

自然选择不会规定一群动物必须学会飞行。只要某种身体结构能够帮助它在特定环境中更好地生存、繁殖,这种结构就可能在演化过程中被保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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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某些早期鸟类来说,更长的前肢、更发达的飞行羽毛,可能意味着能够利用新的生态资源。

但对于另外一些早期鸟类来说,也许在地面上奔跑、捕食,就已经是一种很成功的生存策略。它们没有必要非得飞起来。

杨源鸑鷟的化石研究发现的重要性就在这里。

它为我们提供了明确的化石证据,说明在鸟类起源后的早期分化阶段,就已经出现了适应陆地生活、不依赖飞行的支系。

而且,它在系统发育树上的位置相当靠近鸟类演化的早期分支。这就意味着,早期鸟类的生态分化可能比我们过去根据有限化石记录推测的更加复杂。

不过,这里还有一个科学上非常重要的问题需要区分。

杨源鸑鷟不会飞,并不能直接证明它的祖先也不会飞。理论上,它可能继承了一种原本就不具备飞行能力的身体结构,也可能来自曾经具备一定飞行能力、后来又重新适应陆地生活的祖先。

目前的证据还不足以彻底区分这些可能性。

所以,这项研究并不是推翻了鸟类飞行的演化历史,而是让原本过于简单的演化图景变得更加丰富。

福建政和已经发现了大批的早期鸟类化石

大家可能不知道,最近几年,中国古生物学家在福建政和已经连续发现了好几种极其重要的侏罗纪早期鸟类及其近亲化石。

2023年,《自然》发表了奇异福建龙(Fujianvenator prodigiosus)的研究。这种动物具有异常修长的后肢,研究人员认为它可能适应了奔跑或者涉水生活。[2]

2025年,同样是《自然》,中国团队报道了政和八闽鸟(Baminornis zhenghensis)。这种生活在约1.5亿年前的鸟类已经具有尾综骨,也就是由末端尾椎融合形成的结构。这意味着某些与现代鸟类飞行结构有关的重要特征,比此前认为的出现得更早。[3]

2026年7月,《科学进展》(Science Advances)又发表了不虞政和鸟(Zhengheornis buyu)的研究。这种体型非常小的早期鸟类,其尾巴已经明显缩短,但尚未形成典型的尾综骨,为我们理解鸟类尾巴如何逐步缩短提供了重要证据。[4]

现在,又出现了一种前肢短小、适应陆地生活的杨源鸑鷟。

期待未来有更多的研究成果。

参考

  1. ^ab
  2. Xu, L., Wang, M., Lin, G., et al. (2026). Jurassic flightless bird reveals early ecological diversity of avialans. Nature, 658, 690–697.
  3. ^Xu, L., Wang, M., Chen, R., et al. (2023). A new avialan theropod from an emerging Jurassic terrestrial fauna. Nature, 621, 336–343.
  4. ^Chen, R., Wang, M., Dong, L., et al. (2025). Earliest short-tailed bird from the Late Jurassic of China. Nature, 638, 441–448.
  5. ^Wang, M., Tang, J., Deng, K., et al. (2026). Jurassic avialan reveals stepwise evolution of bony tail in birds. Science Advances, 12(27), eaeb5202.